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宛城的第一把火 车轮滚 ...
-
车轮滚滚,碾碎了南阳郡的宁静。
当巍峨的宛城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夕阳正将这座中原重镇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宛城,古称“南都”,乃是光武帝刘秀的龙兴之地,商贾云集,富甲一方。但在王策眼中,这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马车停在了城门之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夹道欢迎,也没有官员出城迎接。守城的兵卒衣衫褴褛,手中的长戈锈迹斑斑,看到挂着“新都侯”旗号的马车,不仅没有行礼,反而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眼神中透着贪婪与轻蔑。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呸,此城是我守!”
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拦住了去路,歪戴着皮帽,一口黄牙暴露在空气中,“进城可以,留下买路财!马车税五铢钱,人头税三铢钱,还有这马匹……”
“放肆!”
护卫统领马三勃然大怒,刚要拔刀,却被车内伸出的手按住了。
车帘掀开,王策缓步走下马车。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深衣,面容清癯,神色平静如水。
“这位军爷,我等乃是新任太守的车驾。”王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有十两,不动声色地塞进那什长手中,“初来乍到,还请行个方便。”
那什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原来是新太守到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说完,他冲着城楼上喊了一嗓子:“开城门——迎——新——官——”
这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带着几分戏谑,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王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大汉的边防?这就是帝国的南门?连守城的士卒都敢公然索贿,可见吏治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走进宛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看似繁华,但王策敏锐地发现,那些商铺大多挂着豪强世家的招牌,而街角的流民却面露菜色,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大人,先去府衙吗?”马三低声问道。
“不急。”王策望着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去‘贵客’该去的地方。”
……
南阳郡守府,此刻已被一群锦衣华服的人占据。
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锦袍,腰佩玉带,正是南阳太守——张牧。他是傅太后一党的远亲,靠着裙带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平日里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
而在他的下首,坐着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人物,皆是南阳本地的豪强大族代表。
“听说朝廷派来的新太守是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侯爷?”张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中满是不屑,“王莽?哼,不过是王氏家族的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张太守慎言。”旁边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阴恻恻地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人家也是皇亲国戚。不过嘛……这南阳地界,历来是我们几家说了算。他若识相,大家相安无事;若不识相……”
老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毕露。
这几人分别是南阳首富李通之父李守、地方豪强邓晨的代表,以及绿林山附近最大的马贩子。他们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将南阳郡牢牢掌控在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新任太守王策,已至府门外!”
张牧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迎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走出大门时,却愣住了。
只见府门前的石阶上,并没有那个唯唯诺诺的新官,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马车上,王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本官赴任,为何不见一人迎接?”
王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张牧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拱手道:“下官张牧,不知太守大人驾到,未曾远迎,罪过罪过。只是今日恰逢城中几位乡绅聚会,一时脱不开身……”
“哦?”王策打断了他,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豪强,“原来是在等本官入局啊。”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王策没有理会众人的尴尬,径直走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府衙。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省得本官一个个去请了。”
……
大堂之上。
王策端坐在太守的主位上,目光冷冷地审视着下方的众人。
“大人,这是南阳郡的户籍册和赋税账本。”一名主簿战战兢兢地呈上一摞厚厚的竹简。
王策随手翻了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南阳郡,户口十万,垦田五十万亩。”王策合上册子,声音冰冷,“可本官一路看来,流民遍地,良田荒芜。这些田,都去哪了?”
堂下一片死寂。
张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说道:“回大人,近年来天灾频发,许多百姓无力耕种,便将田地投献给了……咳咳,寄养在世家名下,以求庇护。”
“好一个‘寄养’。”王策冷笑一声,“那就是说,这南阳郡八成的良田,都在诸位的手中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豪强身上。
李守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王太守,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李家世代居住在南阳,修桥铺路,赈灾济民,哪一样不是我们在做?朝廷的赋税我们也从未少过。如今你初来乍到,不去想办法安抚流民,反倒查起我们的账来了?”
“放肆!”马三拔刀出鞘,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对太守无礼!”
“怎么?想动粗?”李守身后立刻窜出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个个凶神恶煞。
张牧见状,也暗中给旁边的兵曹使了个眼色。一时间,大堂内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面对刀光剑影,王策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仿佛拍去的不是灰尘,而是这群人的尊严。
“李员外说得对,本官确实不该查账。”
王策走到李守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因为查账太麻烦,而且容易伤和气。”
李守一愣,没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软了下来,心中不禁得意:“算你识相……”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李守的话。
李守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堂堂南阳首富,竟然被一个新上任的穷酸太守当众掌掴?
“你……你敢打我?!”李守捂着脸,双眼赤红,嘶吼道,“我是李通的父亲!你敢动我,我儿定不会放过你!”
“李通?”王策淡淡道,“那个贩卖粮食给绿林军的逆贼?正好,本官正愁没有借口抄你的家。”
李守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想到王莽竟然知道这件事。李通暗中资助绿林军的事极其隐秘,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王策根本不需要知道细节,他只是根据历史记载随口诈了一下。但他赌赢了。
“拿下。”
王策转过身,不再看李守一眼,仿佛刚才打死的只是一只苍蝇。
“以‘勾结反贼、欺压良善’之罪,将李守下狱。查封李家所有产业,所得钱财全部充公,用于赈灾!”
“谁敢!”张牧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王莽,这里是南阳,不是你长安!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抓人!”
王策转头看向张牧,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太守,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贪污军饷、克扣赈灾粮、纵容豪强、鱼肉百姓。”王策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条条都是死罪。”
“你血口喷人!”张牧色厉内荏。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你床底下的那只箱子就知道了。”王策凑到张牧耳边,轻声说道,“里面除了黄金,还有一封你写给傅太后的密信吧?信里说,你想拥立定陶王为帝?”
张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诛九族的死罪!这个人……这个人才刚到南阳半天,怎么会知道?!
其实这也是王策的猜测。傅太后一党正在谋划夺嫡,作为亲戚的张牧,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牧怕了。
“来人!将张牧革职查办,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王策的声音响彻大堂,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马三带着亲兵冲了进来,如狼似虎地将李守和张牧等人拖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豪强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仅仅半个时辰,南阳的天,变了。
……
夜幕降临。
宛城的大牢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那是旧势力的哀鸣。
而在太守府的书房内,王策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南阳地图沉思。
【叮!】
【恭喜宿主,成功震慑南阳豪强,获得声望值500点。】
【当前任务:整顿吏治(已完成30%)。】
【检测到宿主首次展现雷霆手段,解锁特殊技能:帝王心术(初级)——可小幅提升下属忠诚度,降低叛变几率。】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王策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只是第一步。
打倒几个贪官很容易,但要解决南阳的根本问题——土地兼并和流民安置,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大人。”
马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从狱中释放出来的那些正直官员和落魄书生。他们都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王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带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个衣衫褴褛但目光炯炯的人走进了书房。他们中有的是因为得罪了豪强而被罢黜的小吏,有的是怀才不遇的寒门学子。
王策看着这些人,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班底。
“诸位。”
王策站起身,深深一拜。
“王莽不才,欲在这乱世之中,为天下苍生谋一条活路。不知诸位,可愿助我?”
这一拜,重于泰山。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回拜。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王策直起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很好。从明天开始,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舂陵方向。
“给我把刘秀所在的刘家,给我盯死了。记住,我要活的,也要详细的资料。尤其是他和阴丽华的关系,还有他在太学的那些同学……”
说到这里,王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另外,放出风声去。就说朝廷要在南阳推行‘推恩令’,所有世家大族的土地,都要分给庶子。我倒要看看,那位‘位面之子’,会不会为了家族利益,提前跳出来。”
这是一场阳谋。
如果刘秀跳出来反对,他就是众矢之的;如果他不出来,他的家族就会分崩离析。
无论怎么选,王策都要把这个未来的皇帝,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