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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本日记
领证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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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也复杂。
简单的是流程：拍照，签字，按手印。钢印落下，两本红册子递到手里，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复杂的是心情。
林岁晚捏着结婚证，指尖有点麻。照片上，她和陆辰并排坐着，都穿着白衬衫。她笑得有点僵，陆辰倒是自然，嘴角微微上扬，是标准的“结婚照式微笑”。
“很般配。”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陆辰点头道谢，接过证件，自然地牵起林岁晚的手：“走吧，陆太太。”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力道恰到好处。林岁晚却像被烫到，指尖蜷了蜷。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小声问：“那个……不用给喜糖什么的吗？”
驾驶位的周谨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了：“林小姐，普通人才发喜糖。你们得发通稿。”
话音刚落，陆辰工作室的微博就更新了。九宫格照片：结婚证封面、两人合照、十指相扣的特写。配文：“从此，余生是你。@林岁晚”
转发评论瞬间破万。
“恭喜！！！！”
“这效率我服了！！昨天公布今天领证！！”
“岁晚的手好好看！辰哥牵得好紧！！”
“祝99！！！”
……
林岁晚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恍惚。这就……结婚了？
“下午什么安排？”陆辰问。
周谨调转方向盘：“三点有个杂志专访，主题是‘新婚生活’。晚上七点，品牌晚宴，需要带女伴。”他从后视镜看了眼林岁晚，“林小姐……岁晚得一起。”
“嗯。”陆辰应了声，转头看林岁晚，“采访在公寓，他们会来家里拍。问题大纲晚点发你，简单看看就行。晚宴在君悦酒店，礼服和造型师下午四点过来。”
林岁晚点头：“好。”
“还有，”陆辰顿了顿，“从今天起，你搬来主卧。”
空气瞬间凝固。
林岁晚猛地抬头：“……什么？”
“演戏要演全套。”陆辰语气平静，“钟点工每天上午来，如果发现我们分房睡，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可是……”
“主卧是套房，有独立书房和卫生间。”陆辰打断她，“你睡床，我睡书房沙发床。互不打扰。”
林岁晚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是，很合理。无可辩驳。
“……知道了。”
车在公寓地下车库停下。周谨去停车，陆辰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林岁晚开门。很自然的动作，像真正的绅士。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陆辰比她高一个头，肩线平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林岁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在外人眼里，他们大概真的很“配”。
“叮”一声，电梯门开。
陆辰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客厅里，昨天架设直播设备的区域已经清空，恢复成原来简洁的模样。
“你的东西，我让阿姨帮你搬过来了。”陆辰指着主卧方向，“去整理吧，采访团队两点到。”
林岁晚拎着自己那个小行李箱，推开主卧的门。
很大。比她宿舍整个房间还大。灰色调为主，线条冷硬。唯一的暖色是床上那套深蓝色床品——等等，床品？
她走近，发现床上放着两套枕头被子。一套深蓝，一套浅灰。泾渭分明，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
陆辰跟了进来，指着靠窗的沙发床：“我睡这里。衣柜左边归你，右边是我的。卫生间有两个洗手台，一人一个。”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还有什么问题？”
林岁晚摇头。
“那好。”陆辰转身往外走，“我去书房看剧本。采访前叫我。”
门轻轻合上。
林岁晚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开始整理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打开左边衣柜，里面空荡荡的，挂着几个防尘袋。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整理到最底下，她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是高中时买的，印着褪色的星空图案。她犹豫几秒，打开。
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几张电影票根，一枚校运会奖牌，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
日记本。
她没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封面。皮革已经有些毛边，边角微微卷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辰去了厨房，大概是倒水喝。
林岁晚把盒子合上，塞进衣柜最深处。然后拿出电脑，开始看周谨发来的采访大纲。
问题都很常规：怎么认识的，谁先表白，求婚场景，对未来生活的规划。每个问题后面，都附了“建议回答方向”。
比如“怎么认识的”，建议说“高中校友，毕业后重逢”。
比如“求婚场景”，建议说“很普通，但很真诚”。
林岁晚一条条看下去，指尖冰凉。
两点整，门铃响了。
采访团队来了四个人：记者、摄影师、摄像师、助理。设备扛进来，客厅瞬间变影棚。
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李薇，笑容亲切，但眼睛很锐利。她先和陆辰寒暄几句，然后看向林岁晚：“林小姐比直播里还好看，真人皮肤真好。”
林岁晚礼貌微笑：“谢谢。”
采访开始。先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陆辰游刃有余，林岁晚按着大纲，答得也算流畅。
“所以二位是高中校友，但毕业后一直没联系？”李薇问。
“嗯。”陆辰点头，“我在国外读书，她也在外地。重逢是缘分。”
“那……是谁先动心的呢？”李薇眼睛弯弯，像在聊家常。
林岁晚呼吸一滞。
大纲上没写这个。
陆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微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笑。
“是我。”他说。
林岁晚心跳漏了一拍。
“高中时候就有点在意，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陆辰语气自然，“后来重逢，发现她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但眼睛里有光。就觉得……不能再错过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林岁晚脸上。很专注，很温柔。
林岁晚耳朵发烫，下意识低下头。
“哇，好浪漫。”李薇笑着记笔记，“那林小姐呢？什么时候发现喜欢陆辰的？”
林岁晚掐了掐手心。
“我……”她声音有点抖，“高中时候，他太耀眼了。觉得……离我特别远。后来重逢，也没敢想。是他……给了我勇气。”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在大纲里。是她临时编的。
但陆辰接得很自然。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现在不远了。”
采访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结束。李薇显然很满意，临走前还拉着林岁晚说：“你们俩真好，一定要幸福啊。”
送走采访团队，门关上。客厅恢复安静。
陆辰松开手，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变成惯有的平淡。
“回答得不错。”他评价，“尤其是最后那句，有真情实感。”
林岁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休息一下，四点造型师来。”陆辰转身往书房走，“晚上晚宴，会有很多媒体。跟着我就行，不用多说话。”
“嗯。”
陆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你脸色不好。不舒服？”
“……没有。”林岁晚摇头，“可能是……有点累。”
陆辰看了她几秒，没再问。
四点，造型师和助理准时抵达。礼服是条雾蓝色的长裙，款式简单，但剪裁极好，衬得林岁晚皮肤更白。长发微卷，松散披在肩头，妆容清淡，只加重了睫毛和唇色。
“好看。”造型师满意地点头，“陆先生眼光真好，这裙子是他亲自挑的。”
林岁晚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门开了，陆辰走进来。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同色系领带。他目光在林岁晚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走吧。”
晚宴在君悦酒店顶楼。到场时，红毯两侧已经挤满媒体。闪光灯亮如白昼，尖叫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
陆辰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林岁晚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下车。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别怕。”陆辰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着我。”
和昨天一样的话。
林岁晚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扬起微笑。
红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辰看这边！！”
“林小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紧张吗？”
“婚礼什么时候办？”
陆辰一手虚揽着林岁晚的腰，另一只手朝媒体示意，偶尔停下来配合拍照。他游刃有余，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进入宴会厅，喧嚣稍减。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陆辰带着林岁晚，一路打招呼，介绍：“这是我太太，林岁晚。”
每个人都说“恭喜”，每个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林岁晚始终保持着微笑，手指紧紧攥着手包链条。
“累了？”陆辰低头问她。
“……有点。”
“去那边休息区坐会儿。”陆辰指向角落的沙发，“我应酬完来找你。”
林岁晚如蒙大赦，点头走向休息区。刚坐下，就有人跟了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银色亮片长裙，妆容精致。林岁晚认出来，是最近很火的小花，叫苏晴。
“林小姐？”苏晴在她对面坐下，笑容明媚，“恭喜呀。”
“谢谢。”林岁晚礼貌点头。
“我跟陆辰合作过两次。”苏晴晃着香槟杯，语气随意，“他这个人啊，对谁都客气，但其实挺难接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真是让人意外。”
林岁晚听出她话里的刺，没接话。
“不过话说回来，”苏晴倾身靠近，压低声音，“协议婚姻这种事，圈里也不少。大家都懂，互利互惠嘛。”
林岁晚手指一紧。
“苏小姐说笑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和陆辰是真心结婚。”
“是吗？”苏晴挑眉，笑容更深，“那祝你们……演得长久。”
她站起身，施施然离开。
林岁晚坐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才觉得心跳缓了些。
“怎么了？”陆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岁晚抬头，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看她，眉头微皱。
“……没事。”她放下杯子，“有点闷。”
陆辰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发烧。”他收回手，“脸色还是不好。回去吧，就说你不舒服。”
“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陆辰朝不远处的主办方代表点了点头，然后揽住林岁晚的肩，“走吧。”
离开宴会厅，坐进车里，林岁晚才松了口气。
“苏晴跟你说什么了？”陆辰忽然问。
林岁晚一愣：“……没什么。”
“她不是善茬。”陆辰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以后离她远点。”
“……嗯。”
车开进车库，停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
回到家，陆辰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我睡书房。”他说，“你早点休息。”
“陆辰。”林岁晚忽然叫住他。
陆辰回头。
“……今天，谢谢你。”她小声说。
陆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合作关系。你配合得好，我也省心。”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林岁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晚礼服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晚，妈看到采访了。他对你真好，妈就放心了。你呀，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林岁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
发送。
她走回主卧，脱下礼服，卸了妆，换上睡衣。然后打开衣柜，从最深处拿出那个铁盒。
日记本静静躺在里面。
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六年前，字迹稚嫩：
“今天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声音真好听。我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他的脸，但阳光落在他身上，像在发光。”
指尖一页页翻过。
“图书馆又遇到他了。他坐在窗边看书，我偷偷看了他三页《百年孤独》的时间。”
“校运会，他跑三千米。我在终点线等他，但他没看见我。”
“毕业了。他要去国外读书。我也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再见，陆辰。”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愿你前程似锦，一生顺遂。而我的喜欢，就到这里为止了。”
林岁晚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
就到这里为止了。
她在心里重复。
可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是陆辰从书房出来，大概是去厨房倒水。
林岁晚飞快擦掉眼泪，把日记本塞回盒子，推进衣柜最深处。
然后她关灯，躺上床。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书房里隐约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像心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陌生的味道，是陆辰常用的洗衣液，雪松混着一点薄荷。
很干净，很冷。
像他这个人。
林岁晚闭上眼。
明天，还有新的直播，新的采访，新的“演出”。
而她的喜欢，必须永远锁在日记本里，不见天日。
这是协议。
也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