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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颁奖礼的墙角
聚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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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像是要把人烫穿。
陆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翎奖杯时，脸上挂着练习过一万次的完美笑容。镁光灯疯狂闪烁，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二十三岁，最年轻的三金影帝——这个标题明天会占据所有娱乐版头条。
“感谢剧组，感谢导演，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
获奖感言流畅得像提前录好的音频。只有他自己知道，握奖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从今天下午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停过。
回到后台时，那点勉强维持的得体瞬间瓦解。
经纪人周谨脸色铁青地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三条并排的热搜：
陆辰隐婚实锤#（爆）
陆家继承人神秘未婚妻曝光#（热）
顶流欺骗粉丝感情#（热）
配图模糊，但能看出是昨晚家族宴会上，他和一个女孩站在露台边的侧影。女孩的脸被打码，他的轮廓却清晰可辨。
“对家买的，至少三家水军公司下场。”周谨压低声音，“老爷子刚才来电话，给你两个选择：一，一周内带‘合适的结婚对象’回家；二，他‘安排’你下半年去海外进修，退出娱乐圈。”
陆辰把奖杯随手扔在化妆台上，金属底座撞出沉闷的响声。
“合适的对象？”他扯了扯领结，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他定义的合适，是哪个集团的千金，还是哪位政要的侄女？”
“辰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助理小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外面记者全堵住了，后门也有。今晚要是没有回应，明天……”
明天，他会从神坛跌落，成为全网群嘲的“谎话精”。那些虎视眈眈的对家，会像鲨鱼闻见血腥味一样扑上来。
陆辰闭上眼睛。胃更疼了。
“周哥，”他忽然开口，“你上次说，那个方案。”
周谨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协议结婚？但那只是备选中的备选，风险太大，而且去哪里找——”
“有现成的。”
陆辰睁开眼，目光穿过嘈杂的走廊，落在尽头安全出口的阴影处。
那里蹲着个人。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帆布鞋边缘有点开胶。她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小半张脸。她正专注地敲着字，对周围的混乱浑然不觉，像暴雨中心一片奇怪的宁静区。
周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眉：“那是……林岁晚？苏导新戏的跟组编剧，戏剧学院还没毕业的学生。你怎么认识她？”
“不认识。”陆辰说。
但他记得她。
高中校庆典礼，他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台下黑压压一片，只有角落里，一个女孩始终仰着头。礼堂顶灯漏下一束光，正好打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
后来他在图书馆见过她几次。总是同一个角落，总是低着头写东西。有次她的笔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递还，她耳朵红透，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然后抱着书跑了。
像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背景干净，职业相关，性格安静，没有复杂社交圈。”陆辰语速很快，像在分析项目数据，“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钱——我听说她母亲刚做完手术，欠了不少债。”
周谨倒抽一口凉气：“你调查她？”
“只是做风险评估。”陆辰已经朝那个方向走去，“备选方案里，她综合评分最高。”
脚步声停在安全门前。
林岁晚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刚保存文档，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茫然抬头，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陆辰。
活的陆辰。距离她不到一米。呼吸可闻。
她大脑空白了三秒，本能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林岁晚？”陆辰开口，声音比电视里听过的要低一些，也冷一些。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近距离面对偶像，还是因为对方精准叫出了她的名字。
“有个交易，想和你谈谈。”陆辰侧身，示意她跟上，“这里不方便。”
五分钟后，林岁晚坐在专属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没动的水。
陆辰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周谨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协议婚姻，为期两年。”周谨尽量让语气公事公办，“两年内，你需要以‘陆太太’的身份配合陆辰出席必要场合，包括每月不低于四次的公开互动，以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天不低于一小时的社交平台互动直播。这是核心条款，必须让公众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自然结合的夫妻。”
林岁晚指尖冰凉。
“为什么……是我？”她问。
陆辰转过身。他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因为你背景干净，不会节外生枝。因为你需要钱解决债务。因为——”他顿了顿，“你是编剧，应该擅长‘演’好一个角色。”
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确实擅长。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她“演”了六年若无其事，演到连自己都快相信，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早就被时间稀释干净了。
“条件。”陆辰继续，“两年内，你母亲的所有债务由我清偿。你会得到一套市中心公寓的两年居住权。此外，每月会有固定‘劳务费’打进你的账户，金额会让你和家人在未来几年生活无忧。两年后协议终止，你可以用‘陆辰前妻’的身份在行业里获得一定便利，但不得对外泄露协议内容。”
很优厚。优厚到不像真的。
林岁晚的目光落在合同末页的空白处。她应该问更多细节，应该讨价还价，应该……
“我需要做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陆辰走近几步，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姿态放低了身高差，但压迫感丝毫未减。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做我的妻子。在镜头前爱我，信任我，依赖我。让所有人相信，我们是因为相爱而结婚。”
他的瞳孔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除了爱，我什么都能给你。”他说。
林岁晚心脏狠狠一缩。
多讽刺。她唯一想要的，恰恰是他声明无法给予的东西。
“如果……”她嗓子发干，“如果我答应，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陆辰站起来，恢复居高临下的姿态，“记者会半小时后开始，宣布婚讯。领证可以明天，但今晚你必须以‘未婚妻’身份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太仓促了，”周谨忍不住插话，“至少让林小姐考虑——”
“没时间了。”陆辰打断他，目光仍锁着林岁晚，“你的答案？”
空气凝固了。
林岁晚低头，看向自己磨白的帆布鞋尖。鞋面上沾了点灰尘，是刚才跑进后台时蹭的。她想起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想起母亲强撑的笑脸，想起高中那个灯光刺眼的礼堂，少年站在光芒中央，而她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陆辰的视线。
“好。”
声音很轻，但清晰。
陆辰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陆太太。”
林岁晚迟疑一瞬，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合作愉快。”她说。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周谨紧急借来的淡粉色小礼服，站在陆辰身边，从后台走向闪光灯的海洋。陆辰的手虚扶在她腰后，是个礼貌而保护的姿势。
记者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陆辰，请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林小姐是什么身份？真的是隐婚吗？”
“为什么选在今天公布？”
陆辰接过话筒，侧脸在强光下线条完美。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这个姿势在镜头里亲昵无比。
“别怕。”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着我。”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无数镜头微笑，那笑容深情得毫无破绽。
“不是隐婚，是我想保护她。”他握住林岁晚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镜头前，“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从校服到婚纱，我很庆幸，最后站在我身边的是她。”
台下哗然。闪光灯更加疯狂。
林岁晚僵硬地笑着，感觉到陆辰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
是提醒，也是安抚。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陆辰的样子，转向镜头。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但她努力睁大眼睛，露出一个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像个真正的新娘。
当晚十一点，林岁晚拎着一个临时买的简易行李箱，站在陆辰公寓的玄关。
黑白灰的色调，极简的装修，冷清得像个样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是陆辰代言的某款香水味道。
“客房在左边，日常用品已经备齐。”陆辰扯掉领带，声音透着疲惫，“直播从明晚开始，团队会给你台本。记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了镜头前的深情，那眼神平静、疏离，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审视。
“在镜头外，我们是室友。互不干涉，保持距离。明白吗？”
林岁晚握紧行李箱拉杆，点了点头。
“很好。”陆辰转身朝主卧走去，“早点休息，陆太太。”
房门轻轻合上。
林岁晚站在原地，听着空气里细微的电流声。过了很久，她才挪动脚步，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很大，很干净，也冷。
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坐在床沿，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片是高中毕业那年，她偷偷拍下的陆辰演讲时的侧影。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整个青春。
她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少年的轮廓。
然后打开微信，点开母亲的对话框。犹豫片刻，她打字：
“妈，手术费解决了。别担心，我接了个大项目，报酬很丰厚。”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还有，我要结婚了。对方……对我很好。”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微博推送接二连三弹出来：
陆辰公布婚讯#（爆）
陆辰从校服到婚纱#（爆）
最年轻影帝的神秘新娘#（热）
她点开热搜第一，置顶的是陆辰工作室发的微博。两张照片：一张是刚才记者会上他们十指相扣的合影，另一张——
林岁晚瞳孔微缩。
是高中毕业典礼的合影。黑压压的人群里，她缩在最角落，低着头。而陆辰站在第一排正中央，对着镜头微笑。发布者特意用红圈圈出两人，配文：“原来缘分早就注定??”
评论已经破了十万。
“啊啊啊这是什么校园言情照进现实！”
“新娘好清秀啊，看上去好乖！”
“祝福哥哥！要幸福！”
“只有我好奇这姑娘是谁吗？搜不到任何信息。”
“保护得真好，酸了酸了。”
……
她一条条往下翻，指尖冰凉。
然后，她点开了自己的微博小号。这个号只有三条动态，最新一条发布于三年前：
“今天在图书馆，他又坐在老位置。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金色的霜。我写了三页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有指名道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是谁。
她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关机。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门外隐约传来陆辰讲电话的声音，语气冷硬，像是在处理公事。
林岁晚蜷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她是“陆太太”。
是镜头前该羞涩微笑的新娘，是协议里需要履行义务的乙方，是这场盛大幻梦的共谋者。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敢偷偷承认——
那场持续了六年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终于以最荒谬的方式，迎来了回响。
哪怕只是，一场需要演技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