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茧》夙情suqing

1、恶作剧 一切的开端

　　天很蓝。

　　蓝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烤得树快要融化，烤得知了叫个不停。好不容易吹阵风，吹在脸上却是火辣辣的。

　　“哗哗哗”乡下的溪水不厌倦的奔流着，如同唱着小曲的游者。言缚蹲在小溪边，水里那张模糊的脸随着水波扭曲。言缚用满是茧的右手掬起水，泼在左手臂上，清凉的水淌过被晒红的手臂上，言缚的手不禁抖了抖。

　　突然，背后猛地踹来一脚，言缚整个人栽进小溪里。水浅，也很青，看得清每一颗石子。言缚脸上被石子擦破，手和膝盖也磕到石子青了肿了。

　　“混蛋啊，我不是让你在马路上站一下午吗？”言缚小心翼翼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动也不敢动。

　　少女披着干净利落的青色短发，意外的刺眼，眼里透露着恨意。周边围着几名跟班。其中一名讨好地递出饮料：“那个，南楠你别因为这种货色生气，我现在就把她弄回去。”

　　听到这里，言缚倒吸口凉气，急忙得往后面爬，“你是狗吗言缚，”南楠往言缚大腿上踹了一脚说道，“恶心。”

　　那名讨好的女生扯着言缚的头发，往岸上走。言缚被扯得生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就这样，湿透的言缚被抓着头发，像个破行李被踢着、踹着来到了不远处的公路。

　　言缚刚踩上柏油公路，就被烫得缩回脚。这双鞋子穿了几年，鞋底修了又修，却还是薄如纸片。

　　“言缚你怎么不开心啊？我们带你来晒干啊，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南楠靠着言缚的耳朵，小声道。

　　整整一下午，等太阳要归西的时候，那群人才离开，言缚刚叹口气，就听见不远处的南楠回首，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道：“喂，言缚，明天下午再来这里等我哦，我们……一起玩啊。”

　　是等到太阳完全消失不见，还是等到那群人的谈笑声完全消失在言缚耳畔边的时候，言缚才抬起脚离开。

　　衣服被晒干了。回去还要再洗一遍吗？

　　言缚想着。

　　每到暑假和寒假，言缚总是讨厌的，因为那群学生也回到了乡下，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搅了。况且，明明自己应该平平静静地上学，可是……

　　“我回来了。”言缚打开院子外的破门，然后小心翼翼去开正门。不知道又碰到什么东西，“叮铃哐啷”一阵响，好不容易摸到灯的开关。

　　言缚家里很杂乱，而且特别小，一个卫生间、厨房和客厅就没有了，房间？没有那个东西，打地铺在客厅睡，和谁？一个人，偶尔是父亲在附近，但基本见不到面。

　　言缚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面包，像只饿坏的老鼠啃起来。比起说是厨房，还是杂物间更合适。

　　家里只有一个挂在墙上却坏了的钟，僵死在五点二十二分五十七秒，是母亲出事，父亲生气砸坏的。也是那天开始，言缚的生活完全变质了。

　　吃完面包，言缚换了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然后，在杂物柜里翻出地铺，接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整理好，最后就睡下去了。

　　一整晚，言缚都没有睡着，但她已经习惯了半困半醒的状态，朦朦胧胧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镇长说让你去一趟镇上的杂物店，上午就去。”那是言缚的父亲，他刚回来，看样子是回家拿东西，“嗯。”言缚闷声道。她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支名贵口红，镶着金边。

　　父亲又赚了很多钱呢，买得起口红了，话说上次跟他提起买鞋子的事，也可以成了吧，太好了。

　　言缚想着，可她没让这个念头在心里长出手脚，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等父亲走后，言缚就收拾着起床，天已经蒙蒙亮了。

　　言缚穿着洗掉色的淡蓝色短袖和灰色短裤，在冰箱里拿了一个面包就匆匆往外跑。

　　言缚家偏僻，离镇上很远，现在这个点出发到的时候应该刚开门不久。

　　天是暗蓝色，还有一轮镰刀似的明月悬在空中，周围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言缚。

　　这时候的晨风拂过是清凉的，拂过言缚身上的伤口，是如此的温柔。

　　走了不知多久，言缚却毫不疲倦。到了镇上，言缚在镇上转了一圈，然后才找到唯一一家杂物店。

　　这家杂物店挤着开在最不显眼的地方，里面也很小，招牌小得要靠近停在杂物店前才能看清。门是玻璃门，透过能看见柜台前坐着一名黑发中年女人，躺在藤椅上，看着报纸。

　　“叮铃”言缚小心翼翼推开玻璃门，听见这声音吓得连退几步。

　　“哈哈，不要紧啦小姑娘，进来吧。”中年女人把报纸搁在桌上，然后离开柜台，迎接那位小姑娘。

　　言缚挪着步子，进了门，顺着中年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到挂在门上的风铃。言缚第一次见，从前都是听别人提起。

　　“小姑娘，你是言缚吧？”中年女人笑着，然后转身去台子上拿东西。“小姑娘，这个是你母亲寄存的遗信。”她递过来信封。

　　“小姑娘，还有这双鞋子。”像是预先准备好，中年女人拿出摆在一旁的鞋盒。

　　见到言缚迟疑的神情，她说：“别担心，这是你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听到这句话，言缚顿了两秒，没有舒展眉头，反而垂下双眼。

　　“谢谢……”言缚还是收下了。

　　等言缚离开，在另一侧玻璃门的风铃响了，夹带着“滴滴滴”的电子游戏的声音。

　　朝阳透过树叶，把阳光筛成碎金打在柏油路上，上午这个时候，不热也不燥，偶尔的凉风把远方的麻雀声带来，替它们明媚。

　　言缚还是穿着那双破板鞋，手里紧紧抱着那双新鞋，她在心里雀跃，嘴角微微上扬。裤子口袋露出信封的一角，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回到家时，已经是临近正午了。言缚打开鞋盒，压在板鞋上的是一块怀表，言缚拿起那份稍有重量的表，愣着站着很久。她把新鞋放在杂货箱的最下面压着，她不想穿着被那群女孩看见。

　　然后，言缚把地铺平整的铺在地上，坐在上面，她开始研究那块复古式的表，那块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格外大，格外清晰，与她的心跳声重叠。

　　“真厉害……”言缚小声嘀咕。

　　大概看了好几分钟，言缚才把注意力转向那封信，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想要转移注意力平复心情。

　　她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时又无意瞟信。

　　随着时间消逝，言缚还是没有打开信，她瞅了眼怀表，时针指向十二时三十九分。

　　不好。

　　言缚急急忙忙去冰箱里拿吃的，可打开冰箱，却只剩下一根火腿、两块一周前买的混着水吃才能吃下去的面包。言缚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掰了半块。

　　来不及了吧。

　　言缚想着。南楠说的“下午”可不是真的指下午啊，若在十三点之前到，至少不会被扯头发。

　　一路上都是拼命跑着去的，顾不上烈日炎炎。

　　“噢！我的朋友言缚，你迟到了哦。”南楠注意到动静笑着看言缚。言缚上气不接下气，脚底板感觉都磨出火来了，薄汗隐隐打湿言缚的短袖。

　　“南楠姐，现在才十二点五十九分吧……”南楠身后多了一张新面孔，她结结巴巴说道。

　　“闭嘴啊新来的，南楠姐说迟到了就迟到了，这种垃圾莫非还有人同情，笑死人了行不？”另一位跟班笑着。

　　南楠对言缚说：“言缚啊，迟到可是不对的呀，你……跟我来？”

　　南楠又跟身后的跟班悄悄说什么，那群跟班就离开了。言缚心里一紧，手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可言缚却没有什么痛觉。

　　反而是头皮上的刺痛感，一直刺激着她。南楠扯着言缚的头发走了很久，直到柏油路的尽头，她才松开手。

　　南楠往言缚的腿上踹一脚，又拉起她的衣领往旁边扔。她冷着脸说：“平时在学校，我姐也没亏待你吧？”

　　言缚瞳孔微微放大，脑里闪过几个画面，她大气也不敢出，然而眉间的痛苦掩饰不了。“说啊言缚？我姐对你那么好，你还敢跟她甩脸色？”言缚下意识抬手挡着。南楠的动作没有收敛。

　　“没有。”言缚轻轻张嘴，声音小如蚊子声。
　　过了好久，直到南楠喘着粗气，余光瞟到那群跟班过来，她走过去。

　　言缚勉强用手撑着身子，用被打得青肿的眼看到南楠在跟对方说些什么。她不以为意。

　　直到南楠笑着转过身，径直走向言缚，“真的吗……笑死人了。”她脸上挂着笑，先是往言缚的胸口上使劲踹了一脚，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滚吧言缚，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那群人走了很远后，言缚才从地上起身，这时太阳正烈，言缚选择回家，她拖着那只被打肿的腿，一瘸一拐地回家。

　　然而到了家门口。那个破烂的栅栏倒在地上。她心里猛地一震。门缝和侧窗正透出滚烫浓烟。

　　言缚步子乱了险些摔倒，推门。门不动。再推。

　　门开后，她看见空旷的地板上，燃着一簇烈火，并不大但烟很浓。言缚来不及迟疑，她直奔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呢？没有。她又反反复复扭水龙头。

　　她稍微顿了一下，拿起洗脸盆又冲向院子外的水龙头。

　　“哗——”刚流不少就停了，真不巧。言缚拖着腿，来到客厅，把水洒过去，火却没有熄灭，她只能踉跄地去杂物间里拿出备用的矿泉水。

　　一瓶，两瓶，三瓶……她一瓶瓶的矿泉水倒入盆里，准备一起洒过去。

　　“呲——”水洒过去火势小了却没灭。言缚重复动作。最后火灭了。她眼角被熏得发红，泪水沾在睫毛上。随着言缚的动作，洗脸盆落在地上，周边的数不清的空矿泉水瓶动了动。地板像水中涟漪般泛起熏黑的痕迹，还有滚烫的温度。

　　言缚咳嗽了几下，跑到窗台附近，把窗子全都敞开，最后放缓脚步来到外院，她整个人都垮倒在地上，咳嗽着、喘气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