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爱，1999》随处风流的风

1、第 1 章 第一章：2

　　第一章：2026·春
　　“说再见别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

　　春节刚过完，林微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正在家里写策划方案。
　　“微微，你表弟住院了，肺部有个结节要做手术，你帮忙去看看。”
　　林微和这个表弟关系一般，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见面。她本想推脱，让母亲转达几句问候也就罢了。
　　“他在哪个医院？”
　　“好像叫什么……市中心医院。你表弟媳妇说的，离你那应该不远。”
　　林微手里的笔停住了。
　　市中心医院。去年高中同学群里有人转发过一篇公众号文章，介绍市里几家医院的重点科室。她在那篇文章里看到了一个名字——肿瘤外科主任医师，陈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头发齐耳，戴着眼镜。二十多年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她把截图存了下来，后来又删掉了。
　　“行，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云舒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表弟住院了，我妈让我去看看。”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云舒点了点头，转身端了一碗汤出来。“刚炖的，你带过去吧。”
　　林微接过保温桶，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花白的短发，深灰色工装外套，黑色高领毛衣。四十五岁了。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到了医院，林微先去表弟的病房。胸外科62床。赵远帆半靠在床上，客气了几句。林微把汤放下，问了几句手术的事，便坐在床边看手机。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白大褂，护士服，病号服。林微发现自己每听到脚步声，都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
　　她告诉自己，这家医院这么大，碰不上的。
　　但她还是看了。
　　坐了一会儿，林微起身去洗手间。走过那条东西向的主走廊时，她下意识地往东区看了一眼。
　　走廊那头，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侧头跟旁边的住院医师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侧头听人说话的样子——
　　林微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表情。没有什么表情。
　　她洗了手，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快三点的时候，林微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她拎着保温桶走出病房，往电梯的方向走。
　　“林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住了。
　　那个声音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依然准确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她慢慢转过身。
　　陈竹站在走廊中间，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比以前短了，齐耳，有几根白丝。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睛还是那样，月牙般弯弯的带着笑意。
　　她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陈竹先开口，声音有一点抖：“我之前就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果然是你。你来看病人？”
　　“表弟。”林微说。
　　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好吗？”陈竹问。
　　“挺好的。”林微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
　　又沉默了几秒。
　　陈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我的手机号码没变。”
　　林微看着她。白大褂，胸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竹。”
　　“嗯？”
　　“第一次亲眼见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的。”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微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她把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那晚回到家，云舒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表弟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等手术。”
　　云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们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林微洗碗的时候，云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林微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响着。
　　“嗯。一个老同学。”
　　云舒没有再问。她走过来，从林微手里接过洗干净的碗，用干布擦干。
　　“汤还是热的，”她说，“我给你盛一碗。”
　　林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