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知予》屿子白

1、香樟落影 高二分班，

　　九月的澄宁中学，香樟树叶绿得发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教室的水泥地上筛出斑驳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高二文理分科重新排班，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纸箱、书本、搬来的桌椅堆得到处都是，塑料摩擦的声响、同学的喧闹声、老师的维持秩序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沈予安抱着一摞薄薄的课本，像一片落叶，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
　　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尖轻轻搭在书脊上，生怕弄皱了书页。
　　他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人多，更不喜欢被人注视。
　　在一片乱糟糟中，他直奔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全校公认的“风水宝地”，视野好，光线足，又远离是非，最能图个清净。

　　他把书轻轻放下，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桌面，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木头的清香。
　　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了他旁边的空位。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予安没有抬头，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习惯性地往座位里侧轻轻挪了挪，留出一半的位置，礼貌而不张扬。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做过千百次。

　　来人拉开椅子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拖沓。
　　是金属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校服穿得规整，衣摆垂直线条利落，黑色的鞋尖轻轻点在地板上，沉稳、克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节奏。

　　沈予安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
　　高个子，挺直的肩背，颈线修长，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眉眼清冷，像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冰。
　　那人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低头拿出自己的东西，开始整理。

　　他没说话。
　　对方也没说话。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喧嚣。
　　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按下静音键。
　　班主任苏岚走进教室，抱着一摞新的花名册，笑容温和。

　　一整节课，两人之间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像隔着无形的边界。
　　沈予安专注地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陆叙低头预习，翻书的动作精准而快速，目光流转间，透着一股专注的清冷。

　　两人互不看对方一眼，互不干涉。
　　教室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陌生，安静，分寸感拉满。
　　像两条平行的直线，在同一个屋檐下，暂时交汇，却半点没有相交的意思。
　　在这喧嚣的九月，在香樟叶的簌簌声里，他们的同桌生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