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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满月魂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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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小皇子萧瑾的满月宴,整个瑶光殿都张灯结彩,红色的绸布从殿顶垂下来,缠绕在廊柱上,随风轻轻晃动。
宫人们穿梭在殿内殿外,手里端着托盘,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容。
殿外的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戏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乐师们坐在戏台两侧,吹着笛子、拉着二胡,曲调欢快热闹,传得很远。
只有瑶光殿的内殿清冷得可怕,和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殿门紧闭着,厚厚的棉帘挡住了外面的丝竹声和欢声笑语。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挥之不去。
阿菀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肩膀微微塌陷着,连靠在软枕上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轻微的起伏,不仔细看,都以为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红绸上,没有半分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机。
春桃守在床边,她看着阿菀衰弱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说:“娘娘,外面很热闹,是小皇子的满月宴,您看看小皇子好不好?”
阿菀没有回应她,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草原,没有红墙宫苑,只有漫天的风沙,还有成群的骏马。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奶酒,装在粗陶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还有草原上的篝火,夜晚的时候,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笑声传遍整个草原。
她还想起了烈骁,想起了他的笑容,像草原上的阳光,温暖又耀眼。
烈骁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说要护她一生,说要带她看遍山川湖海,看日出日落,看星辰大海。那些诺言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心里。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娘娘,喝点米汤吧,补充点力气。”她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米汤,吹凉后递到阿菀嘴边,可阿菀只是微微偏过头。
殿外的丝竹声,偶尔会透过棉帘飘进内殿一点点,欢快的曲调落在阿菀耳里,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红绸,那些红色的绸布,在她眼里像是草原上的晚霞,又像是烈骁身上的红披风。
萧衍抱着襁褓中的萧瑾,脸上满是笑容,眉宇间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萧瑾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小手小脚,格外可爱。
萧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和身边的大臣们说着话。
说了一会儿话,萧衍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孩子抱给阿菀看,想让她看看,他们的孩子多么可爱。他告别了身边的大臣和官眷,抱着萧瑾兴冲冲地朝着内殿走去。
宫人连忙走上前轻轻掀开内殿的棉帘,萧衍抱着萧瑾快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阿菀,我抱萧瑾来看你了,你看他,今天满月了,长得多精神,和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头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眼里的喜悦也被冰冷的绝望取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抱着萧瑾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阿菀依旧靠在软枕上,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仿佛卸下了一生的重担,安心地离开了。
她的手轻轻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枷锁,终于可以回到那个她日夜思念的草原,回到烈骁的身边,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
春桃和青禾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们强忍着哽咽,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菀还是走了,没能等到萧瑾长大,就这么安静地离开了。
萧衍抱着萧瑾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襁褓中的萧瑾被他晃得醒了过来,懵懂地睁开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就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哭声尖锐又响亮,在清冷的内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沉睡的人。
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躺在床上的阿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又一滴。
殿外的丝竹声依旧欢快,依旧热闹,乐师们还在演奏着喜庆的曲调,前来道贺的人们还在说着吉祥话,欢声笑语,传得很远,可这一切,都与内殿无关。
萧衍缓缓蹲下身,把脸轻轻贴在阿菀的脸颊上,她的脸颊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阿菀脸上那丝解脱般的笑意,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回到草原,回到烈骁的身边。她再也不用做皇上的嫔妃,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承受那些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暖炉里的炭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余温。殿外的红绸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庆祝小皇子的满月,又像是在为阿菀送行。丝竹之声依旧欢快,可这份欢快落在萧衍耳里,却像是最刺耳的嘲讽,嘲讽他拥有万里江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终究没能留住自己心爱的人。
阿菀病逝的消息没用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原本热闹的瑶光殿瞬间变得死寂。宫人们收起了脸上的欢喜,一个个低着头,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悲凉笼罩着。
萧衍守在阿菀的床边,一动不动,直到深夜,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吩咐宫人:
“传朕旨意,菀贵妃淑慎有仪,温婉仁厚,侍奉朕左右,恪尽职守,今不幸病逝,朕心悲痛万分。特追封菀贵妃阿菀为孝贤纯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一应丧葬事宜,务必周全。”
宫人连忙领旨退下,连夜筹备葬礼。
萧衍亲自挑选了最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木,找来最好的工匠,为阿菀打造陪葬的首饰衣物,多的是草原风格的纹饰,像是要让她带着这些安心回到草原。
除此之外,萧衍还下旨,废除了之前对漠北制定的部分苛责条款,那些原本繁重的贡赋,减半征收,原本限制漠北通商的规定,也一一放宽,让漠北的百姓能过得轻松一点。
他还暗中派了一批得力的宫人,带着粮食和药材前往漠北,专门照料朔风部的老弱妇孺,给他们送去温暖。
阿菀的葬礼办得格外隆重,整个皇宫挂起了白幡,丝竹之声换成了悲凉的哀乐,前来送葬的王公大臣、各宫官眷络绎不绝,可萧衍却显得格外孤单。
他抱着年幼的萧瑾站在棺木旁,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的悲伤。
他看着棺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来自漠北的姑娘,可转眼间,就只剩下这口冰冷棺木,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阿菀下葬后,萧衍依旧像以前一样处理朝政,勤政爱民,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整顿朝纲,减轻百姓的赋税,安抚流民,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把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每到深夜,处理完所有政务,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拿出阿菀的画像,放在桌上静静看着。
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抚摸着画像上阿菀的脸庞,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嘴里轻声呢喃着:“阿菀,我想你了,萧瑾很乖,长得越来越像你。”
他常常就这么坐着,看着阿菀的画像,从深夜坐到天亮,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收起画像,重新投入到政务中。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心里一直装着那位逝去的孝贤纯皇后,知道他常常在深夜独自流泪。瑶光殿一直保持着原样,里面的一切都和阿菀在的时候一样,暖炉里的炭火依旧会按时添上,床边的软垫依旧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漠北姑娘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