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偏偏喜欢你》毛明隆

9、姐，我好像有喜欢的人 下午六

　　下午六点，长沙已经迎来第二个高峰期，这座城市好像注定是属于黑夜的。
　　明曦锋还躺在床上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明晓蕾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语气直白又亲昵：
　　“明曦锋啊，你接人接到狗肚子里面了？我下午五点就下飞机了……
　　拖着行李箱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呀！”
　　明曦锋脑子还陷在混沌里，睡意未消，压根没理清时间。
　　下意识地眯着眼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数字清晰显示着六点，他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带着刚睡醒的迟钝：
　　“六点啊，怎么了？”
　　“怎么了？”
　　明晓蕾在电话那头无奈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看看是上午六点还是下午六点！
　　我坐飞机横跨大半个地球回来，亲弟弟连接机都能睡过头，我真服了你了。”
　　这话终于让明曦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猛地眨了眨眼。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额前碎发乱糟糟地耷拉着，眼神里还带着睡意的迷蒙。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睡过了头
　　连姐姐落地接机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歉意，声音依旧沙哑：
　　“对不起，睡死了，我手机是12小时制算的”
　　“行了行了，不用你过来了，路上折腾更耽误时间”
　　明晓蕾懒得跟他计较，语气软了下来，“我已经打车到提前订好的餐厅了
　　给你发位置，你赶紧收拾一下过来吃饭，就你一个人”
　　“嗯”
　　明曦锋简单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丢在一旁，又往后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会睡得这么沉，全然是因为前一晚的事。
　　和张尹媛解开误会后，小姑娘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跟明曦锋多说说话，又不好找话题只好一整晚都缠着他问题。
　　从基础知识点到错题解析，一道题接着一道题，认认真真地掰扯清楚。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给她讲，从晚上十点多，一直讲到凌晨三点多
　　直到那边再也没发来消息，想来是困得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结束和她的聊天，他毫无睡意，又抱着手机玩了几把游戏。
　　心绪乱糟糟的，脑子里一会是她呆滞懵懂的眼神，一会是她轻声问问题的软糯语气。
　　折腾到凌晨五点，才终于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彻底错过了接机的时间。
　　缓了片刻，明曦锋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张尹媛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凌晨3:17，她发的：好梦。
　　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多余的表情。
　　符合她清冷内敛的性子，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明曦锋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手敲下两个字，发了过去：
　　苏醒。
　　他本以为，这个点她应该在上课或是忙着自己的事，消息不会立刻得到回复，毕竟昨晚她也熬到了凌晨。
　　可消息刚发出去不过两秒，对方就秒回了，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语气鲜活又俏皮，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呆滞：
　　？！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
　　明曦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心里默默感叹：
　　这小姑娘，倒是把他的毒舌学得十成十，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怼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他没急着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拉开衣柜，随意拿了件干净的衣服。
　　又点开网易云音乐，滑到歌单最后一页，按下播放键，最后一页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充斥着整个卫生间。
　　他打开花洒，任由温水冲刷着满身的疲惫，前一晚的困倦、睡过头的歉意、想起张尹媛时的温柔
　　交织在一起，让平日里散漫清冷的少年，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收拾妥当，明曦锋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完毕，拿着手机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明晓蕾发来的餐厅位置。
　　餐厅坐落在闹中取静的街区，装修温馨雅致，暖光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氛围安静又舒缓。
　　明曦锋推门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明晓蕾，快步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轻声喊了一句：
　　“姐。”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刚睡醒的嗓子依旧有些干涩。
　　明晓蕾见状，率先开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调侃：
　　“Took you long enough.”（你可真够慢的）
　　明曦锋抬眼，语气平淡，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性子，从容回了一句，语气淡然：
　　“Staying calm is nothing special.”（慢一点沉住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晓蕾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逗笑，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他睡过头接机的事，切入正题：
　　“这次回来，我就不去美国了。”
　　明曦锋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哦，那你以后?”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情绪，即便姐姐回国是值得开心的事
　　他也不会表现得太过热烈，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以后身边，总算有个亲近的人了。
　　“重回老本行呗”
　　“爸妈呢”
　　“说是陪区长书记了吧”
　　“那可以，不耽误他们的前程”
　　服务员陆续上菜，精致的菜品摆满餐桌，香气四溢。
　　两人拿起餐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氛围安静又融洽。
　　明晓蕾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家弟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从前的明曦锋，性子野、脾气倔，浑身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做事随心所欲，眼神里满是散漫与疏离，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今天的他，虽然依旧话少、依旧淡然
　　眼底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温柔连周身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整个人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只顾着自己的叛逆少年。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眼神笃定地看着明曦锋，开门见山：
　　“明锋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明曦锋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飞快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没有啊”
　　“没有？”明晓蕾挑眉，显然不信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从小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能让你玩到凌晨、睡得昏天黑地
　　能让你眼神变得温柔、性子收敛棱角，除了谈恋爱，没有别的可能。你别想骗我。”
　　被姐姐一眼看穿心事，明曦锋不再辩解，也不再否认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着眼，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格外真切：
　　“没谈恋爱，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旁人坦诚自己的心意，没有戏谑，没有别扭，认认真真承认心底的悸动。
　　明晓蕾闻言，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终于肯说实话了。是谁啊？哪位女孩子这么有本事
　　能把我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少年收服
　　让你变得这么不一样。”
　　“同班的”
　　明曦锋简单回答，不愿意多说太多细节，一提起张尹媛
　　他的语气就不自觉放软，耳尖的红晕一直没有褪去。
　　“叫什么名字？性格怎么样？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明晓蕾满心好奇，一连串地追问着，打心底里为弟弟开心。
　　他从小缺少父母陪伴，性格孤僻叛逆，如今能遇到一个放在心上的人。
　　“没有嘞，是单相思而已”
　　明曦锋被问得有些无奈，却还是耐心回答了几句
　　简单说了张尹媛的性格，安静、敏感、清冷，却温柔细心
　　却始终不肯说太多细节，眼底的珍视却藏不住。
　　明晓蕾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了然，笑着开口：
　　“什么时候有空，带出来我见见吧。我想亲自看看
　　能让你放在心上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也帮你把把关。”
　　这话一出，明曦锋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婉拒了姐姐的提议：
　　“不了，现在还不行”
　　明晓蕾有些意外，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行？你们既然互相喜欢，见一见家长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凶神恶煞，不会吓到她。”
　　“不是你的问题”
　　明曦锋放下筷子，眼神认真，语气里满是对张尹媛的维护
　　“她性格内向，很腼腆，胆子小，容易紧张，也容易胡思乱想。平时在班里都安安静静的，不爱跟人多说一句话，见到陌生人会拘谨，更别说见我家里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与克制：
　　“我们才刚刚解开误会，关系才慢慢变好，她本身就缺乏安全感，心思敏感细腻。
　　现在带她见你，只会让她有压力，让她紧张不安，我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事胡思乱想。”
　　“我想慢慢来，等我们再熟悉一点，等她慢慢放下顾虑，等她足够安心的时候，再说见面的事
　　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想仓促地把张尹媛推到众人面前，不想让她陷入局促与不安
　　更不想打破两人之间刚刚好的氛围。
　　他喜欢她，便想护着她，护着她的敏感腼腆，护着她的小心翼翼
　　不急于一时，不勉强分毫，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慢慢走下去就好。
　　明晓蕾看着弟弟眼底真切的珍视与守护，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勉强，笑着点头：
　　“好，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我听你的，不急着见面，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
　　“嗯”
　　明曦锋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心里却满是笃定。
　　他从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年少懵懂的新鲜感，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是想要护着、想要珍惜的心意。
　　饭桌上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姐弟俩继续聊着天，聊起国外的生活，聊起家里的琐事，聊起彼此的近况。
　　明曦锋话依旧不多，却始终认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漠叛逆的少年。
　　暮色渐深，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