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偏偏喜欢你》毛明隆

10、你愿意相信我吗？ 明曦锋

　　明曦锋目送明晓蕾走进小区楼栋，抬手拦了一辆返程的出租车。
　　长沙的夜色揉着湘江的晚风，从繁华的天心商圈一路穿行，街灯次第铺开暖黄的光，车流缓缓涌动。
　　本地司机操着一口软糯的长沙方言，遇上缓行路段就忍不住叹一句：“我nia你娘嘞”
　　明曦锋靠在后座，半敛着眼，安静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自从上高中就没回过那个冷清的家，一个人在荷郡租着公寓。
　　这是他一天里最沉默、最脆弱的空档，所有尖锐的棱角暂时收起
　　只剩少年人藏在骨子里的孤寂，他无法否认，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打破车厢里的安静。
　　解锁屏幕，是张尹媛发来的消息，字体干干净净：
　　【锋哥在不在？】
　　明曦锋指尖一顿，眉骨轻轻蹙了下。
　　锋哥。
　　陈敏那群人天天这么喊也就算了，怎么她也跟着学？他半点不想当她什么哥哥，光是想想这个称呼，心底就莫名别扭。
　　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过去：
　　【你怎么也和陈敏一样】
　　对方秒回：【什么一样】
　　【白痴】
　　【……】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缓缓弹出一个无奈的省略号。
　　明曦锋低低扯了下嘴角，收敛戏谑：
　　不逗你了，有何贵干
　　那头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发来一行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是……你那天说的还算数吗？】
　　【什么算数不算数】
　　明曦锋故意装傻。
　　【就是你说周末给我补课，】
　　看到这行字，他才猛然回神。
　　高二的数理化难度陡增，张尹媛本就基础薄弱，课堂上跟不上节奏，上次小测成绩一塌糊涂，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一时心软，随口定下了周末补课的约定。这两天忙着姐姐回国接机、聚餐，差点彻底忘掉。
　　指尖敲下回复，语气笃定：
　　【怎么不算，明天上午九点】

　　【我发定位，那里人少，氛围好，适合搞学习，没人打扰】
　　随后又补了一句：「那里挺安静的。」
　　发送完毕，他按灭屏幕，重新靠回座椅。
　　脑子里一片空白，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他想着高二繁重的学业
　　想着她对着错题发愁的模样，心绪翻涌，说不清是烦躁，还是隐隐的期待。
　　而另一边。
　　张尹媛蜷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盯着那句【那里挺安静的】
　　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独自小声嘀咕：
　　【挺安静的……意思是人少吧，还选这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呢……】

　　升入高二，父亲工作依旧忙碌，母亲远在欧洲，她跟着父亲辗转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却在高二学业上栽了跟头，每天对着晦涩的知识点焦头烂额，只有在和明曦锋聊天时，才会卸下所有紧绷。
　　话音刚落，书桌旁传来稚嫩的动静。
　　妹妹张雅婷停下笔，歪着脑袋，一脸懵懂地看向她：
　　“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安静，我也要去”
　　“关你屁事，写完作业了没，我可告诉你啊下个星期你们老师要是再找我麻烦我就打死你”
　　张尹媛瞬间褪去在校的清冷温柔，语气带着点凶巴巴的小霸道。
　　没人知晓，平日里在班里寡言内敛、温柔又疏离的她，私下里还有这样鲜活又傲娇的反差。
　　…………
　　一夜辗转。
　　第二天一早，天光清亮。
　　张尹媛早早收拾好书包，带上数理化错题卷、同步练习册，还有厚厚的笔记本，穿上白色牛仔裤配灰色卫衣，出门前对着镜子愣了好几秒，耳尖悄悄发烫。
　　不得感叹自己得衣品如此之好
　　九点整，市中心图书馆门口。
　　明曦锋来得很准时。
　　少年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碎发利落，身形清瘦，自带一身冷淡松弛的气场。
　　“行，挺准时的呀”
　　“嗯”
　　张尹媛小声应着，步子放轻，走到他身侧。
　　市中心的图书馆装潢安静雅致，原木色书架层层叠叠，书香混着微凉的冷气。
　　明曦锋提前选好了靠窗的僻静卡座，远离喧闹的阅览区，视野开阔，光线柔和，确实和他说的一样，安静又适合钻研晦涩知识。
　　两人并肩坐下，中间摊开试卷与练习册。
　　张尹媛刚坐稳，还有些拘谨，手指紧紧捏着笔，眉头轻轻蹙着
　　明曦锋倒是自然，抽出她那张惨不忍睹的高二数学小测卷，指尖轻点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叉，语气平淡：
　　“先说好，你要选什么，选定科目”
　　“我应该是物化生”
　　“物化生可以，你就数学和物理差一点，化学生物还可以，加油努努力和我上一个大学没问题的”
　　“哦”
　　和男神上一个大学，想想就幸福。
　　“那么我们要从数学开始，高二的函数综合题是核心，你基础没打牢，自然跟不上”
　　他没有半点嘲讽，语气平静又认真，对待她的学业，难得收起了所有散漫。
　　“先讲这道对数函数与二次函数综合题，高二高频考点，你错的根源是公式记混，定义域没考虑”
　　明曦锋拿出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隽利落，声音压得很低，贴合图书馆的安静氛围。
　　张尹媛连忙凑近，目光落在题目上，乖乖坐直听讲，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
　　“首先，对数函数真数必须大于0，这是你最容易忽略的点”
　　明曦锋一边写步骤，一边低声细讲，笔尖轻划纸面
　　“题干里f(x)=log?(x?-2x-3)，先求定义域：x?-2x-3＞0，解出来x＜-1或x＞3，这是第一步，也是得分点”
　　“然后求单调区间，用复合函数同增异减的法则，内层函数u=x?-2x-3，外层函数y=log?u，你之前直接乱求单调性，没结合定义域，整道题全盘出错”

　　他一步步演算，拆解复杂的综合知识点，把高二的难点掰碎了讲：
　　“内层函数在(-∞,-1)递减，(3,+∞)递增，外层函数单调递增
　　所以复合函数f(x)的减区间是(-∞,-1)，增区间是(3,+∞)，懂了吗？”
　　张尹媛跟着低头在笔记本上抄写步骤，眉头轻轻舒展，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他一讲，一下子通透许多，轻轻点头：“懂了，我之前总忘记定义域，复合函数的法则也记混了”
　　“这个好办，多抄十遍就行”
　　明曦锋依旧开始他的毒嘴
　　“没事高二知识点环环相扣，一步错步步错，不能跳步骤”明曦锋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同类变式题，推到她面前
　　“现场做一遍，巩固一下”
　　张尹媛低头埋头演算，笔尖细细簌簌。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顶，软发泛着浅棕的柔光，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褪去了考试失利的茫然，多了几分认真的韧劲。
　　高二的学业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此刻，有身边的人耐心讲解，心里竟踏实了许多。
　　明曦锋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看着她，目光散漫，却大半心思都落在她身上。他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
　　等她写完，他俯身凑近检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淡淡的清香混着少女干净的气息漫过来，明曦锋的语速不自觉放得更轻：
　　“这里符号错了，不等式变号没注意，高二的函数题，细节决定对错”
　　他指尖轻轻点在错题位置，耐心修正，没有半分不耐。
　　“对不起”
　　张尹媛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认错，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傻不傻，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现在就把自己当做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这些的人”
　　“将自己代入进去，那么你是如何的聪明，我讲一遍你就能仅仅错这么一点，已经很good ”
　　我靠，男神讲话好有水平啊，我要不行了
　　张尹媛一点花痴的看着明曦锋。换来的是明曦锋的一顿“痛打”
　　“找打是不是？认真听”
　　明曦锋收回手，转而翻出她的物理试卷
　　“接下来讲高二的受力分析，你最薄弱的板块，也是高考必考点”
　　他简单画出受力示意图，标注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一步步拆解：
　　“受力分析先重力，再弹力，最后摩擦力，你之前漏了斜面的支持力
　　整个受力分析全错，自然算不出结果。高二的牛顿运动定律，全靠受力分析打基础。”
　　条理清晰，层层拆解，高二让无数学生头疼的重难点，被他讲得简单易懂。
　　从前张尹媛一听理科就头疼，可听着他低沉又耐心的讲解。
　　竟然慢慢沉下心，一点一点跟上节奏，把课堂上没听懂的、遗漏的知识点，全都补了回来。
　　卡座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轻响与两人极低的交谈声。
　　没有人打扰，没有同学起哄，没有何宇奇阴阳怪气的挑衅。
　　只有少年慢下来的温柔，和少女慢慢卸下防备的乖巧。高二的学业焦虑，在这一刻，全都被温柔抚平。
　　讲完两大模块，时间悄悄过去两个小时。
　　明曦锋抬手揉了揉眉心，递过去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是他刚刚悄悄去便利店买的：“歇十分钟，再补英语语法，高二的定语从句、名词性从句，你错题一抓一大把”
　　张尹媛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飞快缩回，心跳乱了半拍。
　　她低头抿了口水，犹豫了很久，小声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我高二肯定跟不上，以后高考也没希望”
　　明曦锋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又认真：
　　“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一个全校第一还教不了你，那我可太失败”
　　“好”
　　“你愿意相信我吗”明曦锋边玩手机边说
　　“我……愿意”张尹媛红着脸开口
　　明曦锋抬眼看了一眼，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
　　“我们一起加油，我说过的，我要带你上好大学”
　　他散漫了十几年，逃课、散漫、随心所欲，从来懒得管任何人的成绩，即便是高二的关键时期，也依旧我行我素。
　　可唯独对她，愿意抽出周末宝贵的休息时间，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一题一题拆解错题，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梳理，耐心到极致。
　　休息过后，补课继续。
　　明曦锋帮她梳理高二英语核心语法，划重点短句圈出常考单词。
　　把她试卷上的语法错题逐一解析，针对定语从句的关系词、名词性从句的引导词，反复举例，直到她彻底记牢。
　　张尹媛听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做好笔记，清冷的眼眸亮晶晶的，偶尔抬眼对上明曦锋的目光，就会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
　　窗外人来人往，图书馆内岁月静好。
　　原本只是一场约定好的补课，却在安静的氛围里，慢慢发酵成独属于两个人的温柔。
　　明曦锋忽然明白自己昨晚的心绪翻涌。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随口的承诺。
　　是心甘情愿的迁就，是只想对她独有的耐心，是藏在散漫外表下，小心翼翼的偏爱。
　　临近中午，合上练习册。
　　明曦锋收拾好桌面的书本，淡淡开口：“今天就到这，下周同一时间，还在这里，继续补高二的薄弱点，慢慢赶上来”
　　张尹媛点点头，抱着满满一本笔记，小声回应：
　　“好”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市中心的人流喧闹起来，和馆内的安静截然不同。
　　张尹媛十分享受两人并肩，在她心中，此刻就好像是两个相恋的人散着步
　　这时，陈敏的电话，打破沉默。
　　“喂，敏敏，怎么啦”
　　“还怎么了，我们五个等你们两个，从十点就打电话给明曦锋，他倒好一个都不接”
　　张尹媛抬头看了一眼明曦锋，他不知什么时候叼了一根棒棒糖
　　张尹媛拉了一下明曦锋的衣角
　　“敏敏要你接电话”
　　“她的电话有什么好接的，告诉她马上就到，叫他们开始点菜”
　　“行”
　　张尹媛此刻十分紧张，她害怕明曦锋见到何慧玲会再一次喜欢上
　　喃喃自语道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