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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帝有小恙 晚膳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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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萧衍来了。
明玥已命人备好了清粥小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萧衍进门时,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连朝服都未换。
“陛下。”明玥起身相迎。
萧衍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今日朝堂上吵得朕头疼。”
明玥盛了碗粥递过去,温声道:“先喝点粥暖暖胃。”
萧衍接过,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她:“听说今日诗宴,出了点风波?”
消息传得真快。明玥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柳昭仪与徐婕妤有些口角,臣妾已经处置了。”
“怎么处置的?”
“柳昭仪捕风捉影,扰乱诗会,罚俸三月,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徐婕妤的诗,臣妾查过,是悼念恩师之作,并无怨望之意。”
萧衍喝了口粥,沉默片刻,才道:“你处置得妥当。”
明玥抬眼看他。
“柳昭仪的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参了徐婕妤的兄长一本。”萧衍放下碗,声音有些冷,“说徐家子弟在地方上纵奴行凶,证据确凿。”
明玥心头一沉。
原来如此。柳昭仪今日发难,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前朝后宫,竟是同时动手。
“陛下信了?”她轻声问。
萧衍看她一眼:“朕已命人彻查。不过——”他顿了顿,“柳侍郎如今是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年迈,致仕在即。这个节骨眼上,他急着立功,也是常情。”
这话说得含蓄,但明玥听懂了。
柳家想争兵部尚书的位置,需要政绩,也需要打压对手。徐婕妤的兄长在吏部任职,虽职位不高,却是清流一脉,与柳家素来不睦。
今日诗宴上的风波,不过是前朝争斗在后宫的投影。
“陛下,”明玥斟酌着开口,“徐婕妤的兄长,臣妾虽不了解,但徐婕妤入宫三年,言行谨慎,从无逾矩。其家风,想来不至于纵奴行凶。”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护着她。”
“臣妾护的是公道。”明玥迎上他的目光,“若徐家真有罪,自当依法处置。但若有人借题发挥,构陷忠良,便是坏了朝纲。”
萧衍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粥。
半晌,他才道:“朕知道。”
这三个字,让明玥心头一松。
她知道,萧衍信她。也信她的判断。
晚膳用得安静。萧衍显然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半碗粥,便搁了筷子。
“陛下可是身子不适?”明玥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发白。
“无妨,只是有些累。”萧衍站起身,却晃了一下。
明玥急忙扶住他。触手之处,竟是一片滚烫。
“陛下!”她惊呼,“您在发热!”
萧衍摆摆手,想说什么,却是一阵咳嗽。
明玥立刻唤人:“传太医!快!”
宫人乱作一团。明玥扶着萧衍到榻上躺下,手探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之后,说是劳累过度,感染风寒,又兼心火旺盛,这才突然发作。
“需静养几日,万不可再操劳。”太医开了方子,叮嘱道。
明玥一一记下,命人去煎药。
萧衍躺在榻上,闭着眼,眉头紧锁。明玥坐在床边,用湿帕子替他擦拭额上的汗。
“朕没事。”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若真没事,就不会躺在这儿了。”明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太医说了,需静养。朝政再忙,也没有龙体重要。”
萧衍睁开眼,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却坚定。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担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玄武门之变那日。他满身血污地回府,看见她站在廊下,虽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将整个秦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与旁人不同。
“明玥。”他唤她。
“臣妾在。”
“若朕……真的病倒了,这朝堂,这后宫,你能替朕守着吗?”
明玥手一顿。
这话太重了。重得她几乎接不住。
但她只是沉默片刻,便道:“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萧衍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朕信你。”
药煎好了。明玥亲自试了温度,才扶起萧衍,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萧衍很配合,只是喝到一半,又咳嗽起来。明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才继续喂。
一碗药喝完,萧衍的额上又出了一层汗。明玥替他擦净,掖好被角。
“睡吧。”她柔声道,“臣妾在这儿守着。”
萧衍确实累了。高热让他意识模糊,他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明玥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看着萧衍的睡颜。这个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只是一个生病的男人。
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明玥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窗外月色正好。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初嫁时那个疏离的秦王,想起玄武门之变那日他握住她的手说“吾妻,辛苦了”,想起封后大典上他看她的眼神。
也想起今日诗宴上,柳昭仪那不甘的眼神。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萧衍这场病,来得突然,却也来得是时候。
柳家想争兵部尚书,徐家被参,萧衍病倒——这一切,太过巧合。
明玥唤来秋月,低声吩咐:“去查查,柳侍郎今日参徐家的折子,是谁递上来的。还有,陛下这几日见了哪些人,处理了哪些政务,我要知道。”
秋月领命而去。
明玥又坐回床边。萧衍的呼吸渐渐平稳,热度似乎退了些。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无力地被她握着。
“陛下,”她轻声说,“您要快些好起来。”
这江山,这朝堂,这后宫,她可以替他守一时,却不能守一世。
她需要他。
需要他好好的,站在她身边。
后半夜,萧衍又烧了起来。明玥一夜未眠,不停地替他换帕子,喂水,观察他的状况。
天快亮时,热度终于退了。
萧衍醒来时,看见明玥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明玥立刻醒了。
“陛下?”她急忙探他的额头,“还好,不烫了。您感觉如何?”
“好多了。”萧衍声音还有些哑,“你守了一夜?”
明玥点点头,起身去倒水:“太医说今日还需再服一剂药,陛下不可大意。”
萧衍接过水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道:“今日早朝,朕不去了。”
明玥转身:“那朝政……”
“让太子监国,几位辅政大臣从旁协助。”萧衍道,“朕要歇几日。”
明玥怔了怔。
太子今年才十岁,虽聪慧,但毕竟年幼。让太子监国,萧衍这是……
“陛下,”她迟疑道,“太子年幼,恐难服众。”
“所以需要你。”萧衍看着她,“你从旁看着,提点着。若有大事,再来禀朕。”
明玥心头一震。
这是将监国的重任,交了一半给她。
“臣妾……”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昨日不是说,能替朕守着吗?”萧衍笑了笑,“朕信你。”
明玥深吸一口气,跪下行礼:“臣妾,遵旨。”
萧衍伸手扶她起来:“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有种安定的力量。
“陛下再睡会儿。”明玥替他掖好被角,“臣妾去安排早朝的事。”
萧衍点点头,闭上眼。
明玥退出寝殿,秋月已在门外等候。
“娘娘,查到了。”秋月压低声音,“柳侍郎那折子,是通政司直接递上来的。另外,陛下这几日见了兵部、户部几位大人,似乎在商议北疆军饷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昨日午后,柳昭仪的母亲递了牌子进宫,在柳昭仪那儿待了半个时辰。”
明玥眼神一冷。
果然。
柳家这是急了。前朝参奏,后宫生事,双管齐下,想逼皇帝在兵部尚书的人选上让步。
而萧衍这场病,恐怕也不仅仅是劳累所致。
“去请徐婕妤来。”明玥道,“就说本宫有事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