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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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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是在一阵锥心刺痛中恢复意识的。
额头黏腻湿热，他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正伏在冰冷的金砖上，眼前是玄黑龙袍的下摆，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血腥味混着龙涎香，诡异又压抑。
“沈相还有何话可说？”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沈砚书的大脑嗡的一声，海量信息瞬间涌入——这是大周朝，他是当朝丞相沈砚书，而面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天子谢无妄，在原剧情中三年后会把他千刀万剐，屠尽沈家满门，最后一把火烧了整座皇宫。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时空管理局“反派洗白部”的员工，任务目标：让眼前这位暴君活到结局，并洗白成明君。
洗白值目前：-50%。
“系统，”沈砚书在脑中冷静发问，“现在什么情况？”
【回宿主：一刻钟前，原身在朝堂上当众逼宫，要求陛下处死户部尚书周恒——这是朝中为数不多敢对陛下说真话的老臣。陛下已沉默半柱香时间，按原剧情，此刻陛下会妥协，三日后周恒问斩，您的洗白值将降至-60%】
沈砚书撑起身子，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右眼视线。
他看清了金銮殿的全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低头屏息，唯有几个老臣怒目而视。龙椅上坐着的人很年轻，玄色冕旒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臣……”沈砚书开口，嗓音沙哑。
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施压。
他却忽然以额触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臣，收回方才所言。”
殿内死寂。
“周尚书为官三十载，清正廉洁，近日所奏江南水患之事，臣已派人核实，句句属实。”沈砚书抬起头，血糊了半边脸，声音却平稳清晰，“陛下若因此事惩处忠良，恐寒天下人之心。臣请陛下——重赏周尚书，即刻拨银赈灾。”
满朝哗然。
“沈相这是何意？！”
“出尔反尔，朝堂之上岂是儿戏！”
“陛下！此等奸佞，其心可诛！”
沈砚书跪得笔直，任凭议论如沸水翻滚。
他在赌。
赌谢无妄虽然恨他入骨，但更想坐稳这个皇位。赌这位少年暴君骨子里，还残存着对“明君”二字的最后一点执念。
“都闭嘴。”
龙椅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谢无妄慢慢站起身，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他走下御阶，黑色龙靴停在沈砚书面前一步之遥。
“沈相今日唱的是哪出戏？”
沈砚书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距离这么近，他才看清谢无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臣只是想做个忠臣。”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砚书看见谢无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然后，少年天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温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好。”谢无妄转身，袖摆扫过沈砚书的脸，“既然沈相要做忠臣，朕给你机会——退朝后，来御书房。”
他又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声音轻得像耳语：
“一个人来。”
退朝的钟声敲响时，沈砚书额头的血已经凝住了。
他在宫道上被两个御前侍卫“护送”着往御书房走。系统在脑内不断提示：
【警告：主角黑化值+5%】
【警告：主角黑化值+10%】
【当前洗白值：-55%，黑化值：85%】
“闭嘴。”沈砚书在心里说。
御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沈砚书推门进去，身后的门就被无声地合上了。房间里很暗，窗户都关着，只点了一盏灯，谢无妄坐在灯影外的暗处，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跪下。”
沈砚书跪下。膝盖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今日朝堂之上，”谢无妄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沈相让朕很意外。”
“臣只是——”
“朕没让你说话。”
沈砚书闭了嘴。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谢无妄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换了常服，月白色的锦袍，衬得那张脸更苍白，眼下那点青黑也更明显。他手里拿着一卷奏折，走到沈砚书面前，用奏折抬起沈砚书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
“看着朕。”谢无妄说。
沈砚书抬起眼。灯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失血有些涣散，但依旧平静。
太平静了。
谢无妄不喜欢这种平静。他见过沈砚书很多样子——得意的、谄媚的、狠毒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周恒的事，你早就知道是真的，为什么今天才说？”谢无妄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
“因为今天才知道。”沈砚书答得滴水不漏，“臣此前受人蒙蔽，今日方知真相，不敢再误国事。”
“好一个不敢误国事。”谢无妄笑了，那笑容有点渗人，“那沈相告诉朕，你沈家在江南的三处田庄、五间铺子，今年逃税多少？”
沈砚书心里一沉。
来了。试探。
“臣不知。”
“不知？”谢无妄弯腰，凑近他，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沈相，你当朕是三岁孩童？”
距离太近了。沈砚书能闻见谢无妄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他看见谢无妄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仇恨。猜忌。还有一点……
疯狂。
“陛下若查到实证，臣任凭处置。”沈砚书一字一句，“但臣恳请陛下，江南水患迫在眉睫，三十万灾民等不起。臣愿捐出半数家产，助朝廷赈灾。”
谢无妄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他盯着沈砚书，像在盯一个怪物。半晌，他直起身，背对着沈砚书走到窗边。
“沈砚书，”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书沉默片刻，说：“臣想做忠臣，想辅佐陛下成为千古明君。”
“呵。”谢无妄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千古明君……沈砚书，你配说这四个字吗？”
他转过身，眼里的疯狂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你母亲害死我母后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忠臣？”
“你父亲把持朝政、架空朕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明君？”
“现在，你跟我说，你想做忠臣？”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灯架。灯油泼了一地，火焰“腾”地窜起来，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沈砚书跪在火光前，一动不动。
“陛下，”他说，“臣有罪。”
谢无妄不说话了。他就这么站着，看沈砚书跪在火光里，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从今天起，”谢无妄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就住在宫里。偏殿已经收拾好了，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殿门一步。”
软禁。
沈砚书垂下眼：“臣遵旨。”
“还有，”谢无妄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今晚朕会去看你。沈相，好好想想，怎么跟朕解释——你今天的反常。”
门开了，又关上。
沈砚书独自跪在渐渐熄灭的火光里，脑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洗白值：-50%，黑化值：90%】
【新任务：存活至明早。当前存活率：30%】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才三十？”他在心里笑了笑，“看来这位陛下，比我想的还要难搞。”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暮色像浓墨一样浸染了整个天空。远处传来宫人锁门落栓的声音，一道又一道，沉闷而规律。
沈砚书走到窗边，看着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