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总在口是心非》脑眠羊

3、退烧贴 她烧着，亲

　　苏逾白没接话，转身走向卧室。衣柜门被打开了，布料翻动的声音传到顾念希耳朵里。

　　苏逾白出来时手里果然多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她把衣物撂在沙发上，又匆忙往浴室走。

　　水声哗哗地冲出来，砸在瓷砖上。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盆沿搭着一条毛巾，她将盆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走到顾念希身边，蹲下来，伸手去解她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指尖碰到顾念希湿冷的皮肤时，她不禁眉头紧锁。

　　“这么凉……”她说。

　　顾念希靠在沙发上，晕乎乎地看着她，嘴角悄悄扬起来。

　　“你心疼了？”她的话里带着笑意。

　　苏逾白没应，低着头，继续解顾念希的第三颗扣子，神色沉敛。

　　“值了。”顾念希半闭双眼，嘴角弯着的弧度未曾散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这场雨，淋得值了。”

　　苏逾白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半卧在沙发上的顾念希。

　　顾念希心想，眼前人这双漂亮的眼睛，平日里清寂淡漠，像覆着层薄冰的寒潭，从不见半分波澜——此刻眼尾却悄悄染上一抹红，漫过眼梢，衬得眼框轮廓愈发精致。

　　“值什么？”苏逾白终是开了口，一字一顿道。

　　“就这么喜欢糟蹋自己吗，顾念希？”她的语气里裹着被强压下来的怒意，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滞涩。“还笑得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气氛变得微妙又莫名尴尬。顾念希被训得安静下来，她悄悄伸出双手，握上苏逾白的手，带着软意左右晃了晃，像小猫蹭人手时，温顺又讨好。

　　“我都这样了，”她用撒娇时的声音说，“就别说我了，好不好？”

　　“……”

　　苏逾白周身还拢着几分严肃，她一言不发。触到顾念希掌心一片冰凉时，她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轻轻握了会儿，再慢慢放回去。

　　“你明明就很心疼，”顾念希小声嘟囔着，带着点不敢明说的嗔怨。“为什么要藏着呢。你这个人，真是的。”

　　“病着就安静一点。”苏逾白把语气压得很低，刻意装出严肃的模样，尾音却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松动。

　　顾念希没再说话，她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在她胸前动作。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修得短而齐，这双手她太熟悉了——在衾褥间，在静谧处，在某一次呼吸缠绵的间隙里，忽然停下，悬在身前。那时候慢，慢得像在拆一件珍而重之的礼物，拆到一半会细细欣赏，流连片刻，才肯继续，继续也还是慢的。她不敢直视，偏过头去，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低低地唤，一声接一声，像海水涨潮时的呢喃。

　　最后一颗扣子也被解开了。苏逾白把湿衬衫从她肩上褪下来，转身把毛巾浸进水里，拧干。

　　她开始仔细地擦。毛巾经过的地方，湿冷被一点一点抹去，温热取而代之。苏逾白的手隔着毛巾按在她身上，力道很轻。

　　两个月，这双手都不曾碰过她。

　　“内衣……不帮我脱掉吗？”顾念希说，“也湿了。”

　　苏逾白的手顿住了。

　　“内衣湿了，”顾念希又说了一遍，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好冷的。”

　　苏逾白沉默了半晌，把毛巾搭在盆沿，走到顾念希身后，伸手去够她后背的内衣搭扣。

　　指尖贴到她后背皮肤的时候，顾念希感觉到身后那双手在抖，颤意顺着指节渗进皮肤，连同苏逾白紊乱的呼吸起伏，也被顾念希一并感知到。

　　“你紧张什么？”顾念希问。

　　苏逾白没应。搭扣开了，湿内衣被褪下来，动作很快，快得不自然，像是身后人想去掩饰那份失控的不安。

　　“抖的这么厉害，”顾念希的声音又轻又哑，“你就这么害怕碰我吗？”

　　“你怎么这么多话，还嫌不够难受吗？”苏逾白终于开口。

　　她把湿内衣放到一边，绕回来重新拿起毛巾。毛巾覆上顾念希裸露的肌肤，周身潮气被细细拭去。这双手已然不见半分颤抖，可顾念希心里清楚，她只是勉强稳住了动作，把那份心绪默默按捺了下去。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顾念希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裹着几分揪人心弦的委屈，“都两个月了，我好想你，苏逾白……”

　　苏逾白落在她身前擦拭的手微微一顿，让人不易察觉，转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始终没有应声。

　　擦完周身水汽，苏逾白把毛巾放进盆里，拿起干净T恤，拢到一起，从顾念希头上套下。

　　“手，抬起来。”

　　顾念希乖乖抬手，任由她把衣衫轻轻拉妥。

　　苏逾白的视线落下来，停在她湿淋淋的牛仔裤上，苏逾白没说话，指尖悬在纽扣旁，迟迟没有动作。

　　顾念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开口：“这个……我自己来吧。”

　　苏逾白垂着眼看她:“有力气？”

　　顾念希试着撑着身子站起来，可惜双腿虚软，刚抬起一点便又跌坐回去，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苏逾白没有说话，很干脆地替她解开裤子上的纽扣，拉下拉链，将湿透的裤管从她腿上褪下，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裤子。

　　正当苏逾白站起身，准备去拿被子时，手腕却被顾念希握住。力道很轻，却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

　　“苏逾白，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苏逾白不解地看着她。

　　“这两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苏逾白沉默了几秒。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连自己都不大相信的事实。

　　顾念希望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已经分手了？”她声音发颤，“那你还把我带回来做什么？还给我擦身体做什么？还要管我做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仅凭着一股怒意强撑着稳住脚下，即使身形晃得厉害。

　　苏逾白几乎没经思考，立刻向前一步，伸手去扶她。

　　顾念希却别开脸，抬手径直推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可怜，落在苏逾白身上，像撞上一堵纹丝不动的墙。自己反而失了重心，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回沙发上。

　　“干脆让我死在街上好了。”

　　苏逾白伸出去的手募地停住。

　　她面上依旧平静，没有恼意，没有争辩，只默默蹲下身。视线一寸寸扫过顾念希的肩膀、腰侧、胳臂，检查她有没有因为方才的跌坐而磕碰受伤。

　　她把情绪压得极深，不露半分波澜，可落在顾念希身上的目光，沉得发涩。明明被狠心推开，被绝情的话刺痛，她最先顾及的却还是她有没有受伤。

　　顾念希跌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气苏逾白的绝情，气她对自己的误解，更气自己被她伤害成这样，却还是忍不住在意她。明明嘴上说着要死在街上，可心里却在奢望苏逾白能多在意她一点。

　　“你别这样看着我，瘆得慌。”

　　顾念希耳根微微发燥，刻意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她抬手，把刚换下的湿衣服赌气般的朝着眼前人轻轻砸了过去。

　　苏逾白接过她砸向自己的衣物，眉眼间带着一层无奈，“别闹了。”她站起身，抱着衣服径直走向洗衣房。

　　等她折返回来，顾念希已经合上了双眼，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眼尾悬着一滴泪珠，僵在眼睑边缘，强忍着不滑落。

　　呼吸浅而平稳，眉眼松弛，看着像是昏睡了过去。

　　苏逾白放轻脚步，没发出半点声响，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顾念希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脑袋软软靠在她肩头，身子轻得过分，骨架单薄得硌人。

　　苏逾白缓步走进卧室，俯身将人轻轻安放在床上，替她把被子盖到肩头，动作温柔又克制。

　　她指尖刚离开被面，腰身正要抬起，突然脖颈一紧，被死死锁住。

　　顾念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光——不等苏逾白反应，顾念希便仰头凑上来，带着燥热、滚烫，把满腔的委屈与执念，揉进这个吻里。

　　唇瓣相触的瞬间，苏逾白浑身一僵，撑在床沿的双手紧绷起来。她没立刻挣脱开，闭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一下，两下。

　　敲到第三下，她才偏头挣脱开，喘着气开口，语气比平时更冷:“顾念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顾念希环住她的手松开了一些，“我在吻你。”她语速很缓，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

　　“你还病着，”苏逾白轻轻拉开顾念希搭在她脖子上的双手，放进被子里，“好好休息。”

　　苏逾白刚往离开床边一米不到，“苏逾白！”顾念希带着哭腔，声音发软，用尽全力喊她的名字，“你别走。”

　　“我去给你拿退烧贴。”苏逾白没有回头，她看着门边，停下脚步。“你再不睡，会烧的越来越严重。”说完，她走了出去。

　　她拿着退烧贴回来的时候，站在顾念希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不给我贴上吗？”顾念希伸出了一只原本放在被子里的手，扯了扯苏逾白的衣服。

　　苏逾白这才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剥开她的刘海，把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

　　“家里没有体温计，如果明天还没退烧，我就带你去医院。”只听她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她微红的双眼，紧蹙的眉头出卖了她。

　　“退烧药呢？这个总有吧。”顾念希摸了摸额头上的退烧贴，“你别担心，我退烧很快的。”她嘴角微微上扬，半眯着眼，用的又是和苏逾白撒娇时的语气。

　　“你喝酒了，不能吃退烧药。”苏逾白声音很轻，说完便坐在床边。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是不想让我担心，就早点休息。”

　　顾念希伸出手搭在苏逾白手上，缓缓开口:“苏逾白，怎么现在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完便从抱住了她，“你抱抱我我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