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人间笔记（综漫）》胚胎细胞命运决定

2、命运之轮（一） 而他的手里

　　六月中旬，热辣的阳光打到东京咒术高专开阔的亭阁和草地上，让其宛如一盒过曝的胶卷。此刻时任校长、在空调房里乘凉的高田台在被一纸诏令传唤到咒术界高层议事厅之前，一直认为他的校长生涯会这样庸碌且平静地度过。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被请去咒术界事宜的中心处理场所，直面咒术界高层。由于近千年来没有发生很大的变革，一直如十九世纪沙俄一般过活的咒术界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封闭、固化和古井无波。

　　得益于此，权力早就被世家瓜分；至于高田台这样没有背景的小人物，成为大家族操纵咒术界的一枚符号，已经是他最高的成就了——这并不是因为他没有上进心。恰恰相反，为了从籍籍无名坐到校长的位置，他已经是身边人的“集大成之作”：他已然挖空心思费劲讨好，堪称谄媚至极。

　　——然而并没有用。实权，从来不会宠幸状况外的人。

　　带路的侍者身形高挑，日光下的阴影黑沉沉地压在高田台身上，他走路时鞋跟敲在大理石板路上，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敲在高田台的心口上。这种预料外的转变疯狂刺激了高田台的脑神经，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让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得了癔症。他开始猜测是不是他的“努力”起了作用，他将被高层寄予厚望，一跃成为上下十八代最有前途的人；他甚至幻想过在这之后，该怎么消受随之而来的阿谀奉承和美酒香槟。

　　可他的欣喜若狂一下一下地被侍者鞋跟的敲击音摩擦掉了，真正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他才猛地发觉，自己只有满心的恐慌：
　　他要面对的不是随便哪号需要他含糊其辞的下属，而是素来以严苛和酷刑而“远近闻名”的咒术高层。

　　上位者的威压沿着金贵的石板传过来，朱色的帷帐在眼前展开又盘旋起来，宛如一个奇异而扭曲的古老符号。帷幕后是一块半月形的玉石板台，其上矗立着五根玄武岩制成的石柱，中间的石柱上亮起惨白的人面，随着幕后人的动作古怪地鼓动。

　　想来这便是在隐在水面下的大人物了。

　　思及此，高田台不敢再看，恭顺地行了一礼，胳膊僵硬地搭在身体两侧，手指却因紧张而痉挛着。

　　引路的侍者先是向上位者行了礼，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他，慢条斯理拿出一页传信书宣读起来：“接总监部来信，高田台，第十一任东京咒术高专校长……系九号咒物保存库内特级咒物宿傩手指失窃一案第一责任人。”

　　还不待高田台有所反应，他的膝盖便“砰”的一声猛地磕在大理石板上。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进门时便感觉到的压迫感不是什么“上位者的气息”，而是实打实的咒力压制！

　　侍者带来的消息一下在他脑海中炸开，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梦魇的状态；咒力压得他整个人跪伏下去，肩背上汗湿一片，又怪异地折着，形容狼狈。

　　侍者重新戴上了自己的礼帽，轻飘飘地看了高田台一眼，他的瞳孔黑沉沉的，却好像带了些笑意。他又行了一礼，带着皮制黑手套的手优雅矜持地搭在肩上，才向座上的人道别：“在下代总监部向长老会问好，感谢长老会襄助处理此事。在下告退。”
　　“代长老会向总监部问好。”人面道。

　　门又一次开合，侍者走路时带起的敲击音也被模糊了。

　　“高田台，作为第一责任人，特级咒物失窃一事，你要负主责，按照规定，理应判处死刑。”台上，人面不急不缓地宣判着高田台的命运。

　　咒术高专的直属机构本是咒术总监部，如今总监部的侍者来把他带给长老会，态度已经很明显：责任已经完全落在他头上，并不负责监管咒物储存库的高田台是妥妥的替罪羊。这些事本应由总监部向高专问责，不想竟是长老会向总监部问责。
　　碍于这些事的责任界限暧昧，他竟也无法辩驳什么。

　　死亡的恐惧死死卡在高田台的喉头，那些求饶和发誓的话语一股脑涌上来，争抢着冲破嘴唇，齿关却打着颤，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思绪反流到气管，他的脸憋得通红。

　　“听闻你在任已三年，这些年来，为了高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般忙碌，不知你妻女过得如何？”

　　空旷的会议室里，他的声音有如鬼魅。

　　高田台吓破了胆，冷汗裹着眼泪向下卷，简直要压垮他的鼻梁。

　　“内子和小女生活尚可，劳烦长老您费心。”他颤巍巍地答。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特级咒物失窃一事有蹊跷。咒物保存库本就是重地，咒灵和诅咒师本不应该得手。”人面又放缓了声音，听着倒像慈爱的长辈了。他抬了头手，压在高田台身上的咒力便撤去了。

　　听及此，高田台却不敢有所动作，现在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人面深深地看了高田台一眼，意有所指道：“若能找到与诅咒师和咒灵勾结的人，高田台，你便是立了功，不仅免除死刑，还要领赏。但若是找不出勾连的人……怕是整个高专都不干净啊。”

　　看来，长老会这次不是冲他来的。高田台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颤巍巍地向人面行了跪拜礼，又表了忠心：“属下……属下定会定寻回失窃的特级咒物！届时定要把勾结咒灵的内奸找出，交给长老会！”

　　“哎，不必如此说，只是怀疑罢了。到底如何，还要看高专里的‘罪魁祸首’态度如何，”人面慢条斯理道，“「窗」提供了异常咒力活动地点，偷窃了特级咒物的人很可能就在这，快些派人去找吧。”

　　离开议事厅后，高田台拍了拍已经被冷汗浸湿布料的胸口，后怕和死里逃生的情绪起落刺激着他，让他忍不住对高专里的麻烦精破口大骂。

　　他拿出上个月才买的富士通，给夜蛾正道打去电话。

　　而夜蛾正道接到回收失窃特级咒物宿傩手指的消息时，正在给学生上体术课。他带的班只有三名学生，他们都是很强的咒术师，因而也不重视体术，尤其是其中两个需要上前线的学生，如泥鳅般滑不溜手的态度让他很是头疼。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翻盖，接通，然后听着手机里传来校长高田台劈了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我立刻去「窗」提供的地点探查，回收特级咒物。”夜蛾正道应声。挂掉电话，他宣布本节课就到这里了。

　　“夜蛾老师，怎么了？”他的学生夏油杰关切地问。

　　“高专咒物保存库的宿傩手指被盗，我收到命令前去回收，”夜蛾回道，他捏了捏额角，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这些天你们就好好待在学校，如果出了什么情况……不要强行出去。”

　　夜蛾正道说完这话便离开了，一边走路又一边联系了监督送他。

　　他离开后五条悟才拿着三个冰淇淋踱步过来找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嘟囔道：“保存库的东西怎么会丢，不是说花了钱建的，号称不可能被偷吗？算了，老东西们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杰，硝子，你们吃不吃？”

　　三人拿着冰淇淋，去树下乘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阳光洒向榕树，榕树洒下树荫，光线穿梭其间，又落在少年人的鬓角上。

　　半晌，他像是用六眼看到什么一般，扯了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杰，硝子，你们看那边。”

　　与此同时，夜蛾正道也来到了「窗」给出的异常咒力点，多摩川，他设下帐，便沿着河流观察：四周一切如常，阳光洒在多摩川上落下一片片金影，河边青草茂盛。

　　这和他设想中会因特级咒物宿傩手指的吸引而出现大批咒灵的场景不一样。

　　这种异常让他立刻警觉起来，放出咒骸，以警戒的姿态沿多摩川搜查。

　　半刻钟后，他在河中发现了一个昏迷的黑色人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乱七八糟地缠了一圈圈的染血绷带，暴晒他的日光更显出他脸色的苍白，而他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夜蛾在找的东西——一根能判处他死刑的特级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