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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愈辞行,心影暗留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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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渐暖,残冬的寒意早已被和煦的春风吹散,梅兰小筑里的梅花落尽,枝头抽出嫩绿新芽,庭院中草木葱茏,药圃里的香草长势繁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与草木清香,少了冬日的清寂,多了几分春日的生机盎然。
自柳辞安留下相伴,转眼已是半月有余。这半个月里,小筑的日子过得平缓而静谧,无外界喧嚣惊扰,唯有晨昏交替,药香萦绕。萧砚辞的伤势,在赵璃月与柳辞安二人的精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色与精神日渐恢复,只是周身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半月,赵璃月从未有一日间断照料。每日晨昏,她都会准时提着药箱,轻手轻脚走进东厢,为萧砚辞诊脉查看伤势。
她性子温婉沉静,问诊时从不多言,只专注地搭着脉,细细感受脉象的沉浮,再根据伤势变化调整药方,指尖触到他手腕时,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无半分逾矩,也无丝毫怯懦,全然是医者对病患的认真与负责。
她的医术本就得自外祖父柳大人亲传,尤擅针灸调理内伤,以针行气、以针驱寒,手法精妙,最能稳住根基、疏导气脉,对付萧砚辞这般内外皆损、寒邪深重的伤势,极有章法。起初几日,萧砚辞胸口剑伤溃烂,体内寒邪淤积,旧伤一并发作,脉象虚浮紊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赵璃月便日日施针,以银针刺入穴位,疏通气脉,驱散寒邪,每次施针都全神贯注,额间沁出薄汗也不曾停歇,直至稳住他的内伤,让脉象渐渐平稳。
待到七日之后,萧砚辞内伤稳住,剑伤也开始结痂愈合,赵璃月便将施针频次改为三日一次,精准把控针灸力道与穴位,一边调理他体内残留的淤堵,一边滋养受损的脏腑,每一次施针后,都会轻声叮嘱他静养的禁忌,语气平淡温和,从不多问他的身份来历,也不曾打探他为何会身负重伤出现在这郊外小筑。
而柳辞安,与赵璃月的医术恰好互补。
他不擅针灸,却精于辨药、配伍、煎制与内服调理,对药性拿捏极细,尤擅根据脉象微调药方,让药力更贴合伤者体质,温和滋补,不伤根本。再棘手的淤伤、再复杂的旧疾,经他手调配汤剂与膏药,都能做到药力精准、温和绵长。
每日他都会亲自去药圃采摘新鲜药草,在小灶前细心煎药、熬制膏药,熬药时把控着火候,分毫不敢马虎,熬好的汤药温度适中,膏药质地温润,送到萧砚辞面前时,总是刚刚好的状态。
他不仅懂药理,更擅长补脉察势,每日都会趁着赵璃月诊脉后,再为萧砚辞细细补脉一次,察觉他脉象沉稳有力,内伤渐愈,才会放下心来。
两人一主针、一主药,一攻急、一固本,配合得恰到好处。
自柳辞安留下之后,萧砚辞的伤势明显好转得更快,伤口愈合速度倍增,体内寒邪散得更彻底,整个人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柳辞安心思通透,看人极准,与萧砚辞相处数日,便察觉到这位顾公子绝非寻常人——他即便卧病在床,周身也透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眼神里的沉稳与深邃,绝非普通商贾或书生所能拥有,即便刻意收敛锋芒,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旧难以掩藏。
这日午后,春风和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东厢,暖融融的。赵璃月刚为萧砚辞施完针,收拾好银针,柳辞安便端着刚熬好的滋补汤药走了进来,将药碗放在桌边,先是对着榻上的萧砚辞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拉着赵璃月走到窗边僻静处,语气压低,满是担忧。
“表妹,你有没有察觉,这位顾公子,绝非寻常之人。”
柳辞安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榻上闭目养神的萧砚辞,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他的脉象沉稳异常,即便重伤初愈,也无半分虚浮,且周身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人家的子弟。
这般人物突然落难至此,来历深不可测,我怕日后无端生出风波,累及于你。”
赵璃月闻言,转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草木,神色依旧淡然,眉眼间无半分波澜,语气平和地开口:
“表哥,我知道你的顾虑。可不管他是谁,是何等来历,在我眼里,他都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病患而已。”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柳辞安,眼神清澈而坚定:
“医者仁心,见死不救,非我所为。咱们既然遇上了,便只管尽心救治,不问出处,不问过往,等他伤势痊愈,自然会离开。
至于他的身份,与我们无关,不必深究,也不必担忧,安心照料便是。”
柳辞安看着表妹眼底的纯粹与坚定,知晓她性子温婉却执拗,认定的事便不会更改,且她一心只为救人,无半分私心。
他心中虽依旧对萧砚辞的来历存疑,担心会给表妹带来祸患,却终究不忍违背她心意,更不愿见她为难。
轻叹一声,柳辞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你说的是,是我多虑了。你既一心救人,我便陪你一起,助你将他的伤势彻底治好。
往后我多留意些周遭动静,绝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到你,也绝不会让麻烦波及这小筑。”
他素来疼惜这个表妹,心中藏着几分不曾言说的在意,素来是她认定的事,他便不愿拂逆,只默默顺着她、护着她。
此番见她心意坚定,他便不再多言,反倒全心全力帮着她为萧砚辞治伤。
柳辞安调配的外伤膏药,堪称一绝,药膏敷上伤口,清凉温润,止痛生肌的效果极快,不过半月时间,萧砚辞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已然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若是再敷上几日淡化疤痕的药膏,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失。
内伤方面,在赵璃月日复一日的针灸调理下,体内寒邪尽数驱散,旧伤也被稳住,气息顺畅,脉象沉稳有力,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康健,行动间再无半分滞涩,连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有了血色,恢复了往日的清俊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