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颂》乔洛花语

2、第 2 章 都

　　都说伴君如伴虎，常言道帝王情薄，哪怕最亲密的朋友也分道扬镳——元黎近年来数次被贬，从尚书到偏远地方的县令，几经周折，众人皆不平，唯有当事人一声不吭，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清正廉洁，民心所向。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元黎第一次被贬时，离京前，他进宫见了楚晏。
　　“陛下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何意吗？臣始终记得。”
　　元黎垂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良久，他终于起身，行礼，离去。
　　当夜，元黎收到一封御赐的别礼——一块橘皮
　　那块橘皮被元黎收进了袖中。

　　次日清晨，他独自离京，没有送行的人。
　　赴任的地方叫夷陵，是楚国西南的一个小县，山高路远，车马难行。从京城到夷陵，山路百里，水路要走二十余日。
　　行至云梦泽时，遇上了事。
　　那日山道崎岕，雾起得蹊跷。护卫忽然倒地，一支羽箭钉在树干上，离元黎的耳畔不过三寸。
　　“有埋伏！”
　　山匪从林中涌出，人数远在护卫之上。元黎被护在中央，手中握剑，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这荒山野岭，不会有人来。
　　可就在匪徒即将突破防线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巡防营在此！何人作乱！”
　　匪徒一哄而散。为首的军官下马行礼：“元大人受惊了，末将奉地方官府之命巡防此地，恰巧遇上。”
　　元黎道谢，整了整衣冠，继续上路。他只是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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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了三日，船入楚南地界。
　　两岸山色渐深，江水由浑转清。元黎立在船头，身上是赴任的青色官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随从端来热茶，他摇了摇头。
　　暮色四合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江水说的：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随从听不清，只当大人在吟诗。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他顿了顿。江风灌入袖口，凉意透骨。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念到这一句时，他停了。
　　从袖中摸出那块御赐的橘皮。已经有些干了，但仍隐约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他托在掌心，看了许久。
　　然后弯下腰，轻轻放入江中。
　　橘皮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很快就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对随从说：“走吧，天快黑了。”
　　船桨入水，欸乃一声。
　　身后的江面上，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