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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黄雀 牙人死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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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一夜没睡。
她躺在通铺上,想起沈安说 “我知道了”。
明天他去后院,周德在等他。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把银钗插进头发里,出了门。
走到后院门口,看见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周德正转身走进太子书房。
她转身走了。
后院。
扫到第五间书房门口,沈安弯下腰,耳朵贴着门缝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屋子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王公公吩咐过,扫地时若遇有人的书房,需先报备。
他收起扫帚,快步往太子书房走去,只匆匆扫了门槛前的砖,便退后一步垂手侍立。
门开了。
“扫了几间?”
“四间。”
“第五间呢?”
“里面有人。”
太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周德,带他去看看。”
一个高个、削肩的中年男子从书房侧门走出来。只见他腰间束着黑皮带,挂一把短刀。
想必,这就是周德了。
沈安跟着他穿过院子,推开第五间房门。
周德一把从床底下扯出来一个人。
沈安认出来了——是引他入宫的牙人。
周德把刀抽出来,递给沈安。“这个人替淑妃做事,他知道你顶了小顺子的名。太子说了,你的事,你自己了断。”
沈安没有接。“我不杀人。”
周德看着他。“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那也不杀。”
周德把刀收回去。
沈安转身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扑哧一声和一声惨叫。
周德从身后走出来,衣袍上沾着血。
“回去扫地。”
沈安哆嗦着把另外的几间房子扫完,快步回到住处。
刚进屋,王公公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通铺上。
沈安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戌时,后院东墙根。”
“谁?”他问。
“你去了就知道。“王公公说着,转身往外走。“戌时。别迟到。”
王公公走后,沈安把纸条塞进鞋底,拿起扫帚出了门。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青砖,枯叶,关着的门。
走到东墙根,停下来。墙根底下有一片枯叶,被踩碎过。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没有听到动静。
他弯下腰,装作提鞋,细细打量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走到第五间门口,隔着门缝往里偷瞄了一眼,牙人的尸体被拖走了,地上还是湿的。
他赶紧往院门口走去。只见周德换了衣袍,靠在月门上。
“扫完了?”
“扫完了。”
周德看着他。“下午还来?”
“听王公公吩咐。”
周德没再问,侧身让开了门。
沈安扛着扫帚快步走回住处,门口,小德子从里面出来。
“你去哪了?”
“扫地。”
小德子看着他。“你脸色不对。”
沈安支吾着,把扫帚靠在门后,坐在通铺上。
小德子跟进来,关上门。
“王公公来找你了?”
沈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进来的。”小德子弯下腰,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小德子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关上门。
他蹲回沈安面前。
“你枕头底下有东西。”
沈安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一块冰凉的物件。拿出来看,是一块青白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螭虎。
“谁放的?”
“不知道。你出去之后,有人进来过。”
“你自己小心。”小德子说罢,晃晃悠悠出门了。
沈安握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和王公公让他送给太子的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他把玉佩塞回怀里,挨着那张纸条。
案上的铜漏,眼看着那根浮箭已经快到了‘戌’字的刻度。。
沈安溜出屋门。
后院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到东墙根。
茯苓站在暗处。
“跟我来。”
她带着他绕过第三间书房,走到后院最深处。墙上有一扇小门,茯苓摸出钥匙开了门。
小屋里有一张绣架,落满了灰,像是许久没人来过。茯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片,递给沈安。
沈安接过来。纸已经发黄,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字:周德杀我。
“你从哪里找到的?”
“第三间书房。墙缝里。”
沈安把纸片折了两折,折痕对齐,再对齐,塞进袖口。“为什么给我?”
茯苓从袖子里摸出银钗,钗头朝左,插在门框上。
“你扫后院,能听见太子和周德说话。你知道周德杀过小顺子,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想出宫。”
沈安没有说话。
“你帮我,我帮你。”茯苓说,“你告诉我太子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我去找淑妃娘娘换出宫的对牌。”
“淑妃?”
“太子杀小顺子,是因为小顺子偷听。”茯苓说,“淑妃娘娘能保你。”
“你凭什么觉得淑妃会帮我?”
茯苓走到门口,把银钗从门框上拔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凭这个,够不够?“
沈安看了看她手里的钗子,又盯着她的眼睛看。
茯苓回应着他的眼神。
“明日午时,藏书阁后窗。你把太子上午见了谁告诉我。”
沈安从怀里掏出不知谁放在枕头下的那块玉佩:“这个是谁放的,你知道吗?”
茯苓大吃一惊:“你在哪里找到的?这是太子的信物。“
沈安说:“不知是谁放在我枕头下的。“
茯苓一把抓过玉佩。“你给我,别管了。“
不等沈安回答,她转身往门外走。
听完茯苓的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茯苓。”
茯苓转过身。黑暗里,她的眼睛闪着光。
沈安松开手。“你走吧,小心点。”
东宫书房。
太子站在窗前。
“他去了。”王公公站在太子身后。
“纸条给他了?”
“给了。按殿下的意思,没写茯苓的名字。”
太子转过身。“她怎么说?”
“按殿下的意思说的——想出宫,找淑妃换对牌。”
太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纸上写的‘周德杀我’……”
“奴婢斗胆,”王公公低头,“周德确实杀了小顺子。但小顺子死前,什么都没写。”
“我知道。”太子放下茶碗,“那张纸,是我让人仿的。”
“淑妃在沈安枕头底下放了玉佩。她想让我以为沈安是她的人。我就假装信了。”
“那沈安……”
“将观其变。”
淑妃宫里。
晋王坐在桌案旁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太子那边的人被拔了。”晋王说。
“我知道。”淑妃转过身,“但我放了新的进去。”
“那个小黄门?”
“沈安。辽东来的。”
晋王把玉佩放下。“一个扫地的,能做什么?”
淑妃笑了一下。“他不需要听我的。太子只需要以为他听我的。”
昭仪宫。
青萝站在门外。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绣花针,插在窗框的缝隙里,朝着门板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烛火晃了晃,里面伸出一只手。
青萝把一张纸条塞进那只手里。
昭仪看了一眼窗框上的针,伸手接过纸条。
纸条上写着:太子身边新来了一个小黄门,叫沈安,晋王的人。
门关上了。
沈安回到住处,小德子坐在通铺上。
“你去哪了?”
“茅房。”
还没等小德子再说话,门外听到周德得的声音。
“把沈安拖出来,不知死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