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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节·石墓之夜 新婚夜,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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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婚夜,结的是盟。
而这一夜——
结的是仇。
新婚夜静得可怕。
没有红烛暖帐,
没有交杯合卺。
只有冷硬石墙,摇曳灯火,和一室沉默。
灯影落在墙上,微微晃动。
像潜伏的鬼影。
项燕将一卷纸扔在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黄月垂眸看去。
是一纸休书。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却比任何刀锋都更锋利。
“若你有一句话传回郢都,”项燕声音极淡,“我便替它写上日期。”
不是威胁。
是通知。
说完,他转身欲走。
却在铜盆前停了一瞬。
水面映出他泛红的眼底。
满是风尘与倦色。
灯火轻晃,水纹微漾。
连那倒影都像随时会碎裂。
那一瞬——
他终于露出破绽。
只有一瞬。
却足够被黄月看见。
她看见他指尖极轻的一颤。
看见他肩背间难以卸下的沉重。
像常年披甲之人,连骨头都已习惯了战争。
她忽然明白。
眼前的人,从来不只是项家名将。
也是一个早已不知如何放下兵刃的人。
而这种人——
最危险。
黄月伸手拿起休书。
纸页微凉,擦过指腹。
像一场尚未兑现的承诺。
她抬眼,声音很轻:
“若有朝一日,能替将军指明迷雾方向的人……只有我呢?”
“将军也要亲手毁掉吗?”
项燕背影一顿。
像是那句话终于迟来地击中了某处。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只是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瞬。
极轻。
却足够说明一切。
黄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这才缓缓坐回床榻。
床榻坚硬冰冷。
如这座府邸一般,不留半分余地。
她没有继续盘算。
也没有继续推演。
只是闭了闭眼。
安静地喘息。
有时候——
活下来,本身就是唯一策略。
她打开木匣。
绯玉静静躺在其中。
泛着极淡的红光。
如沉睡心脏般,缓慢跳动。
她指尖刚触上去——
一阵灼意骤然顺着脊骨蔓延。
不是温度。
是记忆。
而有些记忆,比伤口更疼。
因为无法遗忘。
——郢都,李园府邸
远离边关。
真正的战争,却早已开始。
李园垂眼看着案上地图。
烛火映照山河。
也映照出他唇角那一点极浅笑意。
旁侧茶已凉透。
他却始终未动。
“冰与火,从来不会共存。”
他轻声道。
“只会互毁。”
案上摆着今夜婚礼密报。
他慢条斯理看完。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一下。
又一下。
极轻。
却像催命鼓点。
“一个善于窥局的妻子。”
“一个不肯低头的将军。”
“一个已经无路可退的春申君。”
他低笑了一声。
很淡。
“真是有趣。”
指尖落在棋盘边缘。
轻轻一推。
一枚黑子滚落。
“项氏还以为自己守的是边关。”
“却不知,退路早已被卖尽。”
阴影遮住他半张脸。
也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棋子总以为自己还在求生。”
“却不知道——”
“棋局开始时,结局便已写好。”
窗外夜风骤起。
吹灭半盏残灯。
黑暗骤然吞没半室光影。
李园抬眸。
眼底无波。
“火既已起。”
“便无人能全身而退。”
棋局已开。
无人可退。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