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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节 —— 败者之垒 新婚即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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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轿门的那一刻,黄月便知道——
自己不会再以原来的模样离开这里。
轿帘被猛地掀开。
木框发出一声沉闷脆响,像是被强行撕裂的门扉。
仿佛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为她敞开的。
而是等着将她折断。
眼前的项氏堡垒高踞山间。
那不是府邸。
更不像归处。
它像一头遍体鳞伤、却仍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困兽。
风从残破垛口间穿过,发出低沉呜鸣。
像哀号。
却不是求怜。
只是提醒后来者——
这里埋过太多人。
城墙高耸而冷硬。
斑驳石面上残留刀痕与火灼后的焦黑。
那些痕迹不像伤口。
更像勋章。
塔楼之上,项氏军旗猎猎作响。
一柄长枪贯穿山岳。
旗角早已被风雪撕裂,却依旧未落。
不是荣耀。
是执念。
一种明知会输,却仍拒绝低头的执念。
院中士兵并未列队相迎。
他们只是站着。
像一道沉默的墙。
长枪寒芒森然,直指来人。
无人欢迎她。
他们防备她。
黄月踩上石阶。
鞋底触到冰冷青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足踝缓慢攀升。
一直蔓延进骨头里。
像某种提醒。
提醒她——
这里不是楚国。
也不会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院中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而是因为她没有退。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送来联姻的贵女。
倒像一个明知前方有刀,仍主动走上去的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自城墙阴影下走出。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沉了几分。
连四周长枪都像是微不可察地收紧。
项燕。
他没有穿礼服。
只着一身旧甲。
玄色战甲上遍布斑驳划痕,暗沉无光。
像是早已将所有荣辱都留在了战场。
甲胄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像一段未被讲述的旧事。
不需要言语。
也没人想听第二遍。
腰间佩剑随着步伐微微轻晃。
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
不刺耳。
却足够让人清醒。
他站在那里时,周围便自然安静下来。
像风也知道该绕开他。
黄月抬眼看他。
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从来不属于任何人的安排。
更不会甘于被谁操控。
他不是她未来的夫君。
至少此刻不是。
他只是一个正在评估威胁的将军。
而她,恰好被送到了他面前。
项燕淡淡开口:
“黄小姐来迟了。”
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客套。
“边境之地,最值钱的是时间。”
“而你带着落日才到。”
黄月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动。
“若将军眼中,时间重于忠诚——”
她微微一顿。
“王上或许该送来的,不是一门婚约。”
“而是一只沙漏。”
四下骤然一静。
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有人倒吸冷气。
项燕眉骨轻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更像疲惫。
一种被战事与权谋同时消磨后的冷倦。
三夜未眠。
两线边防吃紧。
再加上一纸突如其来的赐婚。
如今,又多了她。
一个无法被迅速归类的变量。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
黄月指间折扇被攥得极紧。
扇骨发出一声细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然绷紧。
项燕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把她当成联姻对象。
而是一件兵器。
一件被强行送到他手里的兵器。
用得好,可伤敌。
用不好——
便反噬主人。
四目相对。
无人退让。
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层看不见的铁。
项燕终于收回目光。
淡声道:
“带黄小姐入府。”
他说完转身。
没有再看她一眼。
却在那一刻,黄月忽然明白——
她已经踏入了一场,比婚约更危险的局。
而这里,
没有人会允许她全身而退。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