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向旋涡》决意丞

4、漩涡 电梯门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暖黄的光被彻底掐灭，连带着沈故辞半分没分给我的眼神，一起消失在金属门后。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混着地上冷透的粥散出的甜腥气，呛得我喉咙发紧。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黏糊糊的粥水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可我却半点都感觉不到冷。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穿过去，带着尖锐的疼。

　　我就着半坐半躺的姿势，在地上僵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彻底暗下去，才像个提线木偶断了弦，缓缓蜷起身子。手下意识往西装内袋摸，指尖触到烟盒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烟盒抽出来，手抖得连封口都撕不开。

　　塑料薄膜在指尖打滑，我撕了三次，才终于把那层膜扯下来，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七次，齿轮磨得指腹生疼，才终于窜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火舌刚碰到烟丝，我手腕又是一抖，烟直接从嘴里掉下去，滚进了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粥里，烟丝瞬间被泡得发胀，像我此刻烂成一滩泥的心思。

　　我盯着那根报废的烟，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气音，而后越笑越大声，笑得胸腔发震，笑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混着地上的粥水，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笑自己蠢。

　　笑自己五年如一日地捧着一颗真心过来，熬了三个小时的粥，掐着点算着他醒的时间赶过来，结果撞破了他和别人的双宿双飞。笑自己刚才还在卑微地求他，求他跟我回去，求他别抛下我，甚至在心里给他找了一百个借口，只要他回头，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笑我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像看什么沾在鞋底的脏东西。

　　五年。

　　整整五年。

　　我记得他吃粥不爱放葱花，记得他左手手腕阴雨天会疼，记得他失眠时要听我哼调子才能睡着，记得他每一个微表情里藏着的情绪，记得他从云端跌下来时，抱着我说“李明澈，我只有你了”。

　　我以为我把他护得很好，把他圈在我筑的温柔乡里，不让他受半分风雨。可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筑的牢笼，从来只困住了我自己。

　　他从来不是被我折断翅膀的鸟，他只是暂时落在我这里歇歇脚，等风来了，等他想飞了，随时都能拍拍翅膀走，连半分留恋都没有。

　　“结束了？”我低声重复着他那句冷冰冰的话，指尖狠狠抠进地上的瓷砖缝里，指甲劈了，渗出血珠，可那点疼，根本抵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沈故辞，你说结束，就结束了？”

　　笑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话音亮起又暗下，明灭的光影里，我眼底的破碎和卑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疯长的偏执和戾气，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心脏。

　　我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小腹，被他踹过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可我还是站直了，抬手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眼泪和狼狈都擦干净。

　　保安循声过来，刚想开口问什么，对上我眼底的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讪讪地退了回去。

　　我没理会，一步步走出了住院部大楼。凌晨四点的夜风裹着寒意扑过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中控屏幕亮起，我点开那个装了五年的定位软件，屏幕上的小红点安安静静地停在江家别墅区的位置。

　　我盯着那个小红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像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烟重新叼进嘴里，这一次，打火机一次就打着了。

　　火苗窜起，映亮了我眼底淬了冰的偏执。

　　“沈故辞，你想跑？”

　　“我费了五年心思才攥住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飞走。”

　　“游戏，才刚刚开始。”
　　让我们一起深陷进这漩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