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下雨也看星

3、碎镜03 靠近 上课铃声落

　　上课铃声落定，喧闹的教室顷刻间归于安静。

　　班主任抱着一摞英语试卷走进来，脚步声沉稳，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角落里身形单薄的韩蒂身上，温和开口：“正好新同学刚来，这节英语小测，就当摸底考试，大家把桌面清空，只留一支笔就好。”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同学们麻利收拾桌面，不少人偷偷抬眼打量韩蒂，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在他们固有印象里，从偏远地方转来的学生，文化课本就落后，英语更是短板，这场小测，几乎注定是韩蒂的难堪时刻。

　　韩蒂指尖微微一颤，心底又泛起熟悉的局促。她不是不会，只是从前的教学条件有限，和这里重点高中的难度相差甚远，心底没底，更怕考得太差，沦为全班的笑柄。

　　她低头慢慢收拾好桌面，指尖微微泛白，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强撑着不肯弯折的野草。

　　身旁周遭的窃窃私语若有若无飘进耳朵。
　　“这下有看点了，她能及格就不错吧。”
　　“我猜好多单词都不认识吧？天呐好尴尬…”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韩蒂心上，让她本就敏感自卑的心，愈发蜷缩起来。

　　靠窗的位置，何之笙安静地拿出黑色水笔，指尖随意转了两圈，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角落里的韩蒂。

　　她听见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心底莫名有些莫名的烦躁。明明和自己无关，可看着韩蒂那副独自紧绷、默默承受所有打量的模样，就莫名觉得刺眼。

　　我关心她做什么…

　　她想开口制止身边同学的议论，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又绊住了脚步，终究只是冷着眉眼，轻轻皱了皱眉，装作不在意地看向讲台，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韩蒂真的会英语吗…

　　试卷很快分发下来，白纸黑字印着密密麻麻的阅读与完形填空，还有作文题型。

　　周围同学立刻低头提笔，沙沙的落笔声连成一片。韩蒂捏着笔，目光落在试卷上，先是微微一顿，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下心逐题读下去。

　　有些词汇确实陌生，句式也比她之前学的更复杂，但并非完全无从下手。她咬着下唇，放慢速度，一点点推敲句意，笔尖在试卷空白处轻轻圈画，神情专注又认真。

　　何之笙做题速度很快，本身基础扎实，不过十几分钟，便行云流水写完了大半。她刻意放慢了落笔的节奏，视线不自觉越过几排座位，悄悄落在韩蒂身上。

　　女孩垂着长长的睫毛，侧脸线条清浅，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又执拗，完全没有旁人预想中手足无措、不知所措的慌乱。她握笔的姿势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浅淡的青色，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试卷世界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何之笙心底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她原以为韩蒂会束手无策，甚至敷衍留白，可此刻看来，对方不仅能看懂题目，还在认真作答，那份沉静的韧劲，远超她的想象。

　　心口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意外，有改观，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在意。她别过脸，强行收回目光，却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淡然静心做题，脑海里总不自觉浮现韩蒂隐忍又倔强的模样。

　　一节课的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到了收卷时刻。

　　韩蒂刚好写完最后一个作文标点，轻轻放下笔，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只把试卷整齐叠好，低头放在桌角，等待课代表收卷。

　　试卷收走的瞬间，周遭的议论声又隐隐冒了出来。
　　“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看着倒是挺认真的。”
　　“认真有什么用，基础跟不上也是白搭。”

　　韩蒂假装没听见，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攥着，刻意放空思绪，不去在意那些带着偏见的揣测。

　　下课之后，班主任特意走到韩蒂身边，温和叮嘱：“要是学习上有跟不上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问问班里的同学，大家都会帮你的。”

　　这话像是善意的提点，落在旁人耳里，却更像是默认了韩蒂基础薄弱。

　　等班主任离开，前桌那个雀斑女生又转了过来，依旧是直白单纯的性子，笑着问：“韩蒂，刚才试卷你觉得难不？你都做完了吗？”

　　韩蒂抬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依旧带着拘谨：“还好，勉强写完了。”

　　“哇，好厉害！”雀斑女生眼睛一亮，转头就凑到何之笙桌边，“之笙，你听见没？韩蒂居然全都写完了，我还以为她得空好多题呢！”

　　何之笙正低头翻着课本，闻言指尖一顿，抬眸淡淡瞥了韩蒂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冷淡，嘴上淡淡的，不肯流露半分在意：“写完也不代表正确率高，没必要大惊小怪。”

　　口是心非的话说出口，她自己心底却清楚，比起正确率，更让她在意的是韩蒂那份不卑不亢、默默坚持的韧劲。

　　雀斑女生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别扭，只挠了挠头，觉得也有道理，便又转而和旁人说笑去了。

　　这话落在韩蒂耳中，却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底那一点点刚升起的微弱底气。

　　果然。

　　何之笙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从心底里看不起她，觉得她就算写完试卷，也只是徒劳，根本没法和天生优秀的人相比。

　　韩蒂眼底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自卑。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安静的沉默里。

　　她不敢奢望有人能理解她的窘迫，更不敢奢求何之笙能对她有半点善待。那个站在光亮里的少女，自带耀眼的光环，本就和她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偏偏，何之笙每一次不经意的侧目，每一句带着疏离的话语，都能精准戳中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躲开。

　　何之笙看似在低头看书，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韩蒂落寞垂下的肩头，看着她瞬间黯淡下来的侧脸，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懊恼。

　　明明只是随口一句平淡的话，并无恶意，可看到韩蒂瞬间低落下去的模样，她竟生出几分愧疚

　　她不是刻意要挖苦，只是拉不下面子直白夸赞，习惯了用冷淡和疏离伪装自己，却偏偏伤到了本就敏感脆弱的韩蒂

　　教室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隔了几排座位，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