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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


  •   S市的夏季闷热,惹得人心都是浮躁的。

      巷子周边的梧桐树倒是很好,郁郁葱葱的。

      树叶间的空隙阳光透过照了下来 ,照在他脚边。

      天空中泛起白云,看着这阳光明媚的他心情都好。

      攸地,他似乎想到了一件事,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看了两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啧”了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双手插兜走进了家双手插兜回了家。

      ……

      “哥,有人找我?”宁念坐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盯着电视道。

      他简单的应了声“嗯”,语气中带有一丝不爽闪过。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人呢?”她随口一问。

      “走了。被我吓走的。”他笑得自嘲。

      她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习以为常了。

      他缓步走到沙发一侧,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随即抬手关了电视。

      宁念转过头,对上了另一张微笑的面孔。

      他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很牛啊”几个大字,还“夸夸我”的眼神。

      宁念“……”

      “啊?”周屿怀难得怔了一下。

      他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虽说他不让她早恋,可没说过不让她交朋友。这么一想,倒真是他反应过了头。

      羞愧。

      着实羞愧。

      他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行,你先出去吧。”

      宁念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房间里走。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夏天热得不像话,她却没穿裙子——不是不喜欢,是某人不让。说什么女孩子穿裙子不好,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反正鲜少让她穿。

      为此,她还赌气了好一阵子。

      一件白色短袖,搭了条宽松的长裤,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又清爽。

      她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功夫,周屿怀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过来。

      “几点回来?”

      “不知道。”

      “跟谁出去?”

      “同学。”

      “男的女的?”

      宁念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点无奈的笑:“哥。”

      周屿怀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算不上严肃,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意味一点没少。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又零零碎碎交代了几句——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别回来太晚,有事打电话——这才松了口,放她离开。

      宁念应得乖巧,拉开门走了出去。

      墙上的旧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倒的。“46号”几个字斜着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门牌,忽然弯了弯嘴角。

      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嚷嚷着要换门牌,说什么跟4沾边的不吉利,要改成146,要换成A座B座,结果说了半天,牌子还是这牌子,连扶都没人扶一下。

      她笑了笑,没有伸手。

      抬眼望了一眼巷口渐沉的暮色,她退下台阶,脚步轻快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身后那扇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浅浅的缝。

      暮光从缝里渗进去,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河。

      周屿怀坐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他没有起身去关门。

      ……
      ……

      原本呢。

      平安街道46号,是宁念的家。

      47号,是周屿怀的家。

      两栋房子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堵矮矮的墙。墙头上长着不知名的藤蔓,夏天的时候会开出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花瓣就飘到两家院子里,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的。

      至于为什么后来住到了一起——

      原因很简单。

      十岁那年,平安街道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户人家,就住在宁念家隔壁。

      说是“一户人家”,其实不太准确。

      47号空了小半年,院里长满了杂草,门锁生了锈,连墙头上的藤蔓都枯了大半。整条街的人都以为那房子还要继续空下去,谁也没在意。

      直到那个夏末的傍晚。

      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昏黄的颜色。不知道谁先发现的——47号门口,多了两只行李箱。

      不是什么气派的搬家阵仗。没有搬家公司,没有亲朋好友帮忙,没有成堆的纸箱和家具。只有两只黑色的行李箱,一大一小,沉默地立在门前。

      然后是一个少年。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

      咔嗒。

      门开了。

      他弯腰拎起两只箱子,走进去。

      暮色四合,47号的灯亮了。

      那是整条街第一次见到周屿怀。

      ——

      这件事在平安街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47号搬来人了,就一个小孩儿,看着才十五六岁。”

      “他爸妈呢?怎么没见着?”

      “不知道啊,就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平安街住了几十年,家家户户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个半大孩子独自住进来,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

      出于同情,也出于邻里之间抹不开的热心肠,住在三楼的张奶奶第二天一早就端了一碗热粥,颤巍巍地走到47号门口。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门开了一条缝。

      少年站在门后,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没完全梳好,额前碎发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被敲门声从床上叫起来的。

      可即便是这样,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清冷的弧度。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利、冷淡、不好接近。

      张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孩子,我是楼上304的,你叫我张奶奶就行。早上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点粥,你趁热喝。”

      少年垂眼看着那碗粥。

      过了两秒,他伸手接过来。

      “谢谢张奶奶。”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干净得像秋天的风。

      张奶奶心里一热,正要再说几句关心的话,就听见他接着说:“粥我收下了,以后不用特意给我送东西。我一个人可以的。”

      语气客气,礼貌,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那话里的意思,是拒绝。

      张奶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那双不冷不热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孩子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不需要。

      从那以后,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47号那个孩子,不让人靠近。

      不是凶,不是冷,而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得体的方式,在你踏进他的领地之前,就把你挡在了门外。

      你给他送饺子,他说谢谢,下次不用了。

      你给他送水果,他说谢谢,真的不用。

      你问他一个人住害不害怕,他说不害怕,谢谢关心。

      所有的“谢谢”后面,都跟着同一个意思——不必了。

      张奶奶后来跟楼下的刘婶说起这事,叹了口气:“那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想的。”

      刘婶附和道:“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长得是真俊,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少年。”

      “成绩还好呢,”张奶奶接了话茬,“我听学校老师说,人家年级前三。”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我孙女跟他一个学校的。”

      这就是周屿怀。

      别人口中的好孩子。

      长得好,性格好——至少表面上是。成绩年级前三,篮球打得好,见了邻居会点头问好,帮张奶奶提菜从不推辞。

      每周二和周五,超市打折的日子,他会准时出现在张奶奶家门口。

      他不敲门,就在门外站着,等张奶奶自己开门出来。老人家动作慢,他也不催,靠着墙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天,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门廊下的树。

      等人出来了,他伸手接过购物袋,一句“走吧”就完事了。

      张奶奶有时候不好意思,说要给他钱,他不要。说要请他吃饭,他说不用。说想给他介绍对象——这话还没说完,周屿怀就面无表情地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作势要走。

      张奶奶笑得直抹眼泪,赶紧拉住他:“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这孩子,开个玩笑都不行。”

      周屿怀重新拎起袋子,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他往前走,步子不大,刚好是张奶奶能跟上的速度。

      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安静又好看。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那个样子。

      客气,疏离,礼貌周全,温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舒服,又刚好让你知道,别靠太近。

      他像一堵墙。

      看着不高不矮,翻过去才发现,里头全是刺。

      可偏偏有人不怕。

      ——

      宁南第一次见周屿怀,是一个夏天的傍晚。

      那时候周屿怀已经搬来小半个月了。整条街都在议论他,宁南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什么成绩年级前三,什么篮球打得好,什么长得好看——好看能有多好看?宁南心里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那天他刚从学校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妈在厨房忙活,让他去隔壁借瓶酱油。

      “隔壁?哪边?”宁南问。

      他妈头都没抬:“46号——不对,47号,周屿怀家。”

      宁南愣了一下:“47号不是空了很久吗?”

      “搬来人了,你不知道?就那个大家都说的孩子,你去找他借一瓶。”

      宁南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47号的门没锁,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再敲两下,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宁南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什么家具,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一张灰色布艺沙发,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帘半拉着,暮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干净,安静,冷清。

      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的驿站。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宁南正想喊一声,楼上传来水声。

      他顺着楼梯上去,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半掩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像有人在洗澡。

      宁南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

      门忽然开了。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像雨后青草的气味。

      然后他看见了周屿怀。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门口站着个人,动作顿了一下,毛巾还搭在头上,另一只手正按着腰间的浴巾边缘。

      赤着上身。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滑过胸口的线条,一路沿着腹肌的轮廓没入腰际。他的皮肤不是那种苍白,是薄薄的暖白色,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光泽感。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像是老天爷拿尺子量过、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没有一处多余,也没有一处欠缺。

      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窝里聚成一小汪,然后顺着往下滑。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湿润的水汽里显得格外黑,格外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目光落在宁南脸上,不冷不热,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悦,但被教养压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宁南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他忽然觉得,整条街的阿姨们可能没有夸张。

      甚至——可能还保守了。

      “有事?”周屿怀开口了。

      声音不大,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宁南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明来意。他本来准备了一堆客气话,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妈让我来借瓶酱油”之类的,结果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干巴巴的几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周屿怀听完,没说什么,抬手把毛巾往湿发上随意一搭,转身走进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还带着水痕的锁骨。他手里拎着一瓶酱油,递过来的时候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给。”

      一个字。

      宁南接过来,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站在那儿,忽然不想走了。

      “你爸妈呢?”宁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周屿怀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是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旧伤。可那个停顿只有半秒,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语气淡淡的:“在外地。”

      宁南张了张嘴,想问“他们怎么不跟你一起住”,但看着周屿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怎么就问不出口了。

      他换了个问题:“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

      周屿怀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甚至算不上回答。可宁南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十五六岁少年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孤独,而是一种……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

      “不怕。”周屿怀说。

      宁南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少年,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冲动。

      “能进去坐坐吗?”他又问。

      周屿怀顿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这人这么自来熟。

      他侧了侧身,下巴微微一抬,算是默许。

      宁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了门,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游戏。他也不认生,打完一局还扭头跟周屿怀搭话:“你打游戏吗?一起?”

      周屿怀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了杯水,闻言垂眼看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

      没说话。

      宁南以为他不玩,正要收回视线,就听见他淡淡地开口:“铂金?”

      语气里不咸不淡的,但宁南听出来了——那意思是你这分段也太低了。

      宁南不服气:“你什么段位?”

      周屿怀没回答,把水杯放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松木调的,干净又冷淡。

      他点开自己的账号。

      段位亮出来的那一刻,宁南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你也太变态了吧……”宁南喃喃了一句。

      周屿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算没笑。他抬手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湿发被随意拨了拨,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来一局?”他问。

      宁南疯狂点头。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宁南这人天生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碰上谁都能称兄道弟。可周屿怀不一样——他是那种你越靠近越觉得远的人,客气是真的客气,疏离也是真的疏离。

      但奇怪的是,他对宁南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还是会冷着脸,话也不多,可宁南喊他打游戏的时候,他几乎每一次都会上线。宁南输了比赛在语音里骂骂咧咧,他也不接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然后在下把开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选一个能带飞的英雄。

      日子久了,两人真处成了铁哥们。

      一天不一起打两把,宁南就觉得手痒。一有时间就拉着周屿怀打排位,一打就打到深夜。

      宁爸是在某个周末的晚饭桌上发现这件事的。

      他端着碗,看着对面坐着的宁念,叹了口气。

      宁念正低头扒饭,闻声抬头,眨眨眼:“怎么了爸?”

      宁爸又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念念,你哥被人抢走了。”

      宁念咬着筷子,愣了一下。

      “啥?”

      “他现在天天往隔壁跑,”宁爸放下筷子,一脸痛心疾首,“一放学就去了,饭都不在家吃。刚才我叫他吃饭,他说在屿怀家吃过了。吃过了!以前他可是顿顿都要吃我做的红烧排骨的人啊。”

      宁念想了想,把筷子放下,表情认真起来。

      “爸,你放心。”

      她站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燃着一团小火苗。

      “我这就去把我哥抢回来。”

      “……?”宁爸还没来得及说话,宁念已经冲出了门。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47号门口,气都没喘匀,抬手就敲门。

      门开得很快。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宁南。

      是周屿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短袖,松松垮垮的,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头发应该是刚吹过,额前碎发蓬松地垂下来,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干净。

      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又锋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好看得不像真的。

      那双眼睛垂下来,落在她脸上。

      不大不小的内双,瞳色很深,像冬天夜晚的天,没有星星,却莫名让人觉得沉静。

      他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他动了——微微侧了侧身,把门让开,没说一句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白:进来。

      宁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她来的时候想好了要说什么——“哥你给我出来”“谁抢我哥我打谁”——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看。

      真的好看。

      好看到她都忘了自己是来打架的。

      周屿怀见她不进来,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眉峰漂亮的弧度。

      “找人?”他问。

      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像夏天的傍晚吹过巷口的风。

      宁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找我哥。”

      周屿怀往身后看了一眼,下巴朝客厅方向抬了抬:“里面,打游戏呢。”

      宁念“哦”了一声,想走,又想留。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周屿怀看着她。

      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

      他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可宁念抬头的那一瞬,刚好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冬天玻璃窗上呵出的一层薄雾,轻轻一碰就散了。

      可就是那个笑,让宁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止一拍。

      是好几个拍。

      她后来想,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把宁南带回去。

      她自己倒是被人留下了。

      从此以后,宁南一放学就往47号跑,宁念也跟着去。

      她说她要去看看到底是谁抢了她哥。

      见到那个“她要打死的人”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来干嘛的。

      被他迷住了。

      完完全全。

      从此以后,她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他去哪,她去哪。他不想让她去,她也去。他打篮球,她就在场边坐着,抱着他的外套和矿泉水,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久而久之,她跟他也熟了。

      后来她才知道,两家的父母不仅是世交,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杆闺蜜和兄弟。关系好得不分你我,比亲兄弟姐妹还亲。

      那年暑假,双方父母难得都在家。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宁南拉着周屿怀打游戏,宁念蹲在旁边看,时不时凑过去问一句“哥哥你喝不喝水”。

      宁爸端着茶杯,看了一眼隔壁的墙壁,忽然开口:“要不……把这堵墙打了吧?”

      宁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周屿怀的父母对视一眼,也笑了。

      “我早就想说了,”周母笑着拍了一下桌子,“两个孩子天天跑来跑去的,多麻烦。打通了多好,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落进院子里的那一刻,宁念刚好抬起头。

      她看见周屿怀也抬了眼。

      隔着半个院子,隔着夕阳漫天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笑。

      可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轻轻地,软了一下。

      像那堵墙。

      说打就打。

      轰隆一声,两家人成了一家人。

      院子大一倍,笑声多一倍,日子也热闹一倍。

      而那堵墙倒下的地方,后来长出了一架葡萄藤。

      夏天的时候,藤蔓爬满了原来那堵墙的位置,结了满满一架子的葡萄。

      紫的,绿的,一颗一颗,甜甜的。

      宁念说,那是平安街46号和47号之间,最好的东西。

      周屿怀没说话。

      可他每年夏天都会把那架葡萄藤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颗烂果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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