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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飞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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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时,天边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湿润的暖风裹挟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透过舷窗漫进来,吹散了周麟屿身上一路的疲惫。
他拖着不算笨重的行李箱,身形挺拔地走出航站楼,少年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即便一身简约的休闲装,也难掩周身矜贵的气度,却没有半分纽约豪门小少爷的疏离,眼底只剩即将见到亲人的清亮与急切。
没有通知沈家的人来接机,他提前让家族在上海的助理安排好了车辆,上车后,只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去法租界老洋房”,便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管干涸的钴蓝颜料,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悸动,是久别重逢的期待,是终于要回到牵挂之人身边的踏实。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慢慢驶入梧桐掩映的法租界,红砖尖顶的老洋房错落分布,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枝桠交错,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切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温暖又熟悉。
车子缓缓停在老洋房的铁艺大门外,周麟屿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到门前。斑驳的铁艺门依旧是旧时模样,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庭院里的茶花开得正盛,桂花树叶翠绿欲滴,青石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和他一岁半来时,别无二致。
他没有按门铃,也没有大声呼喊,只是拖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朝着那间透着微光的画室走去。
他知道,这个时间,顾衍之一定在画室里。
画室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淡淡的松节油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萦绕在鼻尖,那是顾衍之身上独有的味道,是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周麟屿停下脚步,轻轻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里看。
顾衍之正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口,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握着画笔,正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动作轻柔又娴熟。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架上的画布,已经勾勒出大半的轮廓,是漫天飞舞的雪花,是他曾跟顾衍之提过无数次的,纽约的冬雪。
周麟屿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像被冬日里的暖阳包裹着,所有的长途跋涉、所有的思念等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到顾衍之身后。
顾衍之太过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依旧握着画笔,轻轻晕染着画布上的雪色,直到一道熟悉的、带着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衍之哥哥。”
这一声,没有丝毫陌生,没有半点隔阂,像是无数次周六通话时的呼唤,又像是小时候黏在他身边的轻声呢喃,纯粹又亲近。
顾衍之握着画笔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点蓝。
他几乎是瞬间僵住,随即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站在身后的少年。
眼前的周麟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牵着小手、摇摇晃晃走路的小不点,他长高了许多,身形挺拔,眉眼精致,褪去了幼时的软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满满的依赖与亲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衍之眼底的错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温柔,他放下画笔,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软:“麟屿?你怎么来了?”
“我转学来上海了,以后都在这里读书,陪着衍之哥哥。”周麟屿仰着头,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少年,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欢喜,没有丝毫刻意,只是家人重逢时,最纯粹的开心。
顾衍之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旁的行李箱上,又重新看向周麟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琥珀色的眼眸里,漾起浓浓的温柔笑意,那是他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真切的欢喜。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抬手,揉了揉周麟屿的头发,动作自然又熟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语气里满是宠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想给衍之哥哥一个惊喜。”周麟屿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揉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依赖,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安心又踏实,“以后我就住在家里,再也不用隔着电话跟你说话了。”
“好,好。”顾衍之连声应着,弯腰拿起他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地帮他拖着,“走,我带你去房间,你沈阿姨早就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一直给你留着。”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高一矮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沉稳温柔,一个清亮依赖,像从小到大无数次相伴的模样,自然又融洽。
沈若清听到动静,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周麟屿,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满眼心疼:“麟屿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沈阿姨。”周麟屿乖巧地喊了一声,眉眼间满是亲近,在沈家,他没有丝毫陌生感,这里早已是他除了纽约之外,最安心的家。
顾衍之把他的行李箱拖到二楼的房间,房间就在他的卧室隔壁,是沈若清特意收拾出来的,一直为他留着。房间宽敞明亮,装修温馨雅致,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书架上整齐摆放着顾衍之提前为他准备的书籍,床上的被褥都是全新的,处处都透着用心。
“你就住这里,挨着我,有什么事随时喊我。”顾衍之帮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语气认真,满眼都是对弟弟的照顾。
周麟屿环顾着房间,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用力点头:“嗯,我喜欢这里。”
放下行李的第一时间,周麟屿就把顾衍之寄给他的所有画作,一一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挂在房间的墙上,和纽约的卧室一样,满室都是温柔的蓝,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家人般的纪念。
从这天起,周麟屿彻底留在了上海,留在了顾衍之身边,结束了长达数年的跨洋思念与时差等待。
两人的生活,变得平淡又温馨,充满了家人间的细碎温暖。
每天清晨,周麟屿会跟着顾衍之一起起床,顾衍之在画室画画,他就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作业,不发出一点声响,默默陪着他。
顾衍之画画时,会习惯性地把最好用的画笔、最鲜亮的颜料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停下笔,看着身边认真看书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会随手递给他一杯温牛奶,或是一块香甜的点心。
周麟屿也总会默默照顾着顾衍之,知道他画画太过专注,常常忘记吃饭,就会准时把饭菜端进画室,催着他放下画笔吃饭;知道他不喜喧闹,就会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知道他爱惜画作,就会帮他整理画纸、擦拭画具,动作细致又认真。
白天,两人一起去学校,周麟屿在初中部上课,顾衍之在高中部,放学时,顾衍之总会早早等在初中部门口,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回老洋房,穿过梧桐掩映的街道,聊着学校里的趣事,像所有普通的兄弟一般。
周末的时候,顾衍之会带着周麟屿逛遍上海的大街小巷,去美术馆看画展,去公园散步,去吃他爱吃的小吃,把这座城市的美好,一一展现给他。
周麟屿也会缠着顾衍之,让他教自己画画,顾衍之便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调色、勾勒,和小时候一样,教他画蓝色的云朵,蓝色的花草,把所有温柔,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曾经每周六才能有的通话陪伴,变成了日日相伴的朝夕相处,没有了时差的阻碍,没有了山海的阻隔,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家人,是彼此最依赖的陪伴。
周麟屿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褪去了纽约豪门小少爷的棱角,变得愈发开朗鲜活,在顾衍之身边,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可以毫无保留依赖的弟弟。
他依旧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顾衍之,看到适合顾衍之的画具、画册,会毫不犹豫地买下;顾衍之画画累了,他会主动帮他按摩肩膀;天气转凉,会提醒他添衣,事事都把顾衍之放在心上,如同顾衍之处处照顾他一般。
顾衍之也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呵护着这个弟弟,他会把周麟屿的喜好记在心里,记得他不爱吃香菜,记得他喜欢温暖的颜色,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的画室,永远对周麟屿敞开,任由他进出,画纸上的蓝色,依旧是最常用的颜色,那不是什么隐晦的情愫,只是因为周麟屿喜欢,他便乐意把这份喜欢,融进自己的每一幅画作里。
两家人看着他们朝夕相伴、和睦融洽的模样,满心都是欣慰。
周镇山和宋清仪常常打来视频电话,看着周麟屿在上海过得开心自在,眉眼间满是笑意,一遍遍叮嘱他要好好听顾衍之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林鹤亭也时常寄来各类书籍和生活用品,叮嘱他珍惜这份难得的兄弟情谊。
沈若清更是把周麟屿当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每日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饭菜,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两个少年相亲相爱,眼底满是温柔。
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没有复杂的情绪纠葛,他们的日子,就像老洋房里的阳光,平淡、温暖、细碎又绵长。
周麟屿从未有过任何别的心思,他只觉得,能每天见到顾衍之,能陪在他身边,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度过每一天,就是最幸福的事。
顾衍之也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从小黏着他的弟弟,终于来到了自己身边,他理应倾尽所有,照顾他、呵护他,陪他长大,是身为哥哥,理所应当的责任与心意。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他们是彼此成长路上最安稳的依靠,是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人,是少年时光里,最纯粹、最真挚的陪伴。
放学后的夕阳下,老洋房的庭院里,顾衍之坐在藤椅上画画,周麟屿靠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茶花的香气萦绕在四周,画笔落在画纸上的沙沙声,伴着少年间轻声的交谈,构成了最温暖的岁月模样。
周麟屿偶尔会指着画布上的蓝色,抬头问:“衍之哥哥,你为什么总喜欢画蓝色呀?”
顾衍之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喜欢啊。”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家人间,最直白的迁就与疼爱。
风轻轻吹过,拂动顾衍之的发丝,也拂动周麟屿的衣角,满室的蓝,满院的香,还有彼此身边最安心的陪伴,就是他们少年时光里,最美好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还在缓缓继续,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岁岁年年,这份胜似血缘的亲情与依赖,会在朝夕相伴中,愈发深厚,成为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