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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客房 西红柿炒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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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炒蛋的汁水还在碗底留着一点橙红,他的筷子尖在那片汁水里轻轻划了一道,像在给某个无形的坐标做记号。
“我去收拾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我的脸,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耳朵不红了,甚至嘴角还挂着那口青菜带来的、没完全褪去的笑意。
“现在?”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窗外,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完全亮透,
“酒店很远,明天再......”
“不远。”
他打断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声,像是不耐烦再被什么拖住,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这边。步子迈得比刚才在厨房时大,带着某种目标明确的急切。
在我面前停下时,他伸手直接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是热的,还残留着洗碗水的温度,指腹压在我脉搏跳动的位置,像在确认某个实时数据。
“我不想住酒店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带着一点哑,像终于把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说出了口,
“我想住这里。”
手指收紧了一点,。
“今晚就想。”
我抬眼看他。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不再是颤动的,像终于对准了焦。
眼底那片棕色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不是对别的,是对“这里”,对“此刻”,对“接下来”
。
“那......你去吧。”
我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他笑了。从眼角眉梢一齐漾开,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像终于骗到糖的孩子。
“等我。”
他说,两个字,落地有声。
然后他转身,抓起玄关的钥匙——是我的钥匙,他刚才顺手放在那里的——手指穿过钥匙圈,转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我很快。”
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比往常重一点,像被风拽了一把,也像被他迫不及待的背影带了一下。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盘还剩一点汤汁的菜,忽然觉得屋子空得很快。
刚才还充斥着他的呼吸、他切菜的节奏、他在我身边移动时带起的微小气流,现在只剩下洗碗池里水龙头的滴水声,一滴,两滴,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像故意要让我走过去,要让我亲手打开。
我拉开门。
他站在走廊的灯里,身侧是一个黑色行李箱,轮子旁边还叠着一个纸袋,露出睡衣的一角——是深蓝色的,我见过的,在片场他穿过的那套。
他额头上有层薄汗,呼吸还有点急,显然是走得太快。
“收拾好了。”
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但眼睛亮得过分,直直地看着我,
“全部。”
他把手里的纸袋往上提了提,嘴角弯着:
“睡衣,牙刷,还有......明天早上的豆子。我带来了,怕你这边的不好。”
我侧身让他进来。
箱子轮子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响。
他走进玄关,没有立刻换鞋,而是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客厅,厨房,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像在确认领地。
“客房在那边?”他问,手指向走廊,却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外面夜风的气息,混着一点酒店的沐浴露味道,清冽的,像雨后的树叶。
“嗯。”
他点点头,却没有动。
目光落下来,从我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停住。
那目光太重了,像实质的触感,带着一点侵略性,却包装在温柔的壳里。
“那我......”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等我问什么,或者在等一个许可。
“去放行李啊。”我说,故意不接他的暗示。
他笑了一下,低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
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晚餐后薄荷牙膏的清凉。
“不想放。”
他轻声说,声音里那点“绿茶”的意味终于透出来,坦率的、带着点撒娇的索求,
“想先确认一下,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钥匙都在你手里了。”我提醒他。
“钥匙是钥匙,”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圈,金属在灯光下一闪,
“但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
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耳廓,气息温热,
“说让我住下来。说不是客房,是......”
他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得寸进尺,耳朵尖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红,但眼神依然执拗地看着我,不肯退。
“是什么?”
我追问,心跳开始加快。
“是离你近一点的地方。”
他说,终于退开半步,提着箱子往客房走,步子很快,像怕自己后悔刚才的直白,“我去放东西,然后......然后出来洗碗。”
他走进客房,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我听见箱子拉链拉开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他刻意放轻、却依然急促的呼吸。
两分钟后,他出来了。
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是浅灰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才脱套头衫时弄乱的,让他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好几岁。
“客房很好,”
他说,走到我旁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碗,手指擦过我的,“
床很软,窗户对着河,能看到灯。”
他把碗放进水池,开水龙头。
水流声响起,他却没有立刻洗,而是转头看我,靠在料理台边,姿态放松得像已经在这里住了一百年。
“但是,”他说,眼睛在蒸汽里显得湿润而明亮,
“离你太远了。”
我靠在另一边,看着他。
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泡沫在指间堆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他关掉水,擦手,转身。
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到他的膝盖碰到我的。
“想待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他说,手搭在我身后的台面上,把我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客厅,厨房,或者......”
他顿了顿,低头看我,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
“你工作室门口。都行。”
“客房在走廊尽头,”
我提醒他,
“你看不见我。”
“所以,”
他凑近,鼻尖蹭过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可能会经常出来倒水。或者借铅笔。或者......”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问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窗外,路灯终于完全亮透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把我笼罩在里面。
“林述,”
我轻声说,
“你是故意的。”
“嗯,”
他承认得很快,没有辩解,手指轻轻缠上我的,十指相扣,
“故意想住进来,故意想离你近一点,故意......”
他收紧手指,
“故意想让你习惯我在。”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往客厅走,箱子还放在客房门口,像是暂时被遗忘的道具。他坐在沙发上,把我拉坐在旁边,距离为零。
“从今晚开始,”
他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语气是温柔的宣告,
“你关灯的时候,我在。你起床的时候,我也在。你敲墙的时候......”
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灼,
“我能听见。”
他笑了,肩膀在我肩上轻轻颤动。
然后抬起头,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到我的嘴唇,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标记,是占领。温柔地,彻底地,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宣告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