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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 风波 ...

  •   “筠宁这次江南织造·非遗新生展览,是我们翻身的最好机会。”

      林婉清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担忧 ,窗外“锦绣弄”的青石板路被梅雨冲刷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沈筠宁站在绣坊二楼的工作间里,面前是已经完成大半的参展作品——《姑苏繁华图》。

      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以故宫收藏的《姑苏繁华图》为灵感,用苏绣的“套针”“抢针”“打籽”等多种针法重新演绎的青绿山水,近三米长的素缎上山峦起伏江水浩渺,细节处甚至能看到渔夫泛舟、樵夫入林的生动场景。

      “妈,我知道。”沈筠宁轻轻抚摸着绣面上细腻的针脚眼神却有些凝重,“但这次的展览规格很高省文旅厅牵头京城的专家都会来,如果我们能拿到最佳非遗创新奖不仅能拿到政府扶持资金,才能打开高端定制的市场。”

      “可我就是担心。”林婉清欲言又止,“盛昌虽然倒了但我听说京城那边又冒出来一个华艺文化,背景也很深好像也在打苏绣的主意这次展览他们也有作品参展。”

      沈筠宁的心沉了沉。

      华艺文化她听说过,老板姓赵据说是从传媒行业转型做文化投资手法激进,最擅长用资本快速包装、量产所谓的非遗衍生品然后高价卖出不少老手艺人都吃过他的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筠宁定了定神,“我们的作品是实打实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怕他们搞小动作。”

      “话是这么说可……。”林婉清叹了口气,“要不你跟顾先生提一句?他在京城人脉广说不定能……。”

      “妈。”沈筠宁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决,“这是我的事业我不想事事都依赖他,协议是协议但苏绣是我的根我得自己守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妈知道了。那你一切小心布展那天妈过去帮你。”

      挂了电话,沈筠宁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不是不相信顾砚行的能力,而是不想欠他太多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她怕欠得多了将来就还不清了。

      更何况顾砚行最近似乎格外忙碌,自从那晚在书房偶遇后两人几乎没再碰过面了。他经常出差即便回来也是深夜了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周管家说,顾家在京城的几个重要产业最近遇到些麻烦顾砚行正全力处理。

      沈筠宁没多问,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过问彼此私事的地步。

      三天后,苏州国际博览中心。

      “江南织造·非遗新生”展览的布展日现场一片忙乱,各色非遗工坊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抬着大大小小的展柜、展品,空气里混合着油漆、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丸气味。

      沈筠宁带着小桃和另外两个学徒,小心翼翼地将《姑苏繁华图》抬进展厅,她们分到的展位不错在主通道旁边位置显眼灯光也好。

      “师父这展柜是不是有点小?”小桃比划着尺寸眉头微蹙,“咱们的绣品展开有三米,这柜子才两米八两边会挤到。”

      沈筠宁看了看展柜,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展图,脸色沉了下来。

      布展图上明确标注她的展位配的是三米二的大型独立展柜,可现在摆在眼前的却是一个明显小一号的标准柜。

      “我去找组委会问问。”沈筠宁拿着图纸快步走向展厅办公室。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负责协调的刘主任正焦头烂额地接着电话:“什么?华艺的展品太大?要换大柜子?可大柜子就剩一个了,已经分配给筠绣坊了……什么?赵总亲自打的招呼?这……。”

      看到沈筠宁进来刘主任脸色一变赶紧挂了电话堆起笑容:“沈老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刘主任我的展柜尺寸不对。”沈筠宁将图纸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注,“这里写的是三米二独立柜,可现在我展位上的是两米八的标准柜,我的作品有三米长放不进去。”

      “这个……。”刘主任搓着手额头冒汗,“沈老师实在抱歉可能是物流那边搞错了,我马上让人去查您稍等,稍等。”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沈筠宁叫住。

      “刘主任我刚才好像听到华艺文化也想要大柜子?”沈筠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该不会是,有人把我的柜子调给了他们吧?”

      刘主任的脸瞬间白了。

      “沈老师您这话说的……怎么可能呢!肯定是误会,误会!”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这就去协调一定给您解决!”

      看着刘主任仓皇离去的背影,沈筠宁心里那点不安得到了证实。

      华艺文化,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回到展位的小桃焦急地迎上来:“师父怎么样?能换吗?”

      “等等看。”沈筠宁看着那个碍眼的展柜眼神冷了下来。

      半小时后,刘主任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工人,正吃力地推着一个大号展柜。

      “沈老师您看大柜子来了!”刘主任满脸堆笑,“刚才是我们工作失误实在抱歉,这就给您换上!”

      沈筠宁看着那个展柜确实是她应得的三米二独立柜,但她注意到展柜的玻璃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右下角甚至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

      “刘主任,这柜子……。”

      “哎呀,运输过程中难免有点小磕碰不影响展示的!”刘主任赶紧打断她指挥工人,“快,把沈老师的作品放进去小心点啊!”

      工人手脚麻利地换好展柜将《姑苏繁华图》小心地放入其中,灯光一打绣面上青绿山水瞬间鲜活起来,引得周围几个参展商都围过来观看啧啧称奇。

      “不愧是沈家的手艺,这针法,这意境绝了!”

      “听说这幅绣品要参展完拍卖,起拍价就定了一百万呢!”

      “值!这手艺,这心血绝对值这个价!”

      听着周围的赞叹沈筠宁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只要作品能顺利展出其他的她可以不计较。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某些人的无耻程度。

      布展进行到下午大部分展品都已经就位。沈筠宁正和小桃一起调整灯光角度,而展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花哨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走路大摇大摆正是华艺文化的老板赵天华。

      “赵总您这边请,您的展位在A区最好的位置!”刘主任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态度与对待沈筠宁时判若两人。

      赵天华经过沈筠宁的展位时,脚步顿住了。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展柜里的《姑苏繁华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哟,这就是沈家那位非遗传承人的作品?”赵天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针法是不错可惜啊!题材太老了现在谁还看什么山水?要绣就得绣年轻人喜欢的潮牌,联名,懂吗?”

      沈筠宁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语气冷淡:“赵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赵天华走近几步目光在沈筠宁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就是觉得可惜了沈老师这么好的手艺守着个快倒闭的绣坊太屈才了,不如来我们华艺我保证,把你的作品包装成国际大牌价格翻十倍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筠宁直视着他,眼神清冷,“沈家的苏绣只做传承不做噱头,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呵,有骨气。”赵天华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女人不过沈老师有骨气是好事,但也得看清形势现在是什么时代?资本的时代!你再好的手艺没有资本推广也就是块破布。”

      他指了指自己展位的方向那里赫然摆着一幅巨大的苏绣作品,绣的是某个当红明星的肖像针法粗糙配色艳俗,但装裱奢华灯光炫目。

      “看到没?这才叫非遗创新!传统和流量才是王道!”赵天华得意地说,“你那幅山水绣得再好有几个人看得懂?但我这幅,光明星的粉丝就能买爆!这就是差距懂吗?”

      沈筠宁看着那幅不伦不类的作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这就是资本眼中的非遗创新?用粗制滥造的工业绣,蹭着明星的热度美其名曰“让传统走进年轻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沈筠宁收回目光不再看赵天华,“赵总请自便我还要布展。”

      “行,有性格。”赵天华也不纠缠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说,“沈老师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这次展览的最佳非遗创新奖我要定了,你如果愿意合作我可以分你一杯羹如果不愿意。”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等赵天华一行人走远小桃才气愤地跺脚:“师父那个人太嚣张了!他那也叫苏绣?简直是对我们手艺的侮辱!”

      “跳梁小丑罢了。”沈筠宁平静地说,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专心布展不用理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布展最后一天沈筠宁提前离开展馆去接从南京赶来的几位苏绣老艺人,他们是她特意邀请来参加展览开幕式的,都是沈家当年的师兄弟如今分散在各地难得聚齐。

      等她傍晚赶回展馆时,却发现整个A区乱成一团。

      她的展位前围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而展柜里那幅她耗费了三个月心血的《姑苏繁华图》,竟然被人泼上了大片的红色油漆!

      刺目的猩红在青绿山水上肆意流淌毁掉了近三分之一的画面,那些精细的针脚、那些生动的细节全被污浊的油漆覆盖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小桃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筠宁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幅被毁掉的作品,看着周围人同情、惋惜、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三个月的心血无数个不眠的夜晚,那些在绣绷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的坚持,那些对苏绣传承的信念和热爱全毁了。

      毁在了一罐廉价的油漆下。

      “师父,是华艺的人干的!”一个学徒红着眼睛冲过来指着不远处赵天华的展位,“有人看到,下午赵天华的助理鬼鬼祟祟地在我们展位附近转悠!肯定是他们!”

      沈筠宁顺着方向看去,赵天华正站在自己的展位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远远地朝她举了举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那笑容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沈筠宁的心脏。

      愤怒、屈辱、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理智。

      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报警。”沈筠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调监控通知组委会,在警察来之前任何人不能靠近展位。”

      小桃哭着说:“可是师父,明天就开幕了我们的作品。”

      “作品毁了但人还在。”沈筠宁转过身看着自己这几个年轻的学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苏绣传承了上千年经历过的劫难数不胜数,一幅作品而已毁了就毁了只要手艺在,只要人在就能再绣出来。”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无措的学徒们稍稍安定下来。

      但沈筠宁知道,这只是强撑的镇定。

      这幅作品凝聚了她对苏绣创新的所有思考是,她准备在展览上一鸣惊人的底牌。现在底牌没了明天拿什么去竞争?拿什么去对抗华艺那种资本的碾压?

      难道真的要向顾砚行求助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筠宁狠狠压了下去。

      不,她不想。

      她已经欠他太多,不想连最后这点尊严都丢掉。

      “沈老师这……这真是太遗憾了。”刘主任闻讯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展位脸都绿了,“我们已经通知保安部调监控了也报警了,您放心我们一定……。”

      “调监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赵天华端着红酒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刘主任我听说今天下午A区的监控系统升级,有几个摄像头暂时关闭了不会这么巧吧?”

      刘主任脸色一僵。

      沈筠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计划好的,毁掉作品掐断监控死无对证。

      “赵天华。”沈筠宁转过身直视着这个卑鄙小人眼神冷冽如刀,“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赢?”赵天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沈老师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您的作品出事我也很痛心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展览您怎么不把作品保护好呢?是不是对自己的手艺太自信了觉得没人敢动?”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沈筠宁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识抬举,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你还是这么固执,下次毁掉的可就不止一幅作品了。”

      赤裸裸的威胁。

      沈筠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赵总好大的威风。”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在人群外围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砚行一身黑色西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保镖,以及一个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筠宁怔怔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忘了反应。

      顾砚行径直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赵天华。

      “听说,赵总对我的太太有些意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结了一层冰寒意刺骨。

      赵天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顾、顾少?”他结结巴巴地说,手里的红酒差点洒出来,“您怎么来了?这……这位沈老师是您的太太?”

      顾砚行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太太的作品被人毁了,赵总好像很关心?”顾砚行往前走了两步距离赵天华只有半米之遥,强大的压迫感让赵天华不由自主地后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顾少误会,这都是误会!”赵天华连忙解释,“我也是刚听说沈老师……不,顾太太的作品出事了正想帮忙呢!这肯定是有小人作祟必须严查!”

      “哦?”顾砚行挑了挑眉,“可我怎么听说,下午有人看到赵总的助理在附近鬼鬼祟祟?”

      “诬蔑!绝对是诬蔑!”赵天华矢口否认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助理下午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顾少您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

      顾砚行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是吗?”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赵天华。

      视频里清晰地拍到了赵天华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油漆桶趁人不注意溜进A区,在沈筠宁的展位前停留了几分钟然后匆匆离开。

      拍摄角度很刁钻,正好避开了所有失灵的监控摄像头,但画面清晰人脸可辨。

      赵天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这视频是伪造的!”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不是伪造的,交给警方鉴定就知道了。”顾砚行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对了忘了告诉赵总,华艺文化最近申报的非遗产业扶持基金审批好像卡住了。另外,你们公司税务上好像也有点问题税务局的同志应该很快会登门拜访。”

      赵天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顾砚行,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人。

      “顾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天华扑过来,想抓住顾砚行的胳膊却被保镖拦住,“我不知道沈老师是您太太!是我有眼无珠!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马上滚,滚出苏州再也不回来了!”

      顾砚行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沈筠宁。

      “没事了。”他看着沈筠宁依旧苍白的脸声音放柔了一些,“剩下的交给警察处理。”

      沈筠宁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问他为什么会来,想问他怎么会有那段视频,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的。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哑声的说:“谢谢。”

      顾砚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对保镖吩咐道:“保护好太太,在警察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然后他转身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李律师这里交给你。该起诉的起诉,该索赔的索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顾砚行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

      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杀意。

      那个在京圈里让人闻风丧胆的“佛子”,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而沈筠宁这个来自江南的绣娘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这个男人护在羽翼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复杂,矛盾,但不可否认的,还有一丝……安心。

      夜色渐深,展厅里的闹剧终于收场。

      赵天华和他的助理被警方带走华艺的展位被查封,那幅不伦不类的明星绣像也被撤下了。
      组委会紧急协调,给沈筠宁换了一个更大、更醒目的展位,并承诺会全力配合调查和赔偿。

      人群散去,展厅里只剩下沈筠宁和顾砚行,以及几个保镖。

      “我送你回去。”顾砚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沈筠宁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沈筠宁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我的作品……。”

      “毁了就毁了。”顾砚行打断她,语气难得地温和,“一幅作品而已不值得你难过,你的手艺比那幅画值钱得多。”

      沈筠宁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是错觉吗?

      “走吧。”顾砚行转身,向她伸出手。

      沈筠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犹豫了几秒,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却牢牢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两人并肩走出展厅,身后的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风很凉但沈筠宁披着他的外套,手被他握着,竟觉得一丝寒意也无。

      坐进车里,她才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你怎么会来?”

      顾砚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周管家说,你这两天一直在展馆忙晚上很晚才回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正好在苏州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沈筠宁心里清楚,从西山别墅到国际博览中心,根本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但她没有戳破。

      她又问:“那段视频……。”

      “李律师是我的人专门处理这类事情。”顾砚行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深邃,“赵天华那种人我见过太多,嚣张,愚蠢,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致命不留后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筠宁知道,这背后需要动用多少关系和资源。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顾砚行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出事不告诉我?”

      沈筠宁一愣,垂下眼睫:“我……我不想麻烦你,这是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不代表你被人欺负了我还要装作看不见。”顾砚行的语气沉了下来,“沈筠宁你现在是顾太太,打你的脸就是打我的脸,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沈筠宁听出了其中的维护之意。

      她心里那点芥蒂,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一些。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车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良久后,顾砚行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苏绣是你珍视的东西,也是值得被珍视的东西。以后,保护好它也保护好你自己。”

      沈筠宁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转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朝着西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而沈筠宁和顾砚行之间,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隔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虽然微小,但光,已经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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