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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鸿门宴
“你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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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他怎么了?”
“下午我接到他大学同学的电话,他们说刚从延门市赶回来,说我弟弟在一个商界名流的牌桌上做手脚被发现了,现在人还在那边。我在机场,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电话里头说不清楚,事情缘由我也不知道,干脆过去一趟,拎包就走。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车是必然的,心急如焚。终于赶到机场,只见邓珊神色紧绷地来回踱步,见到我时立马冲了上来,她也是极少数显得这般无助。
按照她往常的性格,谁要是惹到她她早就报警了,只不过这次比较特殊,且大概情况也只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也不完全排除有人存心恶作剧的可能,加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一边拭干她眼角的泪,安抚着说:“先别慌,就凭我俩的关系,你就算不开口我也义不容辞。既然人都已经来到机场了,干脆过去一趟,我陪你去。说不定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现在社会治安那么好,他们不敢乱来的。”
邓珊买到的是三十分钟后的机票,我看了看表,现在五点半,我们所处的城市到延门也就一趟短途航线,顶多一个小时,事不宜迟,我们径直前往安检处的方向跑。
在飞机上邓珊整个人的情绪平复了很多,继续跟我细说整件事情,那个商界名流姓顾,对纸牌游戏极为感兴趣,今天在延门市摆寿宴,邓宇那几个人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还因为这种事情被逮住,人家怎么可能轻易让他离开,幸运的是那几个过去的人里面还有个算机灵的,急急忙忙赶回来通知她。
“你说那个人,姓顾?”我问。
“是的,叫顾翰洋,枫鸣集团的董事长,我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捞人,所以才慌啊!”邓珊解释说,眼欲出泪。
我对她加以安抚了一下。邓宇真是能闯祸,不但理亏还招惹上这种人物,这趟过去更像是要帮着解围,但愿我能仰仗屠惠的势力,顾董事长会把我放在眼里。为了避免焦虑,我阻止自己接着往下想。
大约在八点前赶到延门市,从机场出来时,天已经黑得像浓墨一般了。环顾四周,没多加思索就立即打车前往目的地。来时邓珊已经托各种关系搞到了两封邀请函。思索间我望向窗外,借着路灯看街上人来人往,有惬意漫步的老人,携手同行的情侣,欢跃闹腾的孩子,收回眼底,还有行色匆匆的我们。
到达宴会门口,邓珊就急着恨不得闯进去。即便有邀请函,门外的人还是不通情理地把我们拦了下来,“女士,请着正装入场!”
我和邓珊互相打量一下自己,大家身上都是正常通勤着装,应付商务面谈,重要会议倒没问题,而这种场合,最起码要有一身体面的礼服才行,来的时候太赶,忘记考虑到这点。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在附近找到唯一一家礼服店,我挑选的是一件水银色吊带长裙,胸前是荡领设计,落肤比例不高,剪裁修身,长度刚好浅露脚踝,走起路来不会有负担。其间我抽空去把长发盘起,稍微修饰一下今天的妆容,显得精神更得体就好。而邓珊看中的是一件挂脖黑色长裙,下半身有开衩设计,腿部线条若隐若现,当真是好看。我们来不及欣赏对方,就又赶回了宴会门口,这次终于顺利进去了。
借着登记进场的间隙,我大概扫了一眼放在门口的场地布局图,这栋楼共有三层,一楼用作迎宾,交际,饮食,二楼则是纸牌游戏爱好者的集中区,而三楼为临时休息区,多半是用来安置不胜酒力的宾客,照目前来看,邓宇必定是在二楼。
沿着楼梯上去,二楼布满了烟酒气味和各种嘈杂的声音。我和邓珊来回走了好几遍都没看到邓宇,又打算去附近的包厢里找,其中有一间,门外有三五个高大的男人守着的,他们全部身穿黑色西服,耳戴线性接收器,目光不停观察四周,为了不惊动对方,我先是眼神示意邓珊那里不对劲,然后轻声唤她随我一同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到门口就被拦住:“小姐,这里您不能进。”
今晚浪费太多时间了,我没空再应付这些弯弯绕绕,便直接说:“我找邓宇,不管里面的是什么人,麻烦你帮我带句话,他要提条件我也得进去才能谈啊!”
男人仿佛明白了什么,让一旁的助手进去传话。大约几分钟后,助手走出来说,“两位请进!”
房间很大,光线偏暗,最亮的一处地方站着的人最多,七八个类似门外的那种保镖守着一张绿色的纸牌长桌,我听见有人被拳打脚踢的声音,邓珊快步走向前,关心则乱大声喊了句:“小宇!”
只见不远处,邓宇的胳膊被两个人托着,整张脸满是瘀青,眼睛肿得一睁一闭,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沫,显而易见挨了不少打。
与此同时,三个人闻言看过来,中间坐着的人手里正在洗牌,衣冠楚楚,气质优雅,另一边站着的人倒让我大吃一惊,他身着灰色西装,内搭一件洁白衬衫,西装应该是名家定制的,贴身,彰显他出色的肩宽与体形,皮肤白皙,头发用心打理过,双眼比平时凌厉,双手插进裤兜,腕表微微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看见我时先是惊愕一下,后又有点惭愧般躲开我视线,我的眼神继续抓着他不放,这张脸,这种平时被刻意伪装起来的气场我最熟悉不过了,在屠氏集团的时候,他是我的助理陆凯朗,而在这里,他应该是谁?我竟无意间捅破了他的秘密。而眼下这种情况,我不得不先把他的身份抛开一旁。
挨着陆凯朗旁边坐着的,身着黑色西装,房间里个个一本正经的,就他表现得放松随性,面前摆着一杯悬着冰块的酒,原本正在谈笑间,见到我和邓珊走进来时,他有些愕然的注视着我们不语,眉毛浓密,眼睛虽为单眼皮却清澈有神,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隐约还能瞧见他那尚浅露着的虎牙。这个人我在杂志上见过,外形条件还算不错,是顾翰洋的次子顾启鸣。
“顾董事长,您好!”
“林小姐。”顾翰洋抬眼看我,脸上还是一副绅士做派。
“下午听说我有个朋友在您这里惹了点麻烦,我这特意赶过来看看该如何圆场。”
“我本就讨厌牌品不好的人,而他又偏偏在今天被监场的人发现了,我只好把他带到这里来好好教育一下。”说话间他满脸不屑地望着邓宇。
迎着顾翰洋使过去的眼色,邓宇又因此挨了一拳,他用挟带沙哑的声线向我求救,“在诗姐,帮帮我!”
邓珊见状更是急得双手握拳,眼睛如求神拜佛般看向我。
“既然祸是在牌桌上闯出来的,那不如就在牌桌上解决,不知道顾董事长能否赏脸和我玩两把。”
顾翰洋闻言后手指轻轻一弹,他手中的纸牌瞬间化为龙的形状一般在我眼前闪过,其速度之快堪比电影中高进洗牌的那一幕,我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他故意做出来想让我怯场的阵仗,越是这样被试探,我越要保持淡定,哪有还没开始较量就退缩的道理,于是我回以一个风平浪静的表情,轻轻拍了下邓珊的肩膀,随后缓慢走到桌前坐下。
“现在时间是8点50分。四个回合,如果你能在9点前赢三回,就送那个小伙子去医院吧!”
“爸,我来发牌。”顾启鸣忽然站起,表情似笑非笑,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早在大学时我的导师就说过,学好数学的确可能帮助我们在牌桌上增加胜算,但是不要太天真,当你以为自己的本事足够了得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些比你更有天赋,能力比你高的人在你之前就已经被人搜罗出来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等着你去赢,相反,若你学到的本事足以让你在牌桌上尽兴时,那么大概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这番话我是听进去了,即便研究过,也一直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诸如纸牌,象棋之类的游戏,说到底不过是心理博弈,玩家看过牌之后不能有太明显的面部表情,或是刻意的肢体动作,通常较为资深的玩家擅长于隐藏自己,更有甚者喜欢扮猪吃老虎的。
屋里那么多人,监场的人想必也在其中,若想运用数学估计是不可能了,今天邓宇恐怕也是栽在这上面。现在我唯一合理的肢体动作就是看时间,或许我可以用牌指代的点数,对应表盘上的数字,10分钟秒针会走10圈,这样每张牌出现的规律我暂时设想为10次,每出现一次我就开始递减,剩余次数越多的,即有可能为下一张出现的牌。
第一回合,开始发牌。
由于初次发出的牌较少,且我根本不可能通过牌背发现规律,所以即便顾翰洋的明牌是个小数,我还是输了。
我依旧面无表情,等待下一局派牌,顾翰洋则吩咐人点起了烟,略带调侃地说,“林小姐今天这是要跟我比运气?我可是寿星呢!”
“要比运气的话我胜算也不会少。”趁他的烟刚刚燃起,吞云吐雾眯了双眼的间隙,我仔细留意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乘机通过刚刚那回合花费的两分钟时间摸清了他大概的路数,并利用腕表秒针的走势,开始注意递减。
结果正在我意料之中,第二回合我亮出了比他大一倍的点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回合,继续发牌。
为了迷惑对方,我接连两次弃牌,并把最后拿到的一对A分成两组,配出不同的点数,出乎意料的是,又来了一张A,这次倒轮到我来挫下他的锐气了,干脆把眼前的牌分出三组。
整副牌里,指代10点的牌本就居多。依照此前出现的规律来看,前面几张均有10点零星出现,虽分散却频繁,可能性依旧不低。我几乎能断定,下一张还会是10点。
“黑桃J,梅花Q,方块K。”
在场的人看见我手中的三副牌都组出了最高的点数,不约而同地掀起一片哗然,就连开牌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或许这里面的确存在一些运气的成分。
终于到第四回合,也就是关键节点了。我看了看表,还剩2分钟。
“林小姐,不用经常看表,我们有的是时间。”经过刚刚那一局,顾翰洋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赏识。
“我的时间不重要,要是继续浪费您的时间就不好了。”
这局一经亮牌,顾翰洋就拿到了折中的点数,不过这个结果放在末尾也算是一个偏大的牌阵。这次我不能一股脑儿光想着赢他了。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今天又是他的寿辰,即便我真的赢,也唯恐害他丢了颜面,这房间内就只有我和邓珊姐弟,还有目前是敌是友尚未明确的陆凯朗,倘若顾翰洋到时不松口,那麻烦就大了。
一张方块Q落地,我不由得悄悄撇去最大的排阵来左右逢源,没有表现出刻意与谦让,务必假装在无意间,凑出与顾翰洋一样的点数,这个回合算平局了。
我见状开口说道:“顾董事长,平局即双赢,您应该会信守承诺的吧?”
“不错!聪明,漂亮,有魄力,难怪我的两个儿子见到你时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屠惠如此重视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邓珊终于松了口气,我也是,只不过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顾先生,今天人我就先带走了。”
“请便!”
邓宇此时已经半昏过去了,我和邓珊两个搀扶着沉甸甸的他,三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在诗,今晚太感谢你了,我送小宇去医院,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把邓宇丢进出租车后,她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接着就急急忙忙跟车去医院了。
我大概在长街上呆站了几十秒,夜渐渐深了,今晚的喧闹总算停止,酒店离这里距离不到1公里,我便步行回去,一来是想让晚风吹散我在包厢内染到的烟酒气,二来我也需要点时间想明白陆凯朗为何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月光照进树荫里,又从叶子间洒下来,地上好比多了一堆白糖。这里的夜晚分两种,一种是纸醉金迷,一种是淡然静默。走着走着,回想起顾翰洋今晚说的那句话,顿时产生了陆凯朗和顾启鸣就是兄弟的猜想,那么倒推回来,陆凯朗极有可能是枫鸣集团安插在屠氏的眼线,如果真是这样,今晚我得以安然脱身,他们必定会安排下一个部署,又或许我出得了那个包厢,也未必能顺利回到清澄市……
循着这个方向去思考本就让我心神不安,不由得开始四处张望,同时加快了脚步,差不多走到酒店正门,眼看就要踏进里头的一片光亮中,不料却被人用力拽回转角的黑暗里。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我被吓得低叫了一声。
这个人的手掌好热,我整个手腕都被他包裹住了。路灯虽暗,我却认出了那双独具炽热的眼睛,他是顾启鸣。
“顾先生,你这阵仗吓我一大跳,有什么事情非得在这种昏暗巷子里头说?”我着急要质问他,却忘记自己的左手还被他拽着。
“你有两下子嘛!不但顺利把人带走,还给足了我爸颜面。”
若真按照原来的思路,我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看他如今吊儿郎当的语气,或许只是来找我些小麻烦而已,想到这心中绷紧的那根弦总算稍稍松懈了些。
“顾先生,放手!请你给予一个已婚女性最基本的尊重。”我咬着牙说。今晚正好憋屈没处撒气,结果还有人送上门来。
“你结婚了?” 他浓密的眉毛瞬间聚合在一起,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不语,只是挣扎一下左手提醒他,透过路灯照射,我的戒指如萤火虫一般泛起微亮,见此他才罢休松了手。
看着他略显木讷的神情,我没好气地嘲弄他:“莫非顾先生视力不好,刚刚我在包厢里待了那么久你都没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吗?”
顾启鸣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戏谑,“当时光顾得看你的脸,没注意到其他。”
我一脸无语地瞪着他,连忙挣脱自己的手,快步走开了,而他似乎仍在原地,狐疑地看着我的背影。
回酒店洗漱过后,邓珊来电话说小宇的伤势已无大碍,不过她想留在医院里守着。我望着窗外的夜景,再次卷入思绪中,显然今晚我已在不经意间发现了枫鸣集团的部署,下周不知道还会起什么变故,这点我得提前做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