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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缘起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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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我毕生都无法忘怀的梅雨天。噩耗伴随着潮湿一同降临,我收到了他骤然离世的消息。
回想起我们前一晚的通话,他与我说明天见,结果今天,我的未婚夫侯明宇却平静地躺在那里。我可以想象到我们分开的各种场景,却唯独无法预料是会以这种情况分离,此刻我躺在好友邓珊的怀里泣不成声,本就婚期将至,而眼下这一冰冷的现实几乎让我丢失了半个灵魂。
我心如死灰,好比一个提线木偶。邓珊与我从小就认识,不管我处于任何一种低谷时都可以依靠她。
“真是造化弄人,上个月他才跟你求的婚,结果就……”她语气唏嘘,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随即又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顿时回想起以往与侯明宇的所有甜蜜,不由再次失声痛哭。
邓珊见此,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太难过,我先送你回去。”她字里话间都在安慰我,却带着隐隐的哭腔,我知道要她看着我如今这般崩溃的模样,她也不会好受。
之后的两个月内,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经常在家中从白天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天明,眼泪都快流光了,所有人都叫我看开点,学会放下,可是,我与他足足相恋了五年的时光,一切都是那么难以释怀。一天又一天,我翻着旧物,婚戒仿佛已经焊接在手指上了,从没摘下来过。
又是一个黯然神伤的夜晚,我再次对着侯明宇的遗物发呆,他的数学极好,想起与他初遇就好笑,当年我在图书馆,正在为自己的论文犯愁,而他则是拿着一道他早已知道答案的数学题接近我,谎称自己不会解这道题。还记得初次见他时他的模样,面容线条流畅,清雅俊朗,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身穿一件黑色皮衣,不松不紧,很好地勾勒出他内里的肌肉线条,头发清爽,眼神就如晨早的和煦阳光,是那样的自信明亮。那道题目的答案是心形函数,他借着这个结果向我表白,我们也因此走到了一起。
窗外的微风拂过帘子,似要夺舍般地冲向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只会让我更加清醒,他不在了,他真的不在了。
一番痛哭过后,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或许的确该重新振作,不应该继续回望往事而泪笑交加,借着一股要继续向前看的劲,我擦干眼泪,猛地站起来要去倒杯水喝,不想一个踉跄撞到了桌子,手肘正好磕碰到了侯明宇的笔记本,东西原就在桌子边缘,接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页迎风散开,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他的解题笔记。
我静看着叹了口气,心想他的东西要保管好才行,我只剩下这些东西了。凑近捡起,拍了拍细灰,这是他工作的笔记本,乍一看都是些几何图案和公式,我轻轻翻了几页,好像没什么特别,越往后看,发现里头有几页好像被人刻意撕掉了,直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的内容让我动作跟着迟疑了一下,怎么是这道公式?
我眼底微颤,思绪回到去年我因为太晚下班而招人尾随的经历。当时侯明宇正在出差,那次我只能发信息报警和联系离我最近的邓珊,幸好最后相安无事,事后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侯明宇,他听后给我发了一条数学公式,跟我说这条公式可以有许多个变量,但是只要代入995三个数字,那么核算的结果永远等于根号2。995代表“救救我”,结果根号2则表示我们两个人都会平安无事,还叮嘱我和他以后不管谁遇到了危险,若不方便立马说清楚状况的话,就给对方发这条公式,这相当于我们之间的暗号。
我快步走到书桌,验算自己的猜想,995三数代入,经过一番核算,结果无疑就是根号2,不单如此,我还在其中的变量值里找到7个数字,一一列出来是“2021716”,这是明宇出事的日期,难道他……
想来也是,这段时间都在忙着伤心,无意间忽略了事件发生后的种种疑点,为何在明宇去世后,他就职的公司立刻暂停他所跟进的所有项目,为何他会给我留下这条公式,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这个发现太沉重了,到底是谁要害他,到底是谁,越去细思心中的疑惑与猜想越是接连不断地浮现,我再次一夜无眠。
翌日早晨,我立马约见邓珊。她一见到我就开始唠叨,无非是叫我看开点,逝者已逝,好好爱自己之类的话。
“邓珊,我觉得明宇的死没那么简单。”
她表情凝固,眼底仅剩疑惑地说:“警方已经将事件定性为交通意外了,你怎么突然……”
还不等她说完,我连忙拿出明宇的笔记本:“你看,是这条公式,我跟明宇互相承诺过,如果遇到危险,就给对方留下这条公式,不单这点,笔记本里面还有几页好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的,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他生前好像也没有与人结怨,单凭这点信息,会不会草率了些。”
“所以才要去求证,不管怎么样,我相信明宇。”
邓珊见我一脸坚定,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凑近问我:“那你想怎么做?”
“我昨晚查了一夜资料,明宇负责的项目都停止了,如果我直接入职他的公司,恐怕会打草惊蛇,我想混进他们的母公司,也就是屠氏集团。”
“屠氏集团招聘要求极高的,每年几百人去应聘只会留用那么三两个,不过以你的学历与形象应该问题不大,这家公司人力资源部门里有人是我的旧识,或许能帮到你。不过毕竟是大企业,我最多顺水推舟,关键还得靠你自己。”
“真的吗?那就谢谢你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这顿你买单。”邓珊边笑边说。
从来邓珊肯答应下来的事情就一定会尽力办到的,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命运的安排,我的确通过了面试,不过在转正前,我要与其他几名竞争者同时担任屠氏集团董事长的助理,如果其中一人获得董事长的认可,便可正式担任助理一职,而剩下的人会视成绩高低而斟酌分配到其他部门,对我而言,董事长助理一职势在必得。
几番筛选下来,大家的表现都不相上下,我也终于熬到最后一步。
我见到屠惠的第一眼,就被她的气场所震慑,那时她正在翻阅桌面的文件,样子十分投入,连同站着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约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来正好与我对视上,只见她头发自然盘起,轻描的细眉自信上扬,身穿黑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眼神凌厉高傲,仿佛瞬间就能看穿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我的眼神依旧没有收回去,即便她不语,也可以通过眼神来交流,接触得越多,机会就越大,总比其他几人全部畏于气场低下头来好。
“结婚了?”她终于开口说话。
“没有,是一件纪念品罢了,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故作镇定地回话。
“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能力担任我的助理?”她再问,语气越发尖锐,伴随着一种审视的态度。
我强按住心中微微泛起的怯意,依旧目光坚定地说,“我觉得要想成为您的助理,起码得先有胆量用眼神直视您。”
她脸上显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随后示意秘书带其他人出去,片刻间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与她两个人,她走过来,伸出右手说:“欢迎加入,我是屠惠。”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我甚至有种计谋得逞般的成就感,能过关斩将获得这个职位,潜伏于她的周围,计划也算是前进了一大步,即便此刻心中似万丈潮水般翻涌,我也不得不隐藏自己,将所有情绪简化为一个得体的微笑,礼貌与她握手,回了句:“董事长您好,我是林在诗。”
在这个地方足足待了两年,我的确获得了该有的机遇与人脉。依旧无法改变的是,我常常会在深夜里卸下所有防备,怀念同一个人,喝同一种酒,第二天早上,又在出门前戴上沉重的面具,日复一日。
由于工作的出色表现,屠惠带我混迹于各种社交场合,自此,我对舞会,饭局应对游刃有余,但也正因为她的过于看重,我或多或少会招惹妒忌。一个董事长助理在两年内,达到这样的成绩,若我的目的只为了谋生,后续的职业生涯想必如鱼得水,可我不是。
屠惠这个人就如一道不提示任何已知因素的几何题,她从来不会轻易透露自己。或许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我以为助理一职能更好地接近她,距离越近,破绽就越多。而现实反倒不是,屠惠对越是靠近自己的人,防备心就越强。表面上她重用我,实际上步步都在试探我,难道在她看来,我的目的太明显了吗?还是她已经查出我原是侯明宇的未婚妻所以对我多加防备?如今的情形算是身伴虎侧,我若稍不留神便会满盘皆输。
几番思想挣扎过后,我不再允许自己立于作茧自缚的境地,必须在迷惑对手的同时明哲保身,也要为自己挖开一条暗流,内里翻涌,将我苦苦经营的事情进行到底,而现下该如何落棋,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