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遇》琉璃碎瑶

2、你的校服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往外走，叶禾却一直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没等多久，门口就出现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谢知秋靠在门框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手臂上搭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他没有往里走，只是安静站着，引来班里几道悄悄打量的目光。

　　叶禾脸颊一热，赶紧抓起准备好的袋子，快步走了出去。

　　“你来了。”她声音小小的，不敢抬头看他。

　　谢知秋轻轻“嗯”了一声，把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递了过来。

　　“麻烦你了。”他语气依旧清淡，却很有礼貌。

　　“不麻烦，是我不小心。”叶禾连忙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认真保证，“我今晚就洗干净，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谢知秋看着她怀里的衣服，顿了顿，轻声说：
　　“早点回去吧，还要上晚自习呢。”

　　“好。”她小声应下。

　　谢知秋没再多说，微微点头，便转身汇入了放学的人流里。

　　叶禾抱着他的校服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走远，才慢慢转身回教室。怀里的布料柔软，被她小心地放进书包，生怕再弄出一点褶皱。

　　傍晚匆匆吃完晚饭，天色就已经擦黑，离晚自习开始没剩多少时间，她根本来不及在家洗衣服。叶禾抱着书包一路赶回学校，心里暗暗打算，只能等晚自习结束，回女生宿舍再悄悄清洗。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宿舍里一片热闹，有人聊天，有人洗漱。叶禾抱着校服，轻手轻脚走到洗漱台，拧开温水，一点点搓着那块奶茶渍。

　　水流过布料，她轻轻凑近，忽然闻到一缕很淡、很干净的气息。
　　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也不是奶茶的甜香，而是一种像秋日树叶晒干后、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息，淡淡的，却格外好闻。

　　叶禾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手下的动作也放得更轻了。

　　她慢慢搓着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缕清浅的气息抚平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叶禾就早早醒来，第一时间跑到阳台收下校服。衣服已经完全晾干，摸起来干爽柔软，奶茶渍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她蹲在床边，一点点把校服叠得方方正正，和他递过来时一样整齐，装进干净的布袋里。

　　整个早自习，她都坐立难安，目光频频看向教室门口，手心微微冒汗。终于等到下课铃响，叶禾深吸一口气，攥紧布袋，快步走到隔壁班门口。

　　她踮着脚往教室里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看书的谢知秋。他身姿挺拔，低头看书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周身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感。

　　叶禾攥紧布袋，鼓起勇气轻轻走过去，小声喊住他：“谢知秋，你的校服。”

　　谢知秋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她，又落在她怀里叠得整齐的校服上，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干净无痕的衣料，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暖意：“谢谢，洗得很干净。”

　　叶禾的脸颊瞬间更红了，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不小心……那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班级，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不经意触碰的温热，心里也泛起一阵细碎又柔软的涟漪。

　　谢知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校服，那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混着原本的草木香，轻轻萦绕在鼻尖，久久没有散去。

　　叶禾跑回座位，脸颊还烧得发烫，心脏兀自砰砰直跳。她攥了攥指尖，方才不经意触碰的温热还未散去，只觉得总算把校服归还，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全然没留意到校服上没洗净的小痕迹。

　　隔壁班的教室里，谢知秋坐回座位，慢慢打开布袋，将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拿了出来。

　　他垂眸轻轻一展，目光便落在了胸前的位置。原本的奶茶渍并没有彻底洗净，依旧晕开一圈浅浅的、淡褐色的印子，在干净的布料上显得格外显眼。

　　谢知秋盯着那处没洗干净的痕迹，没有丝毫不悦，更没有嫌弃，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几分无奈，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照笑。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那片浅淡的污渍，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不久前放学路上的画面。
　　那天她被母亲当众责备，一句话也不说，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眼眶红红的，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委屈又倔强。

　　此刻看着这洗得马马虎虎、还留着小尾巴的校服，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一副慌慌张张、笨手笨脚却又格外认真的样子。

　　心底那点清冷的疏离，不知不觉软了下去。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校服重新叠好，和当初递给她时一样整齐，然后轻轻放进了桌肚，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无奈又柔和的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