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及第 寒门状元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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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二十七年，先帝子嗣单薄，诸位皇子多是自幼体弱，接连早夭。
年仅十四的明真宗，就这样在朝野唏嘘中，仓促登临帝位。
幼帝尚弱，无力独掌乾坤，满朝文武大权，尽数落入丞相蒋松手中，由其代为辅政。
蒋松身为当朝太师，更是先帝亲点的托孤辅臣，在外素来顶着仁德贤明的名头，朝堂上下无不称颂他公忠体国、忠心耿耿。蒋家也借此势，权倾朝野，风光无量，稳稳坐稳文派领袖之位。
朝堂之上，文武两派泾渭分明，看似各司其职，实则暗流涌动，彼此敌视，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第二年，科举制恢复。当朝丞相为表重视，决定亲自主持春闱。一时间，天下学子齐聚京城，长安街上人头攒动。
“整条街都是赶考的学子，真是开国后头一遭啊”
“毕竟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科考，谁能不重视？”
“不知道今年的状元花落谁家呢？”
“轮也轮不到咱们，看看就罢了”
“依我看很有可能是裴家嫡子裴卿岳，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最易受陛下重用。”
“得陛下青睐有何用，如今这朝堂真正说了算的，可是蒋家”
“噤声！此等妄言，岂是轻易说得的？当心祸从口出，掉了脑袋！”
“丞相治国理政，关爱百姓，我们该感恩戴德才是”
……
喧嚣市井里无人在意的角落，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厢装饰极简，无半分奢靡装点，只端坐了一个手执翠扇衣着素袍的男人。
生得一双含雾清眸，两道如烟淡眉，面若莹玉，肤胜凝脂，素指纤纤，眸若星辰。唇角微扬似带浅笑，身姿清隽腰肢瘦削，乌发如瀑垂落肩头，长睫轻敛，步履翩跹，一袭素衣藏不尽温润风流，眼底深处，却藏着世间最凛冽的无情。
“公子，我们到了.”
说话的是男人的随侍婢女，名为小青。说也奇怪，虽是婢女，却着一身黑色劲装，此刻她正警惕地守在车辕旁，沉声对着身后的男人说话。
男人懒散得抬起眼，用扇子轻轻拨开车襜，扫了一眼街上的人流，眉头不禁皱起，似有不耐。
“公子，人有点多，我们等等再进去吧。”
“嗯.”男子语声清淡，并未多话，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长安街尽头，那金碧辉煌、威严赫赫的宫殿。
“公子…可是不舒服。”
“无碍，只是…”男人顿了顿，继续说：“许久没见这般热闹的景象了.”
“哼，”小青咬了咬嘴唇，愤愤道：“只恐怕这般热闹景象下藏着的都是群蝼蚁之辈！衣冠楚楚之辈，最是禽兽不如… ”
男子不曾应声，只唇角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深浅难测。
外面忽然人声鼎沸，喧闹不止。
“主考官到！”
“竟是全文官到场？此次武试，莫非取消了？”
“没错，武举已经被废止了。”
“可惜了……若是宋老将军尚在，武试绝不可能被这般轻易抹去。”
“宋老将军？宋世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罪臣！全族覆灭，无一活口，还有什么值得提起？”
“休要胡乱议论钦定铁案！武将粗鄙，谁晓得他们会做出何等谋逆大事。”
“逝者已矣，不必随意揣测。”
“……”车内，男人面无表情地听着外面的一字一句，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手中的身份牌，眼底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一片寒冰。
话音未落，身份牌猝然滑落，小青连忙俯身拾起，恭恭敬敬递回男子手中。
牌上字迹清俊，赫然写着——宋朗
数日后，春闱放榜。
金榜高悬于朱雀大街，锣鼓喧天，唱榜宦官的尖利嗓音，响彻整条长街。
“新科状元——宋朗！”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无人预料到，此次拔得头筹的，竟是名不见经传、毫无家世背景的宋朗。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有艳羡，有好奇，也有不屑，可宋朗依旧神色淡然，缓步上前，接下属于状元的文书与红花。
他一袭素衫，身姿清挺，站在人群中，温润眉眼带着浅浅笑意，从容不迫，尽显君子气度。
“贺喜公子，恭喜公子.”前来送文书为首的小官笑盈盈地朝宋朗行礼。
其余人见状，心下一凛，也跟着行起礼来。
贺喜声此起彼伏，宋朗笑的温和，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汹涌着复杂的情绪。
寒窗苦读，精修武学，成为状元，入朝为官，平反宋家，手刃仇人，这一套流程他早已熟记于心。
第一步棋，就这么落下了。
新科状元出自寒门，却才惊四座，此事很快便传遍京城，也第一时间传入了丞相府。
丞相府正厅，檀香袅袅，蒋松身着锦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慈和，听闻下人禀报，指尖轻叩梨花木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宋朗？寒门出身，无依无靠，文章又极佳，倒是个可塑之才。”
他掌权多年，最喜收拢这般无家世、无靠山的朝堂新秀，既容易掌控，又能借此收拢天下士子之心，进一步稳固自己的权势。在他看来，这宋朗，定然会成为自己麾下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蒋松当即抬手，命下人备好请柬，邀宋朗次日过府赴宴，明为庆贺新科状元及第，实则是要将其纳入自己的文派阵营。
此时的宋朗，正住在京城一间简陋的客栈里。
接到丞相府请柬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不屑地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公子，蒋丞相如今深得陛下信任，又被百姓推崇，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应下邀约，借文派的势力暂求庇护？”小青一边研磨墨汁，一边低声劝说。
“庇护？我看，是步步陷阱才对。”宋朗语气平淡，“我早已暗中派人查过他，虽说没拿到确凿证据，但也能确定，他绝非百姓口中那般贤良温德。我们如今无权无势，一旦入了他的阵营，不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绝无脱身可能。”
“可若是直接得罪他，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文派权势滔天，幼帝虽年幼，却绝非无能之辈，他怎会眼睁睁看着蒋家一手遮天？打压蒋家，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是要暗中投靠陛下，寻求陛下的支持？”
“不急。”宋朗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似笑非笑，“你先去暗中打探，摸清这位新帝的底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一旦归入文派，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触朝中机密档案，只能任由蒋松摆布，更别想查到当年宋家被灭门的真相。蒋松势力盘根错节，当年的冤案，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宋家遭难那年，我年纪尚幼，没记下多少有用的线索。”宋朗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怅然，“到头来，唯有入朝为官这一条路可走。”
“属下这就去打探蒋松的口风！”小青神色一正，当即开口。
宋朗却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微尘。
一身翠绿长袍，银色纹路如星辰般点缀其上，熠熠生辉。自从宋家覆灭，他已经很多年，没穿过这般鲜亮的衣饰了。
“蒋松身边防卫严密，起居都被层层庇护，连我都查不到分毫端倪，寻常打探，不过是白费功夫。”
“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听从安排吗？”小青满心不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自然不是。”宋朗眸底闪过一丝笃定，“科考时，我弃了八股文，选了试策论。”
“试策论？可是陛下亲自出的考题？”
“没错，这份策论，最终是要呈到陛下眼前的。”宋朗笑得眉眼温润，语气却暗藏深意，“我写的内容，句句都是陛下心中所想，若是新帝足够聪慧，自然能读懂我话里的意思。”
“那我们明日，是不是可以不去赴宴？”
“我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宋朗收起脸上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明日赴约，我亲自会会这位权倾朝野的蒋丞相。”
“是！”
次日，宋朗换上一身青衫，孤身赴丞相府之宴。
丞相府内宾客满座，皆是朝堂文臣与京城名流，众人见蒋松亲自宴请这位新科状元，纷纷上前奉承，言语间皆是劝他投靠蒋相、日后平步青云之意。
宴席之上，蒋松端坐主位，言辞恳切，句句都是提携栽培之意，明里暗里，不断试探拉拢，想要宋朗当众表态，归入自己麾下。
“宋状元年少有为，才高八斗，日后在朝堂，若有本相撑腰，定能一帆风顺，大展宏图。”蒋松举着酒杯，笑意慈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满座宾客皆屏息以待，等着宋朗俯首谢恩。
可宋朗始终面带温和浅笑，举杯回礼，礼数周全，滴水不漏，无论蒋松如何明示暗示，他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只谈诗文，不谈朝堂站队，始终不肯松口依附蒋家。
几番周旋下来，蒋松脸上的慈和笑意渐渐淡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不悦。
他掌权多年，还从未有这般被小辈搪塞、拂了面子的时候。
宴席散后，宋朗从容辞别，步履平稳地走出丞相府，身后那道带着审视与怒意的目光，他全然不在意。
他本就不是来依附蒋松的，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只有复仇一个。抓出谋害宋家的凶手，杀掉他，就这么简单。他可没心思玩什么党派之争的游戏，再者，这姓蒋的自大狂傲，仗着点小聪明就狐假虎威，定不是个靠谱的主。
果不其然，不过一夜之间，京城大街小巷便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新科状元宋朗，品行不端，私德有亏！而且…而且他还是个断袖！”
“一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竟也敢顶撞丞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等…你说什么？断袖？！我的天，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状元了？”
恶意流言飞速传遍京城，字字句句，皆是针对宋朗，欲毁其清誉，断其仕途，逼他走投无路，只能回头向蒋松低头求饶。
客栈内，小青慌慌张张跑进来，将街头流言尽数禀报，神色焦急不已。
可宋朗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平静无波，听完这些拙劣的构陷，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缓缓放下茶杯，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蒋松想用流言毁他，逼他屈服？
那他便接着。
只不过，这流言中，倒是有一句真话。
他宋朗，当真是个断袖。
这朝堂风云，这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蒋松想要他低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手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心中已然筹谋妥当。
且看这盘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及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