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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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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等白瓷成功出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一日便传遍了整个卢壁县城。
此前对张家窑场议论纷纷、等着看谭媗这个乡间女子笑话的乡绅商贾,纷纷改换了嘴脸,或是遣人送来贺礼,或是亲自登门拜访,想要一睹那绝世白瓷的风采,更有不少人动了心思,盼着能从张家窑场分一杯羹,拿下白瓷的供货权。张员外应接不暇,却始终牢牢把控着瓷器售卖的主动权,只对外宣称瓷器尚在小批量烧制,暂不对外大批量供货,将所有主动权紧紧攥在手中,也越发看重谭媗的能力。
窑场之内,更是彻底换了一番气象。
往日里散漫随性、固守老规矩的窑工们,如今个个谨遵谭媗定下的新规,每一道工序都不敢有半分马虎。刘师傅与孙师傅彻底放下了所有傲气与偏见,凡事以谭媗马首是瞻,主动牵头管理窑场的制瓷技艺与窑工劳作,将拉坯、修坯、烧窑等核心工序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谭媗最得力的左右手。
可谭媗却并未被眼前的顺利与赞誉冲昏头脑,她站在窑场中央,看着整齐摆放的上等白瓷坯体,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前几日全力攻坚制瓷工艺与窑炉改良,看似解决了所有问题,可连日亲力亲为的巡查中,她发现了一个更为隐蔽、却足以影响所有工序的关键问题——窑场物料管控混乱,物料储备、甄选、损耗全无章法,长此以往,即便工艺再精湛,也难以保证白瓷品质稳定,更无法实现大批量量产。
窑场的物料房设在窑场西侧角落,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平日里由一位老窑工顺带看管,没有专门的管理人员,胎土、釉料原料、柴禾、修坯刀具、窑炉工具全都杂乱堆放在一起,落满灰尘。取用物料全凭窑工自觉,多拿少拿、浪费损毁皆是常事,甚至偶尔会出现优质瓷石被错拿、珍贵釉料原料被随意丢弃的情况。
此前第一窑白瓷烧制,所用皆是临时紧急调配的上等物料,靠着严苛的工序把控才勉强成功,可若是想要长期稳定烧制上等白瓷,打通远洋外销之路,这般混乱的物料管理,必然会成为最大的短板。
这日清晨,天刚大亮,谭媗便独自一人来到物料房查看。
刚走近,便闻到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与釉料腥味的刺鼻气味,土坯房的木门虚掩着,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各类物料杂乱无章地堆砌着,西山运来的优质高岭土与普通杂土混在一处,麻袋破损,泥土洒落一地,被来往之人踩得紧实;调配釉料用的石灰石、桑松木草木灰随意堆在墙角,受潮结块,不少已经发霉变质;锋利的修坯刀具与生锈的旧工具缠在一起,刀尖磕碰受损,根本无法使用;烧制窑炉用的柴禾,干湿混杂,湿柴占了大半,堆在屋内角落,滋生出不少小虫;还有用来封堵窑缝的黏土、丈量尺寸的绳索、盛放釉料的木桶,全都随意摆放,想要找一件合用的工具,都要翻找许久。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废弃的胎土碎块、变质釉料,还有破损的刀具、断裂的木架,浪费触目惊心。
谭媗站在杂乱的物料房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原本以为,工艺与工序规整之后,窑场便能步入正轨,却忽略了物料这一根本环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工艺,没有优质、稳定、规整的物料支撑,终究是空中楼阁。
“谁在看管物料房?”谭媗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土坯房里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半晌,角落里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面容憨厚的男子缓缓站起身。他看着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裤脚都磨出了毛边,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与细小的伤痕,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眉眼温和,眼神沉静,不爱言语,周身透着一股沉默寡言的踏实感,方才一直蹲在角落,默默整理着散落的破损工具,听到声音才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谭、谭姑娘。”男子声音低沉,语气恭敬,微微低着头,却不卑不亢,“是我在看管物料房,我叫陈默。”
这便是陈默,在张家窑场待了整整十五年,是窑场里最不起眼的人。
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张员外的父亲收留,带进窑场做工。他生性木讷,不善言辞,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争抢风头,学拉坯、修坯比不上刘师傅、孙师傅那般灵巧,烧窑控火也没有过人天赋,只能做些看管物料、搬运杂活、修补窑具的粗笨差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守在物料房,每日早早来到窑场,收拾物料,修补破损的工具,搬运胎土柴禾,从不偷懒,也从不抱怨。旁人嬉笑打闹、议论是非时,他总是埋头做事,即便被其他窑工打趣、欺负,让他多做脏活累活,他也只是默默承受,从不多言。窑场里的人,大多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只当他是个只会埋头干活、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就连刘师傅、孙师傅,也很少留意到他。
谭媗看着眼前的陈默,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沉默寡言,看着不起眼,可方才她在物料房站了许久,他始终在默默整理工具,动作熟练、细致,没有半分敷衍,地面上被他整理过的地方,已然整齐了不少。
“这些物料,一直都是这般杂乱堆放?”谭媗开口问道,语气平缓,没有责备之意。
陈默点点头,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是,窑场一直没有专门的物料规矩,大家取用随意,我……我想整理,可一人忙不过来,也没人听我的。”他说话很实在,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推诿责任,只是如实陈述。
“那你可知,物料混乱,会影响白瓷烧制?优质瓷土与杂土混杂,会让胎体不纯;釉料原料受潮变质,会让釉面斑驳;湿柴烧窑,会让窑温不稳,这些弊端,你都清楚?”谭媗继续问道,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窑场十五年,看着窑场从小变大,也看着物料越来越乱。我记下了,优质瓷土要干燥存放,釉料要防潮,烧窑必须用干透的硬柴,还有修坯刀具要分类摆放,窑炉工具要定期修补,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
他的话语依旧不多,却字字真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他虽不善言辞,却心思细腻,在窑场多年,早已看透了物料管理的所有弊病,也默默记下了各类物料的存放、使用准则,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更没有人愿意听一个杂工的话。
谭媗心中微微一动。
她原本以为,看管物料的不过是个混日子的老窑工,却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陈默,竟对物料管控如此清楚,心思这般细致缜密。更难得的是,他在窑场十五年,始终踏实本分,默默坚守,即便不被重视,也从未放弃观察与学习,这份心性,远比那些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匠人难得。
在窑场这个靠手艺说话的地方,技艺精湛的匠人固然重要,可一个心思缜密、踏实务实、精通所有物料属性与管控的人,更是不可或缺。刘师傅、孙师傅擅长技艺实操,却管不好细碎繁杂的物料;她要统筹全局、把控工艺,也没有精力整日盯着物料收发与存放。而陈默,无疑是掌管物料房的最佳人选。
“从今日起,物料房由你全权掌管,我会禀明员外,升你为物料管事,负责窑场所有物料的采购、验收、存放、收发、损耗核算,所有窑工取用物料,必须经你手,任何人不得私自拿取。”谭媗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心思,把物料交给你,我放心。”
陈默猛地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在窑场做了十五年粗活,一直被人忽视、被人使唤,从未有人看得起他,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我相信你”这般话语。如今谭媗这个让整个窑场都心服口服的姑娘,竟如此信任他,还将如此重要的物料房全权交给他掌管,让他做管事,这份知遇之恩,让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感激的话,可生性木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重重地对着谭媗躬下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谭姑娘放心,我陈默,必定拼尽全力,管好所有物料,绝不让物料出半点差错,绝不辜负姑娘的信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的誓言,只有一句实实在在的承诺,却字字千钧。
谭媗微微颔首,扶起他,随即转身,开始与他一同梳理物料管控的新规,一条条、一款款,说得细致入微。
“第一,所有物料分类分区存放,物料房重新隔断,划分胎土区、釉料原料区、工具区、柴禾区、废弃物料区,各区挂牌标识,不得混杂堆放。胎土、瓷石要放在通风干燥处,垫高存放,防止受潮;釉料原料密封存放,远离潮湿,定期晾晒;刀具、窑具按品类摆放,锋利刀具单独收纳,避免磕碰。”
“第二,物料验收严苛把关,所有采购回来的物料,无论是胎土、釉料,还是柴禾、工具,必须由你亲自验收,劣质、不合格、有杂质的物料,一律拒收,退回重采,绝不允许进入窑场。每日物料入库、出库,都要详细记录,账目清晰,月底核算损耗,杜绝浪费。”
“第三,物料取用定规定量,窑工按工序需求取用物料,不得多拿多占,废弃胎土、釉料集中回收,能二次利用的妥善处理,不能利用的统一清理。烧窑用柴,只准取用干透的硬柴,湿柴一律晾晒至干透,方可入库使用。”
“第四,物料房每日清扫整理,保持干净整洁,定期检查物料状态,发现变质、受潮、损坏的物料,及时上报处理,避免影响制瓷工序。你若人手不够,我向员外申请,调拨两名窑工归你管束,协助你打理物料房。”
陈默站在一旁,听得无比认真,一言不发,却将每一条规矩都牢牢记在心里。他本就心思细腻,对物料了如指掌,如今有了谭媗定下的明确规矩,又有了管事的身份,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物料管控思路。
待谭媗说完,陈默没有丝毫耽搁,当即撸起袖子,开始动手整改物料房。
他做事极快,且有条不紊,先是找来木板,亲手隔断物料房,划分出各个区域,又找来纸笔,认真写下各区标识,张贴在显眼处;随后将散落的胎土、瓷石逐一分类,优质料与普通料分开堆放,垫高防潮;把受潮的釉料原料搬到室外晾晒,变质的全部挑出,集中清理;将修坯刀具、窑炉工具逐一打磨修补,锋利的、破损的分类摆放,破损严重无法使用的,统一登记废弃;干湿柴禾彻底分开,湿柴搬到通风处晾晒,干柴整齐码放在指定区域,密密麻麻,却丝毫不乱。
谭媗站在一旁看着,心中越发满意。陈默看似沉默,实则动手能力极强,做事踏实细致,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十分到位,远比她预想中还要得力。
不多时,张员外得知谭媗要整改物料房,还提拔陈默为物料管事,匆匆赶来窑场。他起初对陈默这个不起眼的杂工颇有疑虑,毕竟物料管控关乎窑场命脉,交给一个沉默寡言的杂工,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可当他看到原本杂乱不堪的物料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陈默打理得整齐有序、一目了然,再听谭媗细细说明陈默的细心与务实,当即打消了所有疑虑,当场拍板,应允了所有安排,还特意调拨了两名手脚麻利的窑工,协助陈默打理物料房,全力配合谭媗的物料革新。
刘师傅与孙师傅得知此事,也没有丝毫异议。他们深知谭媗看人极准,且物料混乱本就是窑场的顽疾,如今有专人管控,对窑场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陈默本分踏实,他们也略有耳闻,自然全力支持。
自此,陈默彻底成了物料房的主事人,也成了谭媗在窑场的又一位得力助手。
他每日天不亮便来到窑场,先逐一检查各类物料的状态,再做好入库登记,天亮后,窑工们前来取用物料,他都严格按照规矩,定量发放,仔细记录,即便是刘师傅、孙师傅前来取用,也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有窑工觉得他太过较真,私下抱怨,想要多拿一些胎土、多取一些釉料,都被他一一拒绝,沉默却坚定地坚守着规矩。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浪费物料、私自拿取,全都按照规定取用,物料浪费的情况,瞬间减少了大半。
对于物料采购,陈默更是亲力亲为。
他深知西山高岭土的矿脉分布,知道哪一处的瓷石质地最纯、哪一处的黏土黏性最好,主动请缨,亲自跟着采购人员前往西山开采、挑选物料,层层把关,绝不允许半点劣质杂土混入。往返西山的路途崎岖难行,日晒雨淋,十分辛苦,可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每日奔波往返,只为挑选到最优质的制瓷原料。
调配釉料所需的桑松木草木灰、石灰石,他也亲自甄选,只选年份足、质地纯的原料,亲自晾晒、研磨、筛选,确保釉料原料毫无杂质。烧制窑炉的硬柴,他更是亲自查验,干透、粗壮、耐烧的柴禾才会收入库房,湿柴、细柴一律拒收,从根源上保证窑火稳定。
除此之外,陈默还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发现了不少物料优化的小窍门。
他发现,用窑场废弃的干净陶土碎块,混合新黏土封堵窑缝,黏性更强,窑炉更不容易漏火;将废弃的合格瓷坯碎片研磨成粉,少量加入釉料中,能让釉面更加莹润细腻;把修坯刀具定期用炭火淬炼,能让刀具更加锋利,修坯更加顺畅。
他将这些小窍门一一告知谭媗,谭媗听后,大为惊喜。这些都是实操中积累的宝贵经验,恰好弥补了她理论知识之外的实操细节,两人一番交流,更是完善了物料与工艺的衔接细节,让整个制瓷流程更加严谨。
谭媗结合陈默提出的窍门,进一步优化物料使用准则,让优质物料得到最大化利用,既减少了浪费,又进一步提升了白瓷品质。
短短三日时间,在陈默的全力打理下,张家窑场的物料房彻底改头换面。
原本杂乱无章的土坯房,变得干净整洁、分区清晰,各类物料摆放整齐,标识清晰,取用方便;物料入库、出库账目清晰,损耗极低,再也没有出现物料浪费、错拿、变质的情况;所有制瓷物料,从原料到工具,全都处于最佳状态,为上等白瓷的烧制,提供了最稳固的保障。
刘师傅、孙师傅带领窑工们取用物料时,看着焕然一新的物料房,感受着便捷规整的物料管控,心中对陈默也渐渐多了几分认可与尊重。他们原本从未将这个沉默的杂工放在眼里,如今才发现,陈默看似不起眼,却有着旁人不及的细心与务实,正是有了他的把控,制瓷工序才变得更加顺畅。
这日午后,谭媗再次来到物料房,查看物料整改情况。
陈默正蹲在胎土区,仔细检查高岭土的干燥程度,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轻轻拨弄着泥土,神情专注。见谭媗前来,他立刻起身,恭敬行礼,语气沉稳地汇报:“谭姑娘,所有物料都已规整到位,今日新采的西山高岭土、釉料原料都已验收合格,入库存放,柴禾也全部是干透的硬柴,足够烧制三窑白瓷所用,账目也已记录清楚,您可以查验。”
说着,他将一本厚厚的、字迹工整的物料账目递到谭媗面前,每一笔入库、出库、损耗,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谭媗接过账目,翻看了几页,眼中满是赞许。陈默的细致与认真,远超她的预期,有他掌管物料,她彻底无需再为物料之事费心,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白瓷工艺的进一步优化与量产规划中。
“做得很好。”谭媗合上账目,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陈默,有你掌管物料,窑场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往后物料之事,全权交给你,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陈默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姑娘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管好物料,守好窑场的根基。”
他依旧话不多,却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的承诺。
解决了物料管控这一大难题,谭媗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
她站在物料房门口,望着远处整齐有序的制瓷厂区,窑工们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地进行和泥、拉坯、修坯、上釉工序,动作规范,神情专注;高耸的窑炉静静矗立,等待着下一次点火烧制;一旁的物料房规整干净,物料充足,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刘师傅、孙师傅负责技艺实操,陈默负责物料管控,三人各司其职,全力配合,再加上张员外的全力支持,张家窑场已然具备了大批量烧制上等白瓷的能力。
谭媗缓缓抬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淡淡瓷土气息,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物料革新完成,窑场体系彻底完善,接下来,便是扩大生产,优化白瓷品类,打造专属张家窑场的白瓷招牌,一步步朝着沿海港口、远洋外销的目标迈进。
而她也清楚,陈默这个沉默寡言、踏实可靠的助手,将会是她往后推行所有计划、稳固窑场根基的关键之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整个窑场,给高耸的窑炉、整齐的坯架、忙碌的窑工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陈默依旧在物料房内忙碌着,仔细核对账目,检查物料存放,身影沉稳而坚定。
谭媗望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从入驻窑场、新规立威,到工艺革新、烧制出上等白瓷,再到如今物料管控完善、得力助手齐聚,她在张家窑场的根基,已然坚不可摧。
而属于她的大宋瓷路,也在一步步规整、完善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通往远洋的征途,正缓缓在她眼前展开。
不久后,第二窑、第三窑白瓷将接连点火烧制,有了严苛的工艺、稳定的物料、得力的人手,她有十足的把握,烧制出更多品相完美的上等白瓷,让张家白瓷彻底走出卢壁县,名扬周边,最终登上远洋海船,驶向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窑场上空,微风轻拂,带着瓷土与草木的清香,预示着一片欣欣向荣的光景。谭媗转身,朝着制瓷厂区走去,身姿挺拔,步伐坚定,眼底满是对未来的笃定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