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向哨]》亭边过

9、实践 跳课的代价

　　向导的技术起码是合格的。戴维尔刚才的侵入和撤退都没让德斯特雷亚感受到明显的不适。

　　哨兵睁眼看了一下向导那扭成欢快样子的精神触手，发散了一点无奈的情绪才同意让他试试自己找路穿过精神屏障。

　　被太阳暴晒了一中午的青草的味道。

　　戴维尔揉揉鼻尖，有点好奇哨兵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或者说，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能让相近的情绪都被完全不同的气味区分开。

　　他起身去给哨兵拿了瓶水回来，隔着枕头坐在哨兵旁边，再一次保证道：“不会伤到你的。”

　　向导连每天晚上九点就熄灯睡觉的过分要求都能配合，他在哨兵这的信誉分级早就到了极高的那一栏。德斯特雷亚根本不操心他万一没控制住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发疯，他无奈的是戴维尔好像真的很喜欢跳过他认为没有必要的课程。

　　这要是在白塔里上课的向导，从能被哨兵主动放进精神域到自己找路进去，中间至少会有上千次的练习，保证他们能把这最基础的课程练成本能。

　　但戴维尔的技术又确实是合格的。德斯特雷亚也找不到一个必要的理由让他再练一练。

　　纠结的气息都快把那些漂亮的味道捆成线团了。

　　戴维尔能感受到哨兵的情绪，却也没法从情绪里边猜出来哨兵在想什么。直白一点问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什么想提醒我的吗？”戴维尔眨着眼睛，语气诚恳。

　　向导递过来的情绪里莫名多了一丝鼓励，德斯特雷亚没搞清楚这鼓励是怎么来的，多动了下脑子便以为这是向导在委婉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禁忌。

　　禁忌倒是没有，哨兵想了想，回答他：“先从浅层的精神疏导开始？我还没体会过正常的精神疏导是什么样的，可能，暂时还接受不了深度梳理。”

　　纠结的居然是这个。

　　戴维尔心里好笑，嘴上也表现出了好奇：“真的会有向导在第一次给哨兵做精神疏导时就做深度疏导的吗？会打起来的吧？”

　　毕竟连教学视频里都用了长达十秒钟的固定页面强调哨兵在深度梳理时的感受大多不怎么样了。

　　德斯特雷亚抿嘴笑笑，拒绝做背后说人的事。但他那又变的有点毛茸茸的气息差不多也都交代清楚了，戴维尔怀疑他不去找医院的向导做梳理就是听过了太多的“传说”。

　　“我开始了。”

　　戴维尔提醒了他一声，仍然是让精神触手先抵到了他的脑门上给足了触感信息才让触手沉下去去找哨兵的精神屏障。

　　自己在屏障上找路肯定是得先挨着表面看看哪个地方更好通过的，但戴维尔还记着他们第一次合作时的不愉快，操纵触手的时候很小心，坚决不再犯没被邀请就动了人家五感的错误。

　　向导寻找路径的过程太温柔了，德斯特雷亚没等到新手向导都会带来的刺痛，突然在精神图景里看到了摇摆着打招呼的精神触手才惊醒了一下，提醒戴维尔：“请不要过于深入我的精神图景，我的精神域还没有宽阔到能容纳下你那么多的精神触手。”

　　“明白～”

　　戴维尔剩下的那几条跃跃欲试的触手一点点萎靡下来，但坚决地落去了哨兵的身上。

　　戴维尔忙着尝试精神疏导，外边那些不至于帮倒忙的触手干脆就随它们去了。

　　戴维尔回忆着理论课程里对浅层疏导的说明，对照着哨兵的精神域，试图找出这里边应该存在的乱流。

　　很难，下边的草地上倒是能看到又是刨出来的带着泥的花又是只露出来尖锐一角的大石头，但空中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有什么乱流。

　　戴维尔谨慎地撤出了哨兵的精神域，一边摁亮了通讯器去翻论坛一边问他：“精神域里边的乱流是长什么样的？还是有什么别样的感觉？还是说你的精神图景都乱成那样了，精神域里也可以没有乱流吗？”

　　德斯特雷亚像是被问出了僵直，连身边的气息都跟着凝固了一下。

　　他匆匆说了个稍等，过了一会又神色如常地说了句可以再试试。

　　戴维尔感受了一下他身边那些塞进去了尴尬变得滞涩的气息，关掉了还没找到有用知识的通讯器，没追问，依言进去又看了看。

　　这回他确实知道乱流长什么样了，精神触手一进去就被各个方向撞来的风吹得不停翻滚。

　　戴维尔按照教学内容尝试对那一团，大概算是一团的乱流做出来几下给动物顺毛的动作，作用聊胜于无。

　　怪不得能用的精神触手少的向导就是残疾呢，单一触手顺毛的效率确实太低了点。

　　可是哨兵刚才还说他的精神域容纳不了更多的精神触手……

　　戴维尔沉吟了一下，把精神触手拉长拉宽，做出来了一排梳子齿。

　　这下再去顺毛的效率可就高多了。哨兵还只打了个激灵，完全没开口提醒他这样会难受。

　　戴维尔为自己默默鼓掌，耐心地等着每一次撞过来的乱流，抓紧时机梳上两下。

　　德斯特雷亚除了在白塔里必须要给向导学员们当教具的时候就没再体验过精神疏导，现在面对这隔一会突然舒服一下的感觉也判断不出来是戴维尔操作出了错，还是不熟练的向导都会这样。

　　但只要没有疼痛或者身体上的不适就不用叫停。德斯特雷亚还记得这个规则，索性自己默默忍了，还偷偷许愿向导的技术要进步得快一点。

　　精神疏导果然是个需要耐心的活。

　　戴维尔一直保持抬起的精神触手都传来了酸意才终于等到撞过来的不是乱流了。

　　但无趣了太久的后果，就是戴维尔现在正对着下边那株被刨出来的花蠢蠢欲动。

　　整理精神图景当然是深度梳理的内容。

　　而且戴维尔进来前还嘲笑过怎么会有第一次给哨兵做疏导的向导选择深度梳理。

　　他可不想让自己发出去的嘲笑又落回自己身上，按捺着好奇心，轻轻退出了哨兵的精神域。

　　“结束了？”德斯特雷亚不太确定，或许仪器测量出来的稳定性能有点数值上的提升，但他本身，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就连一开始那很特别的一会舒服一下的感受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体会到了。

　　或许是向导的技术又进步了吧……

　　哨兵阴沉沉的失落太明显了，在戴维尔的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邀请。

　　他清清嗓子，给了一个不完全诚实的回答：“我还想从别的地方进入你的精神域看看，可以吗？刚才的位置，已经没有乱流再撞上来了。”

　　哨兵坐得更直了，说了声可以就带着期待闭上了眼睛。

　　戴维尔可没敢把突然爬上来的愧疚感放出去，注意力转移到突破精神屏障上面，专心解锁这道不算严密的防火墙去了。

　　好消息，戴维尔也不算是真的骗了哨兵。贴着地面进来后居然真的又有乱流撞了上来。

　　可惜就算是重操旧业，戴维尔梳理乱流的效率也要被它一会撞过来一下的节奏卡住上限。

　　德斯特雷亚又体验了一次一会舒服一下的感觉，他现在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正常的精神疏导都是这种感觉了。

　　乱流又一次变成舒适的气流吹过向导的精神触手，戴维尔这次没再忍着，恢复原样的精神触手悄悄摸摸缠上了那株被连根扔在了草地上的花。

　　德斯特雷亚没什么反应。

　　戴维尔又得寸进尺地卷着花枝挪了一下位置。

　　哨兵还是没什么反应。

　　戴维尔翘着精神触手等了一会，想想自己这些天的忍让，又看看确实没反应的哨兵，愉快地决定装个傻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了。

　　触手松开那株花，把旁边泥土翻出来的坑扩得更合适了一些。

　　德斯特雷亚这下有感觉了，他没找到向导把精神触手藏到了哪里，但他知道向导现在在动他的精神图景。

　　哨兵不满道：“请不要深入！”

　　戴维尔装傻，挥挥精神触手示意自己的位置，说：“我刚穿透屏障，一步都还没走呢。”

　　戴维尔的精神触手确实只进来了一个小尖角，就是位置有点太贴着草坪了。德斯特雷亚找过去看了看，不说话了。

　　没准是没做过精神疏导的自己太敏感了点。

　　德斯特雷亚这回没再道歉，换成了从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撤出来以示诚意。

　　戴维尔怀疑自己再慢一点开始动工都能让愧疚的气息把哨兵的精神域淹掉。他又把精神触手拉细拉长，用后半部分缠住花枝立在坑里，甩着前边的尖端疯狂往里边盖土。

　　把花重新种了回去，戴维尔的精神触手还在填好的坑上拍了拍才意犹未尽地撤出来。

　　戴维尔其实也想把那块大石头挖出来处理掉的，但那么干了就不好继续装傻了。

　　德斯特雷亚动了动眼睛。精神域的状态好像有点怪。

　　怪好的。

　　浅层疏导应该只能像向导素一样帮忙稳定一下的，不该会有这种卸了几十斤重担的感觉才对。

　　德斯特雷亚睁眼看了向导一眼，看他歪了一点头看着自己又确实带出来了一点疑惑的味道就又怀疑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沉去精神图景里重新检查了一遍。

　　跟绽开了所有花苞随风摇曳的花枝对视一会，德斯特雷亚黑着脸出去了。

　　“戴维尔，我说过，不要深入我的精神域。”

　　装傻必须装到底，戴维尔肯定道：“我确实没有深入啊。”

　　德斯特雷亚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想埋头或者转头叹气的冲动，宽慰自己跳了太多课的向导可能确实没听出来自己所谓的不要深入是不接受深度梳理的意思。

　　哨兵生气都要克制的样子太可怜了，戴维尔的愧疚还是没控制住，绕着哨兵都快缠成了一个茧。

　　他坐直了一点，道歉道：“抱歉，是让你不舒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