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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晚 作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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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尔是对这个九十平的一室一厅感到震惊,毕竟他确实没见过这么奢侈的用法。但这点马上就能亲眼确认的小意外完全没影响到他越来越多的问题。
德斯特雷亚还是第一次细细感受就算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一路也不会厌烦的奇妙,也怪不得白塔那里给新人答疑的任务只有匹配度小于百分之五十的才能领积分补助。
戴维尔其实可以没有这么多问题要问的,在他摸到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两个论坛后,绝大部分知识其实都不再是只能哄着别人口口相传的东西了。
但他也是要脸面的啊。
在一个新世界刚睁眼三天就坐在一个几小时前还是陌生人的车上往人家的家里去,虽说约等于被迫的,戴维尔也一点都不想有个安静的机会多思多想一秒钟。
好在,这段路算不上长。戴维尔在挨个问过那结婚证上的所有规则后就被邀请下车了。
哨兵的住所看起来也是栋公寓楼,外立面倒是新得像刚换的,但只要推开楼下那贴了防窥膜的玻璃门,就能看到里边颇有些年岁还可能粘着不明物的内饰。
“这算得上中心城区了吧?专门划了一栋楼给哨兵住?白塔这么放心在这聚集这么多哨兵吗?”
电梯好像也是新换的,戴维尔慢了两步跟进去,没有非要哨兵带他看看安全出口在哪。
聊过那一路,德斯特雷亚现在听完向导的问题就能在脑子里补全他想问的所有东西了,他怀疑再过上两天,戴维尔只说两个字他也能知道对方在问什么、想问什么了。
德斯特雷亚摁下十一楼,算是帮他解惑:“大部分情况下失控哨兵造成的损失都还是可控的。而且中心城区又怎么样,议员们可不住在这里。你闲下来可以去看看那些能申领的房屋,只要你功勋够,无论是设计星舰的设计师还是手握几十个矿星的首富,都得捏着鼻子跟你做邻居。”
哨兵那被得意紧张窃喜等等乱七八糟一堆情绪撑出来的气氛在身上张牙舞爪,特别像一个毛茸茸的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戴维尔搓搓手指,调动了一点想摸的情绪去拨弄哨兵的发尾。
德斯特雷亚打了个激灵,没看戴维尔,但往他的方向稍微挪了那么两小步。
但戴维尔直到出了电梯拐了几个弯到了哨兵的家门口也没真上手去摸人家的头。
他现在可算是寄人篱下了,分寸还是要有的。
德斯特雷亚推开房门,请戴维尔先进去了才跟在后边带上了门。
哨兵这个所谓的一室一厅跟戴维尔之前刚听到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刚进门的地方大概还能算得上玄关,但再往里面看,就是一览无余的简易的厨房、敷衍的客厅和只放了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的卧室,一点硬隔断都没有,从门口一直排布到窗边。
玄关这里倒是还有一扇门,戴维尔调出来刚记住的“正确的”常识,指了下那扇门问哨兵:“那是你专门布置的静室?”
德斯特雷亚应了一声,带着满身好奇的向导去里面看了一圈。
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墙面地板全都是特殊材料软包出来的,绝对隔音。另外就是加了智能助手在里边,负责提供白噪音并把需要救助的哨兵送到治疗中心去。
“感觉有点惨。”
向导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德斯特雷亚抓到的每一条气息都在表述着这个意思。
他倒也没那么想被自己刚匹配的向导同情。
德斯特雷亚下单了一床新被子还有必须的家居用品,问新奇够了的向导:“你有固定的睡觉时间吗?”
戴维尔还在学校里的时候确实有固定的睡觉时间,去服役后,就只有纸面上的固定的睡觉时间了。
“不算有,我之前,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太能准时入睡。”
两人之前聊天的时候德斯特雷亚就猜他大概率是位战士,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确定了,本来就高的好感都有了溢出的架势。
但喜欢归喜欢,作息规律这件事哨兵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我没有太多的同居经验,我们或许得从室友开始磨合……”
哪怕找了个听起来像样的开头德斯特雷亚也还是觉得接下来要提的要求有点过分了,语气和情绪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祈求:“比方说,晚上九点,熄灯睡觉,可以吗?”
有着资料库做支撑又在论坛里逛了一会的戴维尔当然很清楚哨兵们其实就是一款高需求的新人类,别说要早睡早起不能碰复杂的调味料了,德斯特雷亚就算这会隐晦表示他其实没有办法跟别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戴维尔都会尊重的。
更别说,哨兵提要求还提得小心翼翼的,软绵绵的情绪扑上来本来就很难让人拒绝。
戴维尔点点头,从话语到情绪全都在表达接受良好:“你的需求比我高,按照你的需求来就可以了。”
德斯特雷亚狠狠松了口气,他在白塔念中等年级的时候都没有过这么和谐的室友。
至于低年级和高年级,刚分化没法自控的哨兵和快毕业已经成了刺头的哨兵都不需要集体生活这么残酷的训练。
刚下单的配送服务已经到了楼下,德斯特雷亚拉开门,问向导:“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安全通道?”
“好啊。”
戴维尔听从安排,但也问了一句:“这附近有超市吗?我应该还需要一些生活用品。”
德斯特雷亚点头,让向导先记了一下安全通道的位置才推开防火门等他先进去,说:“不远处就有生活超市,等下带你去。被子拖鞋之类的东西我已经买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就好了。”
戴维尔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单。
“这栋楼的安全通道真的符合规范吗?”
德斯特雷亚好像闻到了一点像沼泽一样的不爽的气息,但只有一瞬间,还很淡,他也不确定那是戴维尔的情绪味道还是这安全通道太久没用了。
不过向导有了新问题他就回答:“至少不符合现在的安全规范。但也算能用吧。”
超市确实很近,只需要过一个路口。看着哨兵提着从超市送去的一大兜东西再跟着他去逛超市,戴维尔没再压抑自己那已经重新变得轻盈愉悦的气息,笑他:“你以后大概会记得有些事是不需要提前做的了。”
德斯特雷亚都点头应下了才反应过来这话里好像带着点挪揄,回了一句压在喉咙里的“哦”,快走两步先去存了东西才跟在向导后边进了超市。
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东西已经很全了,但戴维尔还是多添了一条在手感上自己更喜欢的被子以及一个看起来能让人心情更好的漱口杯。
至于洗漱用品,考虑到那栋公寓的年纪,戴维尔还是从哨兵可用的专区里挑了几瓶造型更合他心意但同样没有一点味道的用品。
或许要等到德斯特雷亚愿意让他帮忙调整五感后才能重新感受生活的美好了。
德斯特雷亚把时间卡得非常好,再一次进家的时候离宵禁还有二十分钟。
戴维尔被指路了卫生间,先去洗漱了。
他还记着这是第一天住到哨兵的家里来,并不想在刚答应下来的时候就降低自己的可信任度。
只是他一个还在恢复期的人到底劳累了一下午,确实是做不到两分钟洗个战斗澡。
但戴维尔还是努力给哨兵留下了一半的时间。
戴维尔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哨兵的那张床上已经铺好两床被子了,德斯特雷亚也赶时间,只留下一句他要是更喜欢外面可以自己换位置。
床又不是真贴着窗户不方便上下,哪真有什么里外的说法。
戴维尔没换位置,头顶包着毛巾坐在床边,找着附近评价好一点且在议会支付范围里的理发店。
他自己短发了十多年,哨兵也是,确实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长发洗完了还需要专门吹干的问题。
哨兵出来的时候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套上衣服就要出去,戴维尔喊了停:“就这样吧,反正明天就去剪了。”
哨兵欲言又止,戴维尔又问他是不是接受不了脑袋边上水汽太重。
德斯特雷亚飞快地摇摇头,伴着青涩的有点焦急的气息叽叽咕咕半天挤出来半句会不舒服的就出门了。
于是乎,同居的第一个晚上熄灯时间就变成了九点二十。
戴维尔当然没有扫兴地说什么道歉的话。
他只表达了感谢,顺便邀请哨兵帮忙把他技术不到位吹不好的后脑勺吹干。
有活要干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等到真的关了灯,在一片黑暗里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边一拳之远还躺着一个活人可就没那么好适应了。
戴维尔的经历丰富,相比之下应该是更好适应的那一个才对。
但只要一想到身边躺着的这位是活人,是人类,是他合法领了证的人类,还是跟他互相吸引才领了证的人类,那点怕是被压制了十多年的想法就完全不可控了。
戴维尔很想伸出手去探一探、摸一摸,但他只能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规束自己所有可能冒犯哨兵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