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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备考 沈宗秀将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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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沈宗秀的日子过得如同上了弦一般紧绷。每日卯时便起身,先去正房为顾礼元诊脉、拟定药方;回至熙椿院后,便伏案研读一个时辰医书;午膳过后,又专心抄写一个时辰母亲留下的食养手札。傍晚时分,她必会抽出功夫陪着诗雨、诗宣玩耍逗乐;待一双儿女沉沉睡去,便再翻半个时辰典籍。诸事安排得有条不紊,不疾不徐,却一日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宗秀抬手,将书案上的典籍细细归置整齐。案左摞着《黄帝内经》与《黄帝八十一难经》,案右平放《伤寒论》《金匮要略》,正中便是母亲林慧的亲笔手札。案头还多了一册《妇人良方》,是陈绍麟命弟子金海从金阳城专程捎来的。书页泛黄老旧,边角微微蜷曲,纸上满是前人密密麻麻的批注,字字皆是行医心得。
莹儿端着一盏清茶走进屋内,见书案堆得满满当当,不由轻声打趣:“四太太,您这般用功,可比寒窗苦读考状元还要忙碌呢。”
沈宗秀未曾抬头,指尖轻捻书页,浅笑道:“考状元是男儿家的事,我要考的是太医院医女。虽考的不是经义八股,可无论科考还是遴选,向来都是各凭本事。”
莹儿将茶杯、茶壶轻轻搁在案上,站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四太太,您每日看这么多医书,繁杂字句药理,当真都记得住吗?”
“自然有记不住的时候,”沈宗秀缓缓答道,“正因如此,才要反复翻看,细细琢磨。”
她抬手翻开《妇人良方》,指着书页上的字句,对莹儿道:“莹丫头,你看这里,陈自明有言‘妇人以血为根本’。我娘在世时,也常与我说这句话,还道‘血行则气行,气行则神安’。那时我年纪尚小,懵懂无知,全然不解其中深意,如今才算豁然明白。”
莹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四太太,您说的这些,我一字半句都听不懂。”
沈宗秀掩唇轻笑:“听不懂便对了,又不是要你去参加医女遴选。”
“那您怎会懂这些道理?”莹儿好奇追问。
沈宗秀望着书页上古朴的字迹,沉默须臾,轻声叹息:“都是我娘手把手教我的。她一字一句教我识字读书,再逐字逐句讲解医理药性;教我背书诵经,待我熟记于心,又让我实操辨证、配药调方。一来二去,实操得多了,道理便自然而然懂了。”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暖意,又道:“我至今记得,她教我的第一个字,是‘人’。她说,行医之人,心中必先存仁念、怀众生;若是心中无人,读遍万卷医书,也是无用。”
莹儿站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沈宗秀垂下眼眸,继续翻看手中典籍。暖煦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案之上,映着摊开的《妇人良方》。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悠悠回荡。
表姐
一日入夜,顾礼元外出归来,途经熙椿院,见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便抬脚推门而入。只见沈宗秀正伏在案前抄写药方,身侧摊着《金匮要略》,书页恰好翻至“妇人杂病脉证并治”一章。
顾礼元在案边木椅落座,目光掠过满案医书,温声问道:“夫人,夜深了,还在伏案读书?”
“嗯,”沈宗秀颔首应声,“医女遴选将至,想多温习些医理,以备不时之需。”
她迟疑片刻,忽然抬眸问道:“老爷,您从前,是不是见过我母亲林慧?”
顾礼元闻言,心头一紧。
“您往日曾说,我拟定的药方,比我母亲的还要周全,”沈宗秀目光澄澈,“我一直疑惑,您是何时见过她的?”
顾礼元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母亲……原是我的表姐。”
沈宗秀心头一震,全然未曾料到这层渊源。她入顾府这一年多,顾礼元从未提及半句,她亦未曾追问。往日只当自己是被顾礼元买来抵债的医者妾室,如今才知内情另有缘由。
“你母亲年长我几岁,”顾礼元缓缓追忆,“儿时她常随你外祖母来家中小住。后来她入宫为医女,我们便少有往来。再后来她出宫嫁与你父亲,途经西关,我们又得以相见。”
他语声微沉:“她离世前,曾寄信于我,托我日后照拂你的生计。”
沈宗秀静坐原处,心绪翻涌,久久无言。她忽然想起初入顾府那日,顾礼元一句温和的“委屈你了”;想起这一年多的光阴里,他从未逼迫她做不愿之事,亦从未将她视作抵债买来的妾室。原来并非他性情宽厚,皆是感念故人嘱托,信守承诺罢了。
“那我父亲蒙冤之事,老爷可知内情?”沈宗秀轻声发问。
顾礼元垂下眼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案上账本,许久才道:“略知一二。你母亲昔日在宫中不慎得罪权贵,那人怀恨在心,无从报复,便将怨气撒在你父亲身上,暗中构陷,害他丧命。”
沈宗秀闻言,指尖骤然收紧,手中狼毫几乎攥断,心头酸涩悲愤翻涌不休。
“我也曾暗中查探此事,”顾礼元轻叹一声,起身走到门边,“奈何那些人手眼通天,藏匿极深,始终查不到幕后真凶。”
“当年你母亲书信,我至今仍妥善珍藏,”他望着夜色,缓缓道,“信中字字恳切,嘱我护你周全。我早已回信应允。后来你父亲离世,债主登门逼迫,我便顺势将你接入顾府,护你安稳度日。”
话音落,顾礼元推门离去。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沈宗秀抬手拿起《金匮要略》,翻至“温经汤”一页。她记得母亲手札中也曾记下此方,旁侧亲笔批注:“此方温而不燥,补而不滞。妇人诸疾,以此为宗。”
她凝视批注良久,提笔在页末添字:“阿娘,秀儿记着了。”
《小儿药证直诀》
研读医书之余,沈宗秀常将典籍中的药理良方,用在一双儿女身上。
诗雨自幼脾胃娇弱,哺乳时常吐奶漾奶。沈宗秀翻开《小儿药证直诀》,寻到“脾胃虚弱”篇章,效仿名医钱乙的调理之法,取山药、茯苓、白术三味药材熬煮米汤,日复一日,一勺一勺耐心喂给诗雨。接连调养三日,诗雨脾胃渐健,再也不曾吐奶。
而诗宣性情不同,食量偏大,时常积食腹胀。沈宗秀又如法炮制,翻阅典籍找到“小儿积滞”治法,取山楂、麦芽煮水,酌量喂服几勺,没过几日,诗宣腹胀便渐渐消解,胃口也愈发安稳。
莹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满心惊叹:“四太太,您当真厉害,仿佛什么病症、什么方子都知晓!”
沈宗秀浅笑着摇头:“并非我聪慧能干,皆是典籍所载古法良方。我不过是依书而行,不敢擅自改动罢了。”
“可若是方子用错,伤了少爷和小姐的身子可如何是好?”莹儿忧心问道。
“故而用药之前,必先吃透医理、辨明病症,”沈宗秀从容答道,“若是尚有疑惑,便翻阅诸家典籍,相互佐证,直至全然通透方可施治。”
她想起母亲教诲,又道:“我娘曾叮嘱我,行医之人不必惧怕试症求证,若一味畏首畏尾,便寸步难行;却万万不可胡乱用药、贸然施治,稍有不慎,便是伤及性命的大祸。”
莹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抱起昏昏欲睡的诗雨,轻轻哄逗。沈宗秀独坐烛下,再度埋头研读医书。清冷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妇人良方》之上,页间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妇人产后,百节空虚,最易受邪。”
她不由想起自己坐月子时,母亲手札记载的调理药方、滋补药汤、祛寒药浴,皆是将典籍医理化作实操良方,护她安稳复原。心念一动,沈宗秀提笔蘸墨,在手札空白处缓缓写下:
“阿娘,又过去一年了。诗雨脾胃已健,不复吐奶;诗宣积食渐愈,身子安稳。《妇人良方》阅过半卷,《小儿药证直诀》粗读大半,《伤寒论》已然通读,尚有几处医理未解。较之去年,略有精进。这一年,我未曾急躁,只愿步步安稳,徐徐前行。”
落笔收墨,她合上手札。屋内一双儿女酣然入梦,呼吸匀净。月色温柔,浅浅笼着孩童恬静睡颜。沈宗秀凝望片刻,抬手吹灭烛火,屋内渐归沉寂。
章程
一日,顾礼元自金阳城归来,带回一包三七药材种子,提及欲在城外购置田地,专营药材种植。
沈宗秀拈起一粒三七种子细看,轻声道:“老爷,三七喜阴畏晒,需栽种于山坡阴凉处,且生长周期漫长,需三年方能成熟采收。”
“既如此,”顾礼元笑道,“便劳烦夫人拟一份栽种章程,写明选地、育苗、采收、炮制诸事细则。”
沈宗秀听后,微微一怔。
“你整日闭门备考,伏案读书难免伤眼,”顾礼元温声解释,“抽空料理些许琐事,也好调剂心神,不必太过紧绷。”
沈宗秀心头一暖,低头浅笑道:“好,妾身遵命。”
入夜,烛火摇曳,沈宗秀伏案执笔,细细拟定药材栽种章程:从山野地块甄选、阴阳地势辨别、药籽温水育苗、分垄移栽定株,到四季水肥管控、病虫古法防治、成熟分时采收、水火分区炮制,条条纲目,字字清晰。写完章程,她又翻开母亲手札,将古籍未载、母亲毕生积累的田间种药批注一一誊抄补录。末了,又翻阅通胜黄历,敲定吉日。
次日,呈上章程时,她轻声补道:“下月初八,宜动土、宜栽种,此日开工,顺应天时,诸事顺遂。”
顾礼元眼中泛起赞许之色:“夫人竟连农时黄历也通晓?”
“皆是母亲所教,”沈宗秀答道,“医者诊病,必先观人身气色、辨脏腑虚实;农人种地,必先察四时天时、辨山川地利。天时不合,地利不济,万般劳作,皆是徒劳。”
顾礼元颔首不语,将章程妥帖收好。
《证类本草》
转瞬至腊月,一日顾礼元归府,差管家唐斛将一匣典籍送至熙椿院。沈宗秀开箱一看,竟是全套《证类本草》,整整三十卷,线绳装订规整,书卷古朴雅致。
莹儿凑上前来,满眼好奇:“四太太,这是什么典籍?书页这般厚重繁多?”
沈宗秀翻开首卷,扉页目录赫然写着“序例上·嘉佑补注神农本草序”。她转头问道:“唐管家,这套典籍老爷从何处觅得?”
“回四太太,”唐斛躬身回话,“老爷近日在金阳城打理药材生意,偶然于老字号古籍书铺寻得这套孤本。老爷公务繁忙,却始终惦记您备考缺典籍参考,便重金买下,特意送来。”
沈宗秀指尖轻轻摩挲古朴书卷封面,心底暖意融融,默然不语。
莹儿一旁欢喜道:“四太太,老爷待您真体贴!”
沈宗秀浅浅颔首:“嗯。”
她将《证类本草》归置案头,与《黄帝内经》《伤寒论》《妇人良方》并排摆放,满案典籍堆叠,几乎无处落脚。望着满目医书,母亲旧日叮嘱蓦然浮现耳畔:“秀儿,典籍医理是死的,人心辨证是活的。切莫死读书、拘字句,要将书中药理,化作自身行医智慧。”
心念一动,她翻开书卷,寻到“人参”条目,页间古籍原文清晰可读:“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
她不由想起坐月子时日日饮用的人参滋补鸡汤,想起母亲手札中“人参大补元气,宜产后虚损之人酌量进补”的批注,古籍原文、家传心得、亲身实操三者相融,医理豁然通透。她抬手在书页轻折一角做记,缓缓合上书卷。
忽闻隔壁屋内传来诗雨清脆啼哭,沈宗秀起身走去查看。原是孩童睡醒哭闹,睁眼望见母亲,转瞬便破涕为笑。她弯腰将诗雨轻轻抱起,柔声哄逗片刻,孩童便再度偎在怀中酣然入梦。一旁诗宣睡得安稳,小拳头蜷在耳畔,唇瓣粉嫩软糯,惹人怜爱。
沈宗秀抱着女儿坐在床边,心底思绪翻涌:时节渐近初春,待太医院医女招募告示一出,她便要辞别顾府入宫应试。案头万卷医典、母亲亲笔手札、家传银针,皆是立身之本,临行前定要悉数随身携带;只是一双儿女尚且稚嫩年幼,只能托付顾礼元悉心照料。
一念及此,她不由将怀中女儿抱得更紧,鼻尖轻抵孩童柔软额发,鼻尖萦绕淡淡的奶香。沈宗秀闭目默念:孩子,待阿娘应试得中,便归来与你们团聚。
最后一页
腊月二十九,岁末将临。沈宗秀翻开母亲遗留的食养医理手札,前面页页皆是独家辨证药方、四时食疗配伍、疑难杂症行医批注,唯有卷末最后一页,经年空白,从未落笔。
她取笔蘸墨,缓缓写下:“宣德七年腊月手记。《内经》通读三遍,脏腑经络大义粗通;《伤寒论》品读五遍,六经传变略有体悟;《金匮要略》通读一遍,杂病纲目初晓;《小儿药证直诀》通读一遍,幼科调理古法习得;新得《证类本草》,粗阅三分之一。来岁初春,赴京应试太医院医女遴选。”
落笔停顿,心绪翻涌,又添一行:“阿娘,您昔日入宫行医、为民济世之路,秀儿愿接续前行;您与阿爹蒙冤隐情、血海旧仇,秀儿必一一查清,为二老洗刷冤屈。”
写罢,她搁笔合札,妥帖藏于枕下。
桂花油
一日午后,莹儿捧着一只青白小巧瓷罐,笑意盈盈跑进屋内,递至沈宗秀身前:“四太太,您闻闻香不香?”
沈宗秀抬手开盖,清甜温润的桂花香气瞬时漫开,馥郁不腻,裹挟淡淡草木气息。
“这是用桂花泡制的桂花油吧?”沈宗秀含笑问道。
“正是呢,”莹儿点头回话,“是余妈妈她亲手泡制的,取府中初秋头茬金桂,佐陈年茶油密封浸泡一月余,香气最是醇厚。余妈妈说,四太太您发丝乌黑柔顺,抹些桂花油梳头,更显润泽雅致。”
沈宗秀指尖轻蘸些许桂花油,在手背轻轻推开,油质清透细腻,桂香与茶油醇香相融,温婉绵长。
入夜沐浴过后,沈宗秀端坐镜前,莹儿执檀木梳,掌心搓热桂花油,从发根至发梢细细涂抹梳理。
“四太太,您发丝又乌黑又浓密,当真好看,”莹儿一边梳头一边打趣,“世间美人,必先有一头润泽秀发才衬得雅致。”
沈宗秀浅笑不语,望着铜镜摇曳烛火下朦胧人影,蓦然忆起幼时光景:那时母亲亦是这般执梳为她梳头,一边梳理发丝,一边柔声叮嘱:“秀儿,女子发丝是精气神之根,根基养得好,人便神采安稳。”
旧事历历在目,浮上心头。后来,沈宗秀也自己做桂花油,亲自到后院采摘桂花、配伍茶油,亲手泡制一罐桂花油,静静置于窗台,待花香慢慢渗入油中。
染指甲
每日晨起梳妆,沈宗秀素来素雅,只薄施些许脂粉,略提气色,从不浓妆艳抹。莹儿一旁替她甄选发簪,琳琅满目的金玉珠翠她皆不喜,最终仍是选了那支素净青玉簪。
“四太太,府中几位夫人皆是一匣一匣的名贵簪饰,怎您只寥寥几支?”莹儿忍不住问道。
“饰物不过点缀仪容,这几只簪子便已够用。”沈宗秀含笑答话。
低头望见指尖指甲偏长,边缘略显粗糙,便命莹儿取来白矾、红纸,亲手调配古法染甲汁水。
莹儿好奇蹲在一旁张望:“四太太,您还会古法染甲?”
“是我母亲旧时教我的法子,”沈宗秀一边调和汁水一边答道,“红纸上色,双份白矾固色,色泽淡雅不易褪色,最是雅致。”
她将指尖浸入汁水静置片刻,抬手之时,指尖覆一层温润绯红,不艳不俗,衬得素手愈发雅致温婉。
莹儿满眼艳羡:“当真好看!四太太,也帮我染些好不好?”
沈宗秀浅笑抬手:“好。”
莹儿欢喜不已,学着沈宗秀的模样将指尖浸入汁水。主仆二人临窗而坐,静待甲色浸染。窗外春风轻拂,院中海棠花瓣簌簌飘落,悠然落在窗沿,景致温婉如画。
说话算话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莹儿端茶进屋,见沈宗秀仍伏案读书,轻声问道:“四太太,夜深露重,您怎还不曾安歇?”
“我这会子暂无睡意。”沈宗秀轻声答话。
莹儿将茶具轻轻搁在案上,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莹丫头?”沈宗秀看出她心绪。
莹儿低头攥紧衣角,小声问道:“四太太,之前您应允过我,若日后入宫,便带我一同前去……这话可还算数?”
沈宗秀微怔,随即哭笑不得:“自然算数。”
莹儿骤然抬头,眼中泛起光亮:“当真么?”
“肯定,我说话算话,”沈宗秀笃定答道,“何曾骗过你?”
莹儿闻言,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笑意满面:“那我现下便去收拾随身包袱!”
“尚早,不必急切。”沈宗秀劝道。
“还是早些收拾妥当稳妥,”莹儿执拗道,“唯恐日后启程仓促,来不及打理。”
沈宗秀望着莹儿欢喜模样,心绪微动。自父亲蒙冤离世,她便孤身一人;母亲逝去后,更是独自扛起过往仇怨与前路期许。入顾府数年,莹儿朝夕相伴,待她如亲姊,暖意融融。前路纵使未知,身旁亦有暖意相随。
“去吧,莹丫头。仔细收拾妥当。”沈宗秀柔声叮嘱。
“是,四太太!”莹儿应声,欢喜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静谧,一双儿女酣然熟睡,月色温柔笼罩孩童眉眼。沈宗秀再翻看几页医书,便抬手吹灭烛火。月色浸满屋内,她闭目默念:来日仍需勤勉研读医书,不负期许,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