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阴差阳错的心动》美狐

3、谎言

　　日子依旧踩着初夏的阳光慢悠悠往前走，心愿墙贴满了后黑板，课间的篮球场依旧热闹，念夏心里那点对江屹模模糊糊的好感，还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捋清楚，更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她依旧和苏晚、林星眠形影不离，上课偶尔走神，下课凑在一起说笑，会下意识留意江屹的举动，却也始终保持着同学间的距离，连多余的交谈都少之又少。江屹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独来独往，只对弟弟江屿多几分耐心，对待旁人始终客气又疏离，不曾对谁格外亲近，也不曾对谁冷眼相待。

　　而后排的方婷，是最近才调到念夏后桌的女生。她性子聒噪，最爱凑在班里打听各种小八卦，说话总是咋咋呼呼，平日里总爱拉着周围同学追问些家长里短，念夏向来不太喜欢和她打交道，能避则避。

　　这天下午又是自习课，陈老师有事临时离开，叮嘱大家安静自习，教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屿趴在桌上偷偷画小人，江屹则低头看着课外书，周遭一片平和。

　　念夏正对着数学题皱眉头，后桌的方婷忽然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没理会，只往前坐了坐，想专心做题。可方婷却不依不饶，又接连戳了好几下，还压低声音凑过来：“念夏，你别写了，我问你个事儿。”

　　念夏无奈，只能缓缓回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我要做题呢，下课再说。”

　　“就一会儿，很快的！”方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打探的意味，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咱们班里的，对不对？”

　　念夏当即愣了，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摇头：“没有，你别乱说。”

　　她心里顶多是对江屹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小好感，连喜欢都算不上，更别说主动说出口。

　　可方婷压根不信，撇撇嘴，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又不停追问：“怎么可能没有，你肯定是不好意思说！你快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就我自己知道！”

　　“我真没有。”念夏皱着眉，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转头想继续做题，却被方婷一把拉住了袖子。

　　“你不说就是有！”方婷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逼人的劲头，“你今天必须说，不然我就一直戳你，不让你做题！”

　　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念夏又羞又窘，心里满是烦躁。她本就不善应付这样缠人的追问，看着方婷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脑子一片混乱。

　　为了赶紧打发走她，念夏下意识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匆匆掠过班里的男生，最后毫无章法地停在了窗边安静看书的江屹身上。

　　没经过太多思考，她只想随便说个人堵住方婷的嘴，便红着脸，含糊又仓促地开口：“……是江屹。”

　　话音刚落，方婷眼睛瞬间亮了，一脸恍然大悟的兴奋，还想再追问细节，念夏却连忙转头，趴在桌上假装做题，耳根都透着发烫的红晕。

　　她心里懊恼又慌乱，明明只是一句随口敷衍的谎言，只是为了摆脱方婷的纠缠，压根不是真心这么想。她对江屹顶多是一点点浅浅的在意，根本算不上喜欢，可话已出口，她只能暗自祈祷，方婷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保守住这个秘密。

　　可念夏终究是想错了。

　　方婷压根没守住承诺，自习课下课之后，就拉着班里相熟的同学，躲在走廊角落，叽叽喳喳地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去。她嘴上说着“别外传”，却转头就告诉了一个又一个人，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班里传开，甚至连隔壁班都听到了些许风声。

　　念夏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总觉得班里同学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时不时有人对着她和江屹的方向窃窃私语，还带着打趣的笑意。林星眠和苏晚也偷偷拉着她，一脸惊讶地确认流言，念夏这才反应过来，方婷把她随口说的话，全说了出去。

　　她又慌又乱，脸颊火辣辣地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方婷埋怨了无数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这场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主人公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念夏刚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目光，议论声虽小，却字字句句都落在她耳中。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向窗边的江屹。

　　她能感觉到，江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也能察觉到，他或许已经听到了那些流言。

　　教室里的目光带着打趣、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方婷坐在后桌，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念夏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那不过是她为了摆脱纠缠，随口说出的一句谎言，却被闹得人尽皆知。她明明对江屹没有真正的喜欢，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如今却被所有人放在一起议论，连抬头和江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早读课，她都不敢抬眼，能清晰感觉到，偶尔有一道清淡的目光，从窗边的方向投过来，落在她的身上，却又很快移开。

　　江屹没有上前追问，没有任何表态，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可念夏却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尴尬又凝滞，那句仓促的谎言，终究是把她推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流言在教室里绕了一整个早读，细碎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缠在耳边，念夏却没再像刚才那样一味埋着头躲闪。

　　她本就不是怯懦扭捏的性子，起初的慌乱尴尬褪去后，只剩对方婷乱传闲话的不满，还有几分被人胡乱揣测的烦躁。她挺直脊背坐在座位上，该翻书翻书，该拿笔拿笔，即便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也不再刻意回避，只是眉眼间染了点淡淡的不耐。

　　苏晚担忧地看着她，小声安慰：“别理他们，都是乱传的。”林星眠更是直接，回头瞪了一眼凑热闹的同学，攥着念夏的手低声说：“方婷太过分了，明明是她逼问你的，还到处乱说！”

　　念夏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课本页脚，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江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神色平淡，没有丝毫看热闹的戏谑，也没有多余的打量，仿佛那些围绕着他和她的流言，全是无关紧要的风声，半点没影响到他。

　　他这份淡然，反倒让念夏心里的尴尬散了大半。她本就没做错什么，不过是随口一句敷衍的谎言，凭什么要自己缩手缩脚、显得卑微局促？

　　课间时分，班里的议论还没消停，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一个扎着双麻花辫、抱着一摞绘本的女生走了进来，是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助手温雨桐。她性格软和，说话温声细语，每周都会来班里送课外书，之前和念夏在图书馆打过几次照面。

　　“念夏，你上次借的绘本到期啦，我特意给你带来新的。”温雨桐笑着走到念夏桌边，把一本画满插画的绘本放在她桌上，语气轻快，“这本超好看，我特意给你留的。”

　　这一动静，瞬间转移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力。念夏看着绘本上可爱的插画，心情稍稍舒展，笑着道谢：“谢谢你呀，下次我帮你一起整理图书。”

　　温雨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和苏晚、林星眠打了招呼，才抱着剩下的书离开。

　　而一旁的方婷，见念夏丝毫没有窘迫躲闪的样子，反倒有些无趣，又想凑上前说些闲话，刚凑近，就被念夏淡淡瞥了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攻击性，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悦，方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一会儿，江屿抱着篮球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地蹭到江屹身边，大大咧咧地开口：“哥，我刚听班里人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屹抬眼打断，他眼神平静地扫了弟弟一眼，语气清淡：“好好坐好，别凑热闹。”

　　江屿摸了摸鼻子，看着哥哥毫无波澜的神情，又看了眼旁边神色坦然的念夏，顿时觉得那些流言没啥意思，乖乖拿出水杯喝水，不再提这事。

　　之前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见两位当事人都神色如常，一个淡然自若，一个坦然不避，反倒觉得没了趣味，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念夏全程没有低头躲闪，也没有慌乱解释，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会和苏晚、林星眠正常说笑，会起身去接水，路过江屹座位时，也只是平静地走过，没有局促，没有闪躲，反倒让之前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慢慢淡了下去。

　　恰巧这时，班长抱着一摞手工材料走进教室，扬声道：“下周学校要办班级画展，大家可以画自己喜欢的画，上交优秀作品还能拿奖品！”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纷纷讨论着要画什么。林星眠立刻拉着念夏，兴奋地说要画花海，苏晚想画窗边的梧桐树，念夏看着桌上的彩铅，心里也泛起了兴致，之前因流言产生的烦躁，彻底被抛在了脑后。

　　她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随风晃动，无意间又与江屹的目光轻轻撞上。这一次，她没有慌乱移开，只是平静地对视一瞬，便自然地转头，和林星眠商量起画画的事，神态坦荡又从容。

　　不过是一句无心的敷衍，一场无端的流言，她没做错，更不必卑微难堪。少年人的心思本就纯粹懵懂，何必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丢了自己的底气。

　　班级画展的消息一传开，教室里的喧闹彻底盖过了之前的流言蜚语，大家都凑在一起翻彩铅、找画纸，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绘画主题，方才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议论，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林星眠拽着念夏的胳膊，把彩铅盒摊在桌上，五颜六色的笔芯摆得整整齐齐：“我们一起画操场旁边的向日葵花田吧！开得特别好看，肯定能得奖！”

　　苏晚轻轻点头，拿出草稿纸先勾勒轮廓，笔尖细细落下，很快就画出了花枝的形状。念夏挑了几支暖色调的彩铅，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笔杆，也低头慢慢起稿，阳光落在画纸上，心绪平静得很，丝毫没再被之前的闲话困扰。

　　后桌的方婷见没人再跟着她起哄，自讨没趣，也只能拿出画纸，自顾自地涂画，再也没敢上前打扰念夏。

　　江屿向来坐不住，凑到江屹桌边，扒着他的课桌看：“哥，你打算画什么？要不跟我们一起画花吧？”

　　江屹把摊开的课外书合上，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画纸，语气淡淡：“随便。”他没说具体要画什么，只是拿出铅笔，指尖抵着笔端，安静地在纸上勾勒线条，侧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些流言，从来都不曾入过他的耳。

　　念夏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画纸，只瞥见寥寥几笔的轮廓，还看不清模样，便又收回视线，专心涂着自己的向日葵。她依旧坦然，不躲闪、不局促，就像对待班里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对江屹没有多余的刻意回避，也没有不自在的对视，一切都回归到原本的日常。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美术老师拿着一叠画纸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颜料盘的男生，是之前在球场上见过的陆泽。他不光体育好，画画也很出色，是美术老师特意叫来帮忙分发颜料的。

　　“大家慢慢画，不用着急，颜料和画纸不够的都可以来我这里领。”美术老师笑着叮嘱，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念夏桌上的画稿，还驻足夸了句，“这个向日葵起稿很不错，颜色搭配也好看，继续加油。”

　　念夏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了句谢谢，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里的自信，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局促。本就不是她的错，不过是一场被人乱传的敷衍谎言，她本就不必为此低头难堪。

　　陆泽抱着颜料盘走到各桌分发，发到念夏这一桌时，还笑着夸赞：“你画得真好看，到时候画展我一定去看。”他性格爽朗，说话全然是同学间的正常夸赞，没有半点别的意味。

　　林星眠在一旁偷偷挤眉弄眼，念夏轻轻拍了她一下，坦然接过颜料，道了声谢。

　　这一幕恰好被江屹抬眼看到，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在纸上作画，指尖的铅笔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落下，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清淡淡然的样子。

　　分发完颜料，陆泽就跟着美术老师离开了教室，班里彻底沉浸在画画的氛围里，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偶尔的小声讨论，交织在一起，满是少年人纯粹的热闹。

　　念夏拿着彩铅，认真地给向日葵涂着颜色，暖黄的花瓣、翠绿的枝叶，一点点在纸上绽放。她偶尔起身去洗笔，路过江屹的座位，两人只是淡淡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视线，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就像最平常的同学相处。

　　那些被方婷胡乱传开的流言，仿佛在这样平淡又热闹的日常里，慢慢被冲淡。念夏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从容自在，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流言慌乱失措，也没有刻意回避江屹，就当这是一场无厘头的小风波，过去了，便不再放在心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每一张认真作画的脸庞上，也把那些细碎的、无端的闲话，晒得烟消云散，只余下属于小学时光里，简单又平和的烟火气。
　　画展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放学，不少人的画才刚起了个头，老师便笑着说可以带回家慢慢完成，下周一带回来上交就行。

　　收拾书包时，林星眠还在念念有词，说明天要带更多闪粉贴纸装饰画框。苏晚把画纸小心夹在课本里，生怕折坏了边角。念夏把彩铅装回笔袋，抬头时正好看见江屹也在收拾东西，他那张画纸被整齐地折好，放进了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

　　她目光轻轻一掠便收回，动作自然地背上书包，和苏晚、林星眠一起走出教室。

　　路过走廊时，正好碰到陆泽和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准备去操场再打一会儿。他看见念夏，挥了挥手：“记得好好画啊，我等着看你的向日葵。”
　　“知道啦。”念夏随口应了一声，语气轻松，没有半点不自在。

　　身后不远处，江屿正缠着江屹：“哥，你也留下来看我们打球呗？”
　　江屹淡淡拒绝：“不了，先回家。”
　　兄弟俩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过来，念夏没有回头，只跟着同伴继续往前走，心里平静得很。

　　流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人再一直盯着她追问，方婷也因为找不到起哄的乐趣，渐渐不再提这件事。班里的话题很快又转回了零食、动画片、下周的体育课和即将到来的画展。

　　念夏依旧是那副随性自在的样子，上课偶尔走神，下课疯玩，臭美照镜子，成绩依旧不算好，却活得明亮又坦荡。
　　她对江屹那点模模糊糊的小在意还在，只是不再因为一句随口的谎言而局促不安。
　　本来就只是一句应付的话，本来就还没到心动，本来就不必为此低头。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教室时，江屹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两人目光不经意相遇。
　　这一次，念夏没有闪躲，也没有脸红，只是很平常地看了他一眼，便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课本。

　　江屹也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翻开了自己的书。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没有窃喜，也没有回避。
　　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在同一个教室里，各自开始新的一天。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初夏的阳光洒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画纸上，落在少年少女安静的侧脸上。
　　一切都回到了最舒服的节奏里。
　　那场由一句谎言掀起的小风波，就这样悄悄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