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阴差阳错的心动》美狐

1、那年夏天 转学生来了 一对长的很

　　快到凌晨十二点，念夏才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洗漱完毕躺上床，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滑过零点。放下屏幕，她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怔怔出神。严重的失眠早已成了常态，入睡对她而言向来艰难，唯有靠着医院开的药，才能勉强沉进睡眠里。
　　这晚，她还是做梦了。梦里，时光倒转回了年少时的小学……
　　那是九年前的夏天，念夏正读三年级。那时的她，日子被无忧无虑填满，除了玩耍几乎再无心事。成绩一塌糊涂，却依旧每天笑得灿烂。说来也有意思，念夏自小就生得好看，骨子里带着几分明艳的自信，也爱臭美、爱自恋，哪怕功课一塌糊涂，也从不觉半分窘迫难堪。
　　三年级下学期刚开学，班里转来了几位新同学——一对双胞胎兄弟，还有两个女孩子。哥哥叫江屹，弟弟叫江屿，两人容貌极为相似，可看得久了，总能从眉眼神态与细微举止里，一眼分清谁长谁幼。念夏只觉奇妙，却也并未过多留意，更谈不上放在心上。新转来的苏晚，成了她的同桌，那时的念夏，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因为坐在最后一排，平日里老师不怎么盯紧，念夏倒也乐得自在。苏晚性格安静，话不多，却很温和，两人同桌久了，倒也渐渐熟络起来。
　　林星眠则活泼许多，总爱凑在一块儿说笑，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她总能轻易带动气氛。而那对双胞胎兄弟，江屹和江屿，虽长相难分，性子却截然不同。哥哥江屹眉眼清冷，周身总透着一股疏离感，不爱与人搭话，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发呆，连课间都极少起身走动；弟弟江屿却截然相反，生性活泼好动，眉眼带着少年气的跳脱，课间总爱和周围同学打闹说笑，嘴巴甜又随和，很快就和班里同学打成了一片。
　　明明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完全相悖的脾性，念夏偶尔抬眼瞥见，也只在心里暗自觉得新奇，却依旧没放在心上。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上课趴在桌上走神，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下课就跟着同学疯跑嬉闹，成绩单上的分数依旧糟糕，却半点不往心里去。
　　她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拿出小镜子照自己的眉眼，对着镜面理一理额前的碎发，满心都是年少时纯粹的自恋与骄傲，半点不为学业发愁，眼底盛着的全是盛夏里不加遮掩的明媚。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九年前的夏日相遇，会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她在无数个失眠深夜里，一遍遍梦回的、再也触不到的温柔旧时光。
　　午后的蝉鸣裹着燥热的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课本页脚轻轻翻动，也吹乱了念夏额前的碎发。数学课枯燥得让人犯困，讲台前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念夏撑着下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
　　江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翻一本课外书，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周身的安静仿佛把周遭的喧闹都隔离开。不远处的江屿则和后座的男生偷偷传着纸条，时不时低头憋笑，肩膀轻轻颤动，连带着桌角的铅笔都跟着晃。
　　身旁的苏晚安安静静地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星眠趁着老师转身写字，偷偷回头冲念夏做了个鬼脸。
　　念夏忍不住弯起嘴角，把小镜子塞回课桌抽屉，指尖转着半截铅笔，继续望着窗外晃悠悠的梧桐枝桠。没有烦恼，没有辗转难眠的夜晚，只有盛夏的热风、没完没了的蝉鸣、教室里杂乱的嬉闹声，和一群懵懵懂懂凑在一起的少年人，时光慢得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下课铃声撞碎了午后的沉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一窝蜂涌到走廊里拍皮球，脚步声、叫喊声混着蝉鸣吵吵闹闹，女生们则凑在一块儿翻看着好看的贴纸，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小秘密。
　　林星眠拽着苏晚的胳膊，拉着她一起挤到念夏桌边，掏出一本印着卡通图案的贴纸本，兴致勃勃地挑着图案。念夏随手翻着，指尖划过那些亮晶晶的贴纸，抬头时恰好撞见门口的身影。
　　江屿被几个男生围着，笑着打闹着往教室外走，热闹的笑意挂在脸上，鲜活又耀眼。而江屹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座位，他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随风摆动的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眉眼间的淡漠，像是与这满室的热闹全然无关。
　　念夏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又低头和她们说笑起来，彼时的她，从不会过多留意旁人的情绪，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贪恋着这份不用多虑的自在。
　　夕阳慢慢西斜，把教室的墙壁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放学的铃声如期响起。大家收拾着书包嬉闹着走出教室，夏日的傍晚风里都带着暖意，路边的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江屿和同学并肩走着，一路说说笑笑，声音清脆得落在风里；江屹则独自走在人群另一侧，背着书包步履从容，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不紧不慢地融进暮色里。
　　念夏和苏晚、林星眠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蹦蹦跳跳地聊着天，说着校门口小卖部新到的零食，说着课堂上偷偷发生的小事，脚步轻快又散漫。晚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卷起路边细碎的槐花瓣，也把那些稚嫩的笑声，轻轻留在了那个毫无心事的盛夏傍晚。
　　梦里的时光总是温柔又迟缓，没有熬夜奔波的疲惫，没有彻夜难眠的煎熬，只有永远晒不透的夏日阳光，永远吵不散的身边人，和一段不用着急长大、只管肆意欢笑的时光。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岔路口，挥手道别后便各自散开。念夏背着轻飘飘的书包，慢悠悠晃回自家楼下，抬头时还能看见天边挂着几缕淡粉色的晚霞。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隐约可见，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切都是小时候最熟悉的模样。没有需要赶完的工作，没有深夜翻来覆去的焦虑，连催促都带着温柔的烟火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蝉鸣还没开始聒噪，只有清爽的风拂过窗台。念夏胡乱扒了两口早饭，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踩着早读课前的铃声冲进教室，刚坐下就看见苏晚已经安安静静地在整理课本。
　　林星眠从门口探进头来，冲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攥着两颗水果糖，悄悄扔给念夏一颗。糖纸在指尖哗啦作响，念夏慌忙接住，塞进抽屉里，生怕被讲台上的老师看见。
　　前排偶尔传来小声的打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屿又在和前后桌说笑，声音清亮，隔着几排座位都能听见。而靠窗的位置依旧安安静静，江屹低头看着书，晨光落在他侧脸，连发丝都显得柔和，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念夏咬着笔尖，偷偷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趴在桌上，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心思早就飘到了窗外——想着等会儿下课要和林星眠去操场逛一圈，想着中午放学要去校门口买根冰棒，至于课本上的知识，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书页，也吹动了少年们毫无章法的年少时光，平淡又鲜活，慢悠悠地往前淌着。
　　早读课刚歇了铃，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敲了敲讲台：“这次单元测成绩出来了，大家先自己看看，重点看看错题。”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有人低头翻书包找笔，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对答案。念夏扒拉过自己的试卷，扫了眼分数就皱了眉——比上次还低几分。她撇撇嘴，随手把试卷塞进桌肚，转头冲林星眠挤眼睛：“等下下课去小卖部，我请你吃橘子糖，就上次那种。”
　　林星眠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就见江屿从后面探过身，手里晃着一支新买的荧光笔：“念夏，借我支黑笔呗，我刚才翻书包找不着了。”
　　念夏抬头瞥他，从笔袋里抽了支递过去，随口道：“你这都丢第三次了，下次该丢书包了。”
　　江屿嘿嘿笑着接过，指尖转着笔跑回自己座位，又冲江屹喊：“哥，你借我本练习册呗，我老师让补错题。”
　　靠窗的江屹抬了抬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递过去，没多说话。江屿接过翻了两页，忽然指着上面的笔记：“哥，你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比老师的还顺。”
　　江屹没理他，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念夏塞在桌肚的试卷，又很快落回自己的书页上。
　　念夏没留意这一眼的交集，正和苏晚说着中午的打算：“我想吃校门口那家的烤冷面，加双蛋加肠，你要不要？我一起给你带。”
　　苏晚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上的错题：“要不……你也看看这道题？我觉得老师讲过类似的。”
　　念夏扫了眼那道数学题，数字密密麻麻的，瞬间没了兴趣，摆摆手：“放学再说呗，下课先去操场晃一圈。”
　　下课铃声恰好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男生们抱着篮球冲出去，脚步声咚咚响；女生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去接水，有的去小卖部。念夏拽着林星眠往外走，路过江屹座位时，脚步顿了顿——他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笔尖上，字迹工整又清晰。
　　她没多停留，拉着人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操场边的梧桐树叶晃悠悠，影子在地上叠成碎光，几个同学坐在台阶上说笑，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念夏靠在栏杆上，咬着糖看远处打闹的身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江屿，手里还拿着刚才借的黑笔，递到她面前：“还给你，谢啦念夏。”
　　“不客气。”念夏接过笔，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江屿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哥说，下次我再丢东西，就让我找你借，说你脾气好。”念夏愣了下，转头看了眼教室方向，江屹正站在门口，似乎是要去接水，目光和她对上，又轻轻移开，落在江屿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念夏摆摆手，“别老拿你哥当借口。”
　　林星眠在一旁偷笑，撞了撞念夏的胳膊。江屿也笑，转身跑回教室去，路过江屹身边时，还回头冲念夏挥了挥手。
　　念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她抬手拨了拨，忽然觉得这样的上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不用想工作，不用熬到深夜，只需要跟着风，跟着身边的人，慢慢往前走就好。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她才和林星眠往教室走。刚坐下，就看见苏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道她标记的简单题型，小字娟秀：“先看这几道，比大题好懂。”
　　念夏看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忽然低头，在纸条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递了回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课本哗哗响，吹得教室里的笑声轻轻飘远，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夏日的阳光里，继续向前淌着。
　　课间的喧闹还没散去，班里忽然进来两个陌生身影——是隔壁班的老师，带着两个帮忙搬作业本的学生。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听老师喊他陆泽。
　　他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念夏这一排时，脚步顿了顿，顺手帮旁边不小心碰掉铅笔盒的同学捡了起来，动作自然又利落。
　　林星眠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念夏，压低声音凑过来：“哎，他就是上次运动会跑第一的那个陆泽，听说体育超厉害。”
　　念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和陆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对方礼貌地朝她笑了笑，便抱着本子跟着老师走出了教室。
　　一旁的苏晚轻轻开口：“我好像见过他，每次放学都在操场打球。”
　　几人正小声说着，江屿忽然从后面凑过来，一脸不服气：“打球厉害有什么了不起，我投篮也很准的，下次体育课跟他比比。”
　　话音刚落，坐在窗边的江屹淡淡抬眼，扫了弟弟一眼：“上次体育课，你连篮筐都没碰到。”
　　江屿瞬间噎住，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惹得周围几人都忍不住偷笑。
　　没过一会儿，班长抱着一叠彩色卡纸走进教室，扬声说：“下节课手工课，老师让我们做端午香囊，材料都发下去。”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五颜六色的卡纸、细细的丝线、还有一小包干艾草，很快分到了每个人桌上。
　　念夏拿着彩纸翻来翻去，琢磨着要折成什么形状。苏晚手巧，已经开始慢慢折叠，边角整齐又好看。林星眠则拿着丝线缠来缠去，差点把自己手指绕住。
　　江屿拿着卡纸胡乱折了几下，怎么都弄不好，干脆凑到江屹旁边：“哥，你帮我弄一下呗，我手笨。”
　　江屹没说话，却还是接过他手里的纸，指尖灵活地翻折按压，没一会儿就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香囊雏形。
　　念夏看了两眼，也跟着学了起来，只是动作笨拙，总也折不整齐。她鼓着腮帮子摆弄了半天，忽然身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轻轻帮她把歪掉的纸边压平。
　　她抬头，撞进江屹平静的眼底。
　　“这里折反了。”他声音淡淡的，说完便收回手，继续整理自己的丝线。
　　念夏愣了愣，低头重新折起来，这一次果然顺利很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艾草的淡淡清香在教室里散开，混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细碎又温暖。
　　陆泽的身影没再出现，可教室里因为这节突然到来的手工课，多了不少热闹。有人把香囊折得歪歪扭扭，有人把丝线缠成一团乱麻，还有人偷偷把艾草塞多了，引得旁边同学一阵笑。
　　念夏终于折好属于自己的小香囊，用一根浅粉色的丝线系好，挂在书包拉链上。风一吹，小小的香囊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在这个初夏的午后，晃得人心头软软的。手工课下课，香囊的淡香还飘在教室里，下一节正好是体育课。
　　男生们早就按捺不住，抱着篮球一窝蜂往操场冲，江屿也混在里面，跑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哥，快点啊！”
　　江屹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卡纸碎屑收拾干净，才起身跟上去，路过念夏座位时，目光在她挂在书包上的粉色香囊上轻轻顿了一瞬，没作声就走了。
　　念夏、苏晚和林星眠三人慢悠悠走在后面，一路上都在比谁的香囊做得好看。林星眠的缠得花花绿绿，苏晚的工整秀气，念夏的则歪歪扭扭，却胜在颜色鲜亮。
　　刚到操场，就看见不远处球场上已经闹开了。江屿正和几个男生抢球，动作毛躁又活泼，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而江屹靠在球场边的栏杆上，没上场，只是安静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瓶矿泉水。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对面跑过来，正是之前见过的陆泽。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见球场上的人，直接笑着喊：“加我一个！”
　　有他加入，球场瞬间更热闹了。陆泽运球利落，投篮也准，没过几分钟就引得场边几声叫好。江屿不服输地跟他对着抢，两人你来我往，闹得满头大汗。
　　林星眠趴在念夏肩上小声惊叹：“哇，他真的好厉害。”
　　念夏没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在球场上扫着，一会儿落在跑得飞快的江屿身上，一会儿又不经意飘向栏杆边安安静静的江屹。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让大家先绕操场跑两圈。
　　队伍慢悠悠挪动着，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男生们则在后面追追打打。江屿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从队伍里溜到江屹旁边，勾着他的肩叽叽喳喳说刚才打球的事。江屹微微侧耳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神情依旧淡淡的，却没有推开他。
　　跑完步自由活动，女生们扎堆坐在树荫下聊天，有的编草环，有的翻看小画册。念夏摘了片宽大的树叶，在上面胡乱画着小人，苏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把刚才没缠完的丝线绕成线团。
　　林星眠忽然指着远处：“你们看，江屿好像输了，正被陆泽罚做俯卧撑呢。”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江屿一脸不服气地趴在地上撑着，陆泽叉着腰站在旁边笑，周围几个男生跟着起哄。而江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窘迫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念夏看着那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树叶上又添了一笔歪歪扭扭的笑脸。
　　风穿过操场，带着草木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们的发梢、衣角，也落在少年们汗湿的额发上。
　　一切都乱糟糟的，又安安静静的，是只有小学时代才有的，散漫又明亮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