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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席 依旧古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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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丞相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个灯往这边去一点儿……再去一点儿……”
“小蝶,你去把那个彩灯拿过来。”
“听说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哦。”
“那可不的。”
“柳夏,”商闻秋手里攥着糖葫芦,“还挺热闹的,对吧?”
“嗯。”柳夏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自己的糖葫芦,“以前没来洛阳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中原竟如此热闹。”
草原部地广人稀,逢年过节的都凄凄惨惨,平常就更不用说了。
“五年前……”商闻秋看着柳夏,笑了笑,“五年前你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洛阳城吧?”
“之前走得匆忙,”柳夏略微思考一下,说,“还真没来得及。不过现在,在我的册封下来之前,我可以好好看看洛阳。”
此时,翠儿端着一盘桂花糕走来。
“光看洛阳哪够。”商闻秋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惹得翠儿回头怒视他一眼,“我还要带你看江南呢。”
“冠武侯大人。”翠儿是个暴脾气,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好强压脾气,“我知道您跟丞相大人关系好,但你也不能在糕点没上桌前就拿去吃了。”
“无妨无妨,”商闻秋从荷包里掏出一掉铜钱朝翠儿扔去,“你把那盘上到我桌上,少说点话,啊。”
翠儿收下钱:“不早说。”
然后就端着缺了一块糕点的盘子离开了。
“柳夏柳夏,”商闻秋心在滴血,但还是强装镇定,撞了一下柳夏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串串儿,好吃。”柳夏指着被吃掉一半的糖葫芦说,但眼神一直在商闻秋的脸上。
“这个叫糖葫芦。”商闻秋被盯得有点发毛,“草原上没有吧?要不等你回去了带点回去?”
柳夏点头。
“得。”商闻秋翻翻荷包,“等散席了咱就去买。”
柳夏依旧点头。
两人并肩向内走去。
灯火照彻长夜,月色如流水般融入白玉盏,酒液清透如湖水。
府内来来往往,几乎挤得人无处落脚;高官们言笑晏晏,孩童们天真无邪,给这威严庄重的丞相府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洛阳的夏夜都是寒凉而孤寂的,但今夜,就仿佛是有自远方来的暖气温暖了这夜,这座孤寒的帝都,总算是让夏风拂化了。
商闻秋走着,走着。
他想起自己以前初到洛阳的时候,什么也不懂,也没什么规矩,天天满洛阳疯跑。
那时候他年纪小,没人说他。如今,他却再也不能肆意奔跑,他是商家的长子,不能让人见了他还以为商家没家教。
想到这里,他脚步微顿,这动作微不可察,可柳夏注意到了。
“怎么啦?”柳夏停下脚步,凑上来问。
“没事。”商闻秋摇摇头,迅速扯出一个笑,“就是担心等散席了那卖糖葫芦的就走了。”
“买不到也没关系。”柳夏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看破不说破,顺着商闻秋的台阶下,“今日买不到,我就明日再来。”
“这……不好吧……?”商闻秋抹了抹鼻子,一想到柳夏刚刚盯着自己的那种感觉,就浑身一悚,“我给你送过去好了,毕竟你知道的,我能把你带出来就已经走后门了。”
“好吧,”柳夏点点头,一个放松,就把口音露出来了,“我在大葫芦府等你。”
商闻秋嘴上说“嗯”,心里却想着:这口音……真该让霍生中给你上上课了。
两人继续走。
商闻秋正在内心感叹:“这丞相府真大,都走不到头!”时,迎面撞上一个内侍。
“啊!”商闻秋捂着肩膀,看样子撞得不轻。
商闻秋气在头上,就说了两句重话:“欸你谁啊,走路不看路的?”
只见那内侍连连鞠躬道歉,还差点要给他跪下,还好商闻秋让柳夏扶住了。
商闻秋本来要发怒的,结果看到对方是个小姑娘,瞬间偃旗息鼓。
“欸,算啦!”商闻秋压下怒火,努力扯出一抹笑,“看你这么诚恳,我就不追究了。下次注意点,冲撞了我还好,若是冲撞了旁人就不好说了。”
小姑娘一边道歉一边离开。
商闻秋目送她离开,直至那小姑娘融入夜色中,
他回过头,看见柳夏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脸毒怨地看着他。
“呦,这是怎么啦?”商闻秋过去捏捏柳夏的脸,见柳夏不说话,便继续道,“诶呦我的草原小醋坛子,吃醋喽是不是?”
柳夏还是不说话。
“诶呀呀,真生气啦?我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哭啊。”商闻秋思索半刻,旋即用姑苏话说道,“诶呦呦,倷勿生气,我哄哄倷好伐啦?倷这小郎君脾气介么大嘞,勿生气啦好伐啦?”
商闻秋内心:小样,老子就还不信了,我还拿不下你这个小赤佬!
果然,刚说到“倷勿生气”,柳夏怨毒的眼神就变得清澈了;“我哄哄倷好伐啦”一出口,柳夏的耳朵便一整个红了;商闻秋一席话毕,柳夏早已经从头红到脚。
商闻秋内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拿下柳夏简直是易如反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闻秋表面:波澜不惊,脸不红心不跳。
柳夏从阴影里出来,那张脸的红晕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是仿若滴血。
“我理解。”柳夏尬咳几声,“商闻秋,你知道的,本人定力不好。”
“知道啊。”商闻秋将手臂放在后脑,“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哼。
其实柳夏听不懂姑苏话,但是商闻秋说话时声音软糯,表情暧昧,哪怕是聋了瞎了也受不住。
半晌,柳夏生硬地开口道:“商商闻秋,你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商闻秋一边在心里嘲笑他:这就结巴了?
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还真不是,姑苏话就是这样。改天我带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商闻秋说完,又自顾自地说:“哦对了,我也挺久没回去了,应该得……”他掰了掰手指,“七八年喽。”
商闻秋正故作深沉地忧郁着,迎面传来一道女声:
“冠武侯大人好。”
商闻秋循声望去,只见面前是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
她头戴玉质三梁进贤冠,身着绀色袍服,上绣青山,配紫色绶带;腰围金玉腰带,配“功成名就”玉佩,正向他弯腰行礼。
高官风范,名家风度。
“哦,项大人,”商闻秋微微颔首,也算是回礼,“项大人好。”
来者正是大汉内阁首辅,项思简。
柳夏并没有把《大汉律列》看到心里去,看着项思简的服装,觉得怎么着也得是个皇亲国戚,便也跟着项思简弯腰行礼。
项思简对柳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擦肩而过。
柳夏:?
商闻秋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是藩王,你的地位相当于列侯;她是内阁首辅,只是正一品文官。你级别比她高,微微颔首即可。”
“哦,”柳夏似懂非懂,称赞道,“大汉不愧是礼仪之邦。”
商闻秋:“其实不一定。我就是极少数不怎么讲礼仪的。”
柳夏:……
两人在丞相府里逛了一圈,才找到“碎梦厅”。
商闻秋拉着柳夏站在墙边,此处鱼龙混杂,人群正乌泱泱往厅内挤,若是弄丢了可就不好找了。
而且晚一点进去,剩下的位置都在席尾,远离正主,能省很多事。这事商闻秋干多了。
碎梦厅是丞相府的正厅,长十尺,宽八尺,为“踏碎梦魇”之意。
这个名字一出来便闹得满城风雨,全国上下几乎人人称颂丞相大人高雅绝世。
不过也有人好奇:“这‘碎梦厅’既然是‘踏碎梦魇’之意,那为啥不叫‘碎魇厅’?”
“你懂啥?丞相大人可是状元,你若是明白她的心思你还种啥地啊?考状元去呗!”
商闻秋一想到这里就想笑,柳夏看着他努力下压的嘴角,伸出两根手指帮他按住。
商闻秋内心:好想笑哈哈哈——啊?
商闻秋:“柳夏、柳夏你做甚?!”
“我看你好像不太控制得住你的嘴角,”柳夏还是按着他的嘴角没动,“就想着帮你压一下。”
商闻秋感觉有一股寒冷的电流从尾椎爬至脖颈,干呕了一声,说:“跟谁学的?”
“看书学来的。”柳夏很老实地回答。
“哪本?”
柳夏略一沉思,说:“《茶经》。”
哪本???
你再说一遍哪本???!!!
“什么东西?”商闻秋仿佛被霹雳击中,“什么经?《茶经》?陆羽的《茶经》?!”
“不是。”
哦,那就好。
商闻秋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道不是陆羽的就好。但这又是哪来的野路子?有脑疾吧?!
“那是谁的?”
“南知意的。”
…
……
………
…………
沉默无声,但震聋发聩。
商闻秋本来还想着这是谁顶着陆羽《茶经》的名号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看来,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南知意啊,不奇怪。
他甚至觉得庆幸,庆幸柳夏没看南某人的其他“著作”。
柳夏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伸出只手攥他腰间玉带,软软地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看那些书了……”
呕!
“柳夏其实我没生气,”商闻秋看着柳夏,“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在找话,不是生气了;我真生气了是一言不发地离开,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生闷气。”
柳夏在心里记下。
商闻秋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不重要。我问你,何时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两年前,闲来无事整理母亲嫁妆的时候意外翻出来的,我瞧着有趣就……”
柳夏偷偷观察商闻秋的情绪,“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记住啦?”
“嗯。”
“还活学活用啦?”
“嗯。”
“你脑子真好用啊。”
“……嗯,嘤。”柳夏说完,感觉意犹未尽,还补一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可商闻秋怎么看怎么像故意的。
他爸的犯贱犯上瘾了是吧?
“总之,”商闻秋竖起三根手指,“咱们约法三章。其一,不准看南知意的书,看一次我打一次;其二,不准看与南知意同时期的书,我见一次骂一次;其三,你再犯贱我就咬你啦。”
柳夏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腆着个脸凑上去,说:“奖赏说完了,惩罚呢?”
商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