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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把老公的坟挖了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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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村东头那老宋家的儿子死了!”
“死了?他不是昨天才娶的亲吗?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那就是说啊!谁不知道他家那儿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家里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短命鬼!”
“啧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只可怜那新娶的媳妇了……”
“嘘嘘!今天是下葬的日子,抬棺的人来了,安静些吧。”
一旁的魏嫣予一身丧服,头蒙白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眼前的棺材。
在外人看来,一副悲痛欲绝到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
身边的窃窃私语还没有停,魏嫣予耳朵很好使,将这些话尽收耳底,她不可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时间到了,棺材从老旧的房子里被人抬了出来。
天空云层翻涌,雷声阵阵,一场大雨似乎将要来临。
白色的纸钱随风飘荡,从魏嫣予的眼前掠过,对于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丈夫,她自然没什么感情,但此时此刻竟也生出一丝落寞之意。
大概是面对生死之事,谁都没办法太过坦然,即使魏嫣予知道自己会让这个丈夫再次睁开眼的。
下葬的地方离村庄有些远,一行人走了许久,直到肩膀上落雨丝,才终于到了地方。
土坡上葬着宋家老祖的其他坟,最外面的一侧,一个挖好的大坑正等着它的归属,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魏嫣予吓了一跳,有些不熟练的跟着跪了下去,使劲地挤了两滴泪。
棺材下葬了。
一旁的大汉举着铲子,一铲一土,把漆黑的棺木掩埋在了洇湿的泥土下,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土包立起。
身旁的哭声越来越大,魏嫣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真想开口让那俩大汉埋浅点。
敲锣打鼓的声音混着一阵阵闷雷,让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葬显得有些悲痛。
其中哭的最厉害的一对夫妇被人搀扶起来,他们就是宋棠的父母。
即使知道那从小到大就体弱的儿子早晚会有这一遭,但真正来临时,两人显然还是无法接受,在众目睽睽下,女人昏了过去。
混乱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魏嫣予悄悄吐出一口气。
苍白的天幕上飞过一群斑雀,叽叽喳喳的尤为热闹,那是新生的气息。
是夜。
下了一天的雨让村里的土路有些泥泞,魏嫣予脏兮兮的鞋子陷进去,“啵”的一声又费力的拔出来,在寂静漆黑的夜色里有些清晰。
她身上还穿着丧服,只是不同白日里的那般规整,胳膊两边被撸了上去,衣摆下面也被溅上泥点。
魏嫣予抹了把汗,她用手里的铲子支着身体,稍稍喘了一口。
她小声嘀咕:“埋这么远干什么……”
又走了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到了宋家祖坟。
看着深色里的那一个个土包,魏嫣予倒是没觉得害怕,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待她走进,打开手电筒后,明亮的光线照清了坟头上的一双瞳孔。
“去去去,上一边去!”
魏嫣予走过去,乌鸦被她的声音驱赶,展翅消失在了夜色里。
把手电筒立在一旁的石头上,魏嫣予勾唇一笑:“‘老公’,我来挖你了。”
说完,她便撸起袖子开始埋头苦干,一铲一铲的把坟头挖平,好在那松软的泥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挖。
直到淌了一身汗后,她终于挖到了棺材。
上好的材质泛着光,魏嫣予啧啧称奇地摸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落,魏嫣予便用铲子的一侧伸进棺材边缘的缝隙里,轻轻一撬,棺材盖随着力道微微一动。
新婚的第二天,丈夫死了,晚上,她这个妻子就把坟挖了。
“罪过罪过。”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的话,但魏嫣予手下的动作可没留情,把棺材盖彻底掀翻后,露出了一张安详且苍白的脸。
前一天,这人还在自己的对面商量着和她的婚事,那时,这人虽然苍白虚弱,但还透着人气,而如今这抹白被死气吞没,面部的肌肉也微微塌陷,让藏在皮肉下的骨头异常明显。
魏嫣予弯眼轻笑:“你好,又见面了。”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影。
但魏嫣予并不在意,她嘴里哼着小调,把早已准备好的红线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了棺材里那人的脖子上。
随后魏嫣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滴在了红线上,一瞬间,线绷直了。
随着她口中的福语不断念出,四周骤然寂静下去,云停了,风断了,夜啼鸟也不叫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截断了。
魏嫣予死死盯着棺材中的人,连鼻血流下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紧绷的红线轻颤了一下。
魏嫣予眼睛一亮,成了!
她随意抹了一把鼻血,将身子探进棺材中,等着那双眼睛睁开。
突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魏嫣予没动。
四周都是坟,她又在招魂,保不齐把哪个孤魂野鬼也招来了,谁知道回头发生什么?
见她不理会自己,身后的东西又碰了碰她的肩。
动作轻柔又小心,似乎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
魏嫣予咂了咂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您、您好?”
是宋棠的声音。
这时魏嫣予才注意到,本该系在棺材里的那红线不知何时延伸到了身后。
“?”
她挑着眉回过身子,果然看到了一张迷茫的脸。
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啊……
他确实醒了,但醒的似乎是魂。
“您好,请问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是哪里?”
即使变成鬼魂,宋棠依旧礼貌,沙哑的声音被风吹进魏嫣予的耳朵里,让她也懵了。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失忆的样子啊?
见眼前的女人依旧不回答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棺材。
魏嫣予回过神,连忙挡住他的视线。
“宋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试探地开口到。
宋棠一脸茫然。
魏嫣予轻咳几声,正色道:“我是你刚过门的媳妇儿。”
此话一出,宋棠苍白的脸色像突然回了一丝人气般泛着红润,他的瞳孔涣散一瞬,等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肯定了很多:“魏小姐?”
魏嫣予“哦”了一声,说:“看来是想起来了?”
“是想起了,但是有些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不过,我们为什么会在荒郊野外?”
魏嫣予被问住了,因为事情和预想中的偏差太多,导致她并没有准备好说辞。
于是只能眨了眨眼睛,在瑟瑟夜风中与眼前这魂面面相觑。
只是两人还没对视多久,眼前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她身后的棺材吸引注意力。
“你怎么把……人家的坟挖了?”
宋棠震惊且疑惑地问到。
魏嫣予呵呵笑出了声。
这不是别人的坟,就是你的啊!
但眼下的情况她并不能如实地开口回答,因为有些鬼魂是很忌讳看到自己的尸体,这会让对方记起生前的怨恨,从而出现暴走的情况。
所以她只能含糊道:“……我这就把坟填回去。”
说着,她趁宋棠还没看清棺材里的面容,迅速扒着棺材边缘给盖上了。
随后又用铲子将挖出来的坑填上土,折腾了半夜,魏嫣予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了土包上,揪起衣领扇了扇凉风。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已经按捺不住要跃出地平线。
空气里弥漫着烧纸钱味道,这让魏嫣予不免有些烦躁,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站在前方的鬼影。
大概是失忆的原因,他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树枝抖动的声音、鸟鸣声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又会时不时地回头看向魏嫣予,神情颇为不安。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魏嫣予挤出笑容。
她皮肤白,眼睛亮,故意装作友善的样子时,任谁都会被骗住的。
宋棠也不例外。
此时他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道:“魏小姐,我们是结婚了吗?”
魏嫣予“嗯”了一声。
“真是抱歉,我暂时想不起来了。既然是如此亲密的关系,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吗?以及我的父母又去哪里了,还有为什么我死了?”
魏嫣予挑了挑眉,目光瞥向一旁写着宋氏祖坟的墓碑,默默无言片刻。
这样理智且冷静的得知自己已经死亡的魂并不多见。
今天也算让她魏嫣予碰见了。
于是她想了想,谨慎开口道:“你的命格已到尽数,昨日是你下葬的日子。我身下坐的土包埋着你的棺材,为了把你唤醒,我用红线将我们的命格绑定。至于你的父母,应该在医院,你妈妈太过伤心昏过去了。”
“竟是这样吗……”
宋棠的神色明显愣了愣,“可是用你的命格救死人的性命……是不是不太妥当?”
魏嫣予听得啧啧称奇,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病殃殃的,没什么精气神,像绵羊,谁都可以上来踩两脚。
大概是长时间生病的人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更何况与他人做什么争辩。
细细接触几天下来,这人比自己想得还要柔弱好心。
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竟然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但这对魏嫣予来说,怎么不算一种好事吗?
当然她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还系在这人的身上。
“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先回家,之后的事情再说吧,真是要困死了——”
说着,魏嫣予起身伸了伸懒腰,嘴里小声抱怨了几句。
红绳还系在两人身上,即使宋棠不愿意跟她走,也由不得他。
那若隐若现的绳子一旦绷紧了,脖颈就会传来窒息感,让他只能一步一脚印跟在眼前人的身后。
在晨曦彻底跃出来前,一人一鬼终于从山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