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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沙漠之行 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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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来的向导。在沙漠中行走,如果没有一个熟悉沙漠的人带路,无疑与自寻死路没有第二天一大早,古玉三人就上路了。多出来的一个是昨夜肖满天花一千两银子请的向导。肖满天请的是一位老人,头上裹着早已变成黑黄之色的布带,一身紧身短衫。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黑线,就像一张蜘蛛网。网上似乎有数不清的人生苍桑和苦难。他就是小镇上唯一熟知沙漠的老资格。他在这个镇上已经整整生活了六十年,却至少有四十年在沙漠中渡过。所以人们都称他为老骆驼。几十年来,老骆驼已不知给多少商贾路人带过路。可以说,不管是谁,要想穿越沙漠,只要有老骆驼带路,就算拿到了沙漠通行证。刚过辰时,他们已走出三十里。
古玉年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只有二十里了,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在午时之前走完这二十里。”
这时,老骆驼突然道:“不行,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相反,我们要往后退,最好退回镇上。”老骆驼的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望着老骆驼的眼睛,肖满天道:“难道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
老骆驼道:“不错,沙尘暴很快就要来了。如果我没有估错的话,不超过一个时辰,就会起沙漠暴。”
古玉想了想道:“那你们先回去吧,避开这场沙尘暴。”
肖满天道:“古玉,难道你还想去赴约?”
古玉道:“不是赴约,是去救人。”说完,身子已从骆驼上飞掠而起。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肖满天的眼中露出一种无法表达的尊敬之色。然后大声道:“我们回去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二十里路虽然并不远,但在沙漠上行走却相当吃力。幸好古玉不是常人。在一处太阳晒不到的沙丘下面,古玉已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红衣如血的人——刺。古玉走近道:“果然是你在等我。”
刺道:“现在还未到午时。”
古玉道:“我知道,只是我却不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来通知你一声。现在我已经找到一个好地方,来不来随便你。”说完,人已飞身离去。刺立即跟上。行约五里,古玉见天边一片昏黄,似在移动,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刹住身影,道:“不好,是沙尘暴。”刺也立然色变,两人转身倒飞。然而,迟了。沙尘暴来的速度之快,远非人力所及。不过是弹指之间,两人就消失在满天沙尘之中。
肖满天已经在沙漠中搜寻了五天了,可还是一无所获。他带的干粮的水都已经快用完了,他快崩溃了。十年前,他的爱人在这片沙漠中丧生,十年后的今天,他的朋友也可能已经死在这片沙漠中了。他哪里知道,古玉没死,刺也没死,他们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个帐篷里。
古玉望着洒在沙面上的月光对刺道:“你真的叫刺?”
刺道:“是。”
古玉又道:“那你收了别人的钱,还要不要杀我?”
刺道:“你救过我一命。”
古玉道:“你别弄错了,救你的是丁奇,‘狼女’丁奇。”
刺道:“那也是因为你,丁奇才救得了我,况且,我也杀不了你。”
古玉转过头,奇怪地望着刺。这句话从刺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古玉道:“为什么,我们根本没有动过手?”
刺道:“感觉。”
古玉道“感觉?”
刺道:“不错,感觉。以前我无论杀谁,都有必胜的感觉。我胜,别人就死。而对你,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握。否则,在‘天堂酒楼’我就已经出手了。”
沉默了一直,古玉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刺眼中的那种空虚的寂寞之意更深:“我想,我的杀手生涯也该结束了。本来,我早该走了,但我还欠你一条命。”
古玉道:“你若要走,绝没有任何人会拦住你。”
刺道:“我知道。”
古玉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刺道:“我说过,我还欠你一条命。”
古玉的脸突然变得很严肃:“刺,你给我听清楚,你根本没有欠我一条命,甚至连一个狗屁也没有欠我。如果你还是认为你欠了我一条命,那么,请你马上离开。或者,我马上离开。”
刺沉默,过了半晌道:“我不会走,你也不别走。”
古玉道:“为什么?”
刺道:“因为就算我连一个狗屁也没有欠你,但还是要欠你一样东西,这样东西绝不是狗屁。”
古玉道:“不是狗屁?”
刺道:“绝不是。”
古玉道:“那是什么?”
刺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道:“是情。”
古玉突然笑起来,而且是大笑。
刺道:“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古玉道:“不是你的话好笑,而是我们说了大半天的话,居然没有痛快的喝上几杯,你说好不好笑?”
刺道:“好笑,可是现在更应该喝酒。”
古玉道:“说得没错。”两人各提一坛酒,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古玉,我一听就知道是你的笑声。这几天来,我都没有听见你大笑过,今天有什么事这么高兴。”话音刚落,帐篷门口出现了一个丽人,三十左右,披着长发。眼睛很大、很亮、亮如冬夜的寒星。鼻梁很挺,嘴唇稍厚、却也小巧玲珑,皮肤略有点带古铜色,却使她看起来更有一种成熟的美。胸前用一张羊皮裹着,裸露着两只手臂。下身穿着一条用羊皮做成的短裙。
看着这个人,古玉道:“丁奇,你看见刺喝过酒没有。据我所知,杀手刺是从来不喝酒的,可他现在却正在喝。”
刺道:“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杀手,而是你的朋友。”
丁奇道:“你就为这个大笑?”
古玉道:“我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更令我开心。”
丁奇看了看古玉和刺,突然道:“你们喝得如此痛快,为什么不叫上我?”古玉道:“你也要喝?”
丁奇道:“难道我不能喝?”
古玉道:“可你为什么还站在外面?”
丁奇道:“看来,我是不用客气了。”
古玉道:“你本也不会客气。”说完,又大笑起来。
肖满天坐在冰冷的沙子上,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对这沙漠的愤怒,他觉得是这无情的沙漠夺走了他的爱人,夺走了他的朋友。月到中天的时候,他的愤怒已到了极点。他的身子凌空而起,手中的长剑脱鞘而出,幻出满天剑影。就在这时,一个头戴马连坡大草帽,帽沿上垂着青纱将脸完全遮住的黑衣人出现了。肖满天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一见这个蒙面黑衣人,便一剑刺来。黑衣蒙面人本打算找肖满天问话,却见肖满天一剑朝自己刺来,忙将身子一飘,避开这一剑,然说道:“你这人是不是疯了?”
肖满天道:“我是疯了,疯得专杀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黑衣蒙面人道:“我本不想杀人,但这是你逼我的。”说完,一剑刺向肖满天的左胸。没有花哨,但直接、讯速、准确、狠毒。能避开这一剑的人天下恐怕不会超出十个,但幸好肖满天是其中之一。肖满天的身子倒掠,黑衣人的长剑不变,跟着直刺而来。肖满天的满腔愤怒已经消失,但他已是欲罢不能,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是一把他生平见过的最快捷、准确、狠毒且毫无规则的、极其有效的剑。他们从黑夜打到白天,太阳一点点的上升,肖满天体内的水分在一点点的消失。黑衣人也一样。到了中午,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们彼此都清楚,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算不被对方杀死,也会饥渴虚脱而死。肖满天的水放在了原地,他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带水。黑衣人的腰间挂着一个水囊,但肖满天也决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去喝水。就在这时,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从天而降。肖满天和黑衣人同时住手,并同时叫道:“古玉。”
古玉望着肖满天手中的长剑道:“肖满天,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会使剑,而且你剑上的造诣竟不在你的双掌之下。”肖满天苦笑。
此时黑衣取下大草帽,这人竟是苏小小。古玉惊道:“怎么是你?”
办小小道:“你进了卓府就再也没有出来,我想,卓府必定有机关暗道,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我只有找‘侠盗’肖满天帮忙。我一路打听,得知肖大侠来了大漠,所以一路追来。没想到却在这里和他大打一架。”
古玉望着脸上极不自在的肖满天道:“肖大侠,别人可是千里迢迢赶来找你帮忙的,你却和人家大打出手,可真有你的。”
肖满天脸色一正,强词夺理道:“谁叫她半夜三更还蒙着一张脸,我不打她打谁。”
古玉道:“你以前到她店里喝酒不也是带着人皮面具吗?否则,今日你们也绝不会打起来了。”
肖满天道:“好了别废话了,我都快渴死了,有水吗?”
只听一声音道:“接着。”一个大水囊就飞了过来。肖满天拔开木塞,一口气就喝了一半。此时苏小小也自腰间取下水囊喝了起来。等肖满天喝够水,才发现又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肖满天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望着这一男一女道:“刺、丁奇?”
刺没有说话,丁奇道:“十年不见,想不到肖大侠还认识我,若是我那姐姐地下有知,当也含笑九泉了。”
肖满天的脸立时变得异常痛苦。古玉知道,丁奇的话又擢痛了肖满天的伤痛往事,忙转移话题道:“将我诱来大漠的必是‘天狼’组织,他们是想要我死在可怕的沙漠里,却没想到我古玉福大命大。”
丁奇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古玉道:“‘天狼’组织的人应该就在小镇上,但此时‘天狼’的人一定知道我没有死,所以现在小镇上一定危机四伏。”
丁奇突然道:“古玉,你不用说什么,我相信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古玉道;“那不一样。”
丁奇道:“一样。”
这时,刺突然插嘴道:“古玉,你如果能砍断我的四肢,我决不去小镇。”
“不错。”肖满天走过来道:“古玉,如果你一定要一个人去,那就把我们这几个人的四肢全砍下来。”
苏小小戴上她的马连坡大草帽,然后说道:“古玉,如果你不认识路的话,我来带路。”说完就走。
古玉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竟感到阳光一点也不火熟,熟的是他的心,熟的是他的泪。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泪已流下。这些人除了肖满天,其余的不是新交的朋友,就是曾经想要他命的杀手。可这些人突然之间好像都与他有了七八十年的生死交情一样。你说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时,丁奇道:“古玉,想不到你流泪的时候更有男人味。”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古玉道:“丁奇,难不成你看上我了?”
丁奇道:“古玉,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不但看上你了,我还要嫁给你。”
古玉一下子跳起老远道:“要真是这样,我可要离你远一点。要知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狼女’,若你那天一个不高兴,将我喂狼了,岂不是冤。人生如此美好,我还想多活两年。”
丁奇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说完,将手放在嘴里一吹,沙丘后面就跃出三匹狼。
古玉瞪着眼望着丁奇道:“怎么,你想谋杀亲夫?”
丁奇道:“别忘了,现在我们还没成亲呢!”
古玉苦着脸道:“还没成亲就这样,成了亲那还得了,跑啊!”身子一窜三丈。三匹狼立即追了上去。几人又是一阵大笑。他们似乎此去面对的不是难以预知的可怕事件。而好像是去胜地旅游、去参加好友的婚礼、去出席一场盛大的宴会。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人,一群捉摸不透的性情中人。一群只要你能同他们成为朋友,他们就可以为你披肝裂胆、两肋插刀的人。一群轻生重义的人。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小镇。小镇一片死寂。肖满天道:“古玉,我们没有走错地方吧?”
古玉道:“我倒希望我们走错了地方,可偏偏我们没有走错。”
肖满天道:“为什么?”
古玉还没有开口,刺就说道:“因为这镇上全都是死人。”
肖满天道:“难道就没有一个活人?”
刺道:“有,但这些活人都能让其它的活人变成死人。”就在这时,小镇上突然响起了乐声。朦胧的黄雾中走来十二个垂髫小环。一边六个,手提花篮,花篮里盛满了花瓣。十二个小环一边走一边撒着花瓣,花瓣满天飞舞,最后落到地上,铺成了一条花路。一顶白玉轿子由四个人抬着缓缓走来。轿子后面跟着两个人——‘天狼’组织的杀手统领‘毒狼’白开和龙爷何飞雄。然后又是四个人抬着一口棺材。这棺材赫然就是古玉他们那天来小镇时在棺材店里看到的那一口棺材。接着又有四个人抬来一张白玉桌子,两把白玉椅子,又摆上一瓶波斯红葡萄酒,两樽白玉杯。这时,白玉轿了里走出两个人。古玉看着这两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不仅是他,除了丁奇和刺,苏小小和肖满天也愣住了。因为这两个人竟然会是小雨和卓有智。小雨竟还挽着卓有智的手臂,头温柔地靠在卓有智的肩上,和卓有智慢慢走到白玉桌旁,坐在白玉椅子上。然后小雨打开酒瓶,将酒倒满两只杯子,将一杯递给卓有智道:“夫君,为妻预祝你今日一举扫清障碍,先敬你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卓有智见小雨喝完,也一饮而尽。
古玉看着小雨道:“小雨,你怎么……?”
小雨淡淡的看着古玉道:“古玉,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终究是一个女人,女人是需要一个依靠的,你却不能给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找到了一个依靠。”
古玉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全不是滋味。不错,是他将小雨送到卓有智手上的,可他的本意绝不是这样的。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还不全都是为了小雨。虽然他从未想过要给小雨一个家。这时,卓有智站了起来,望了望小雨道:“本座本来已经答应夫人不再杀你,可你却偏偏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座了。看,本座连棺材都给你准备好了。”说完,手向白玉轿子虚空一抓,一把剑便从轿子里飞到他的手里。何飞雄和白开立即走过来道:“狼主,且让属下先上。”
卓有智道:“也好,不过他们都是江湖中高手中的高手,切不可大意。”
何飞雄和白开道:“多谢狼主关心。”
小雨道:“两位统领且慢。”何飞雄和白开转身望着小雨。小雨倒了两杯酒走了过来道:“两位统领为狼主分忧,妾身自当敬二位一杯。”
何飞雄和白开望着卓有智,不知如何是好。卓有智道:“既是夫人所敬,你们就喝下吧。”何飞雄和白开一听,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就在这时,卓有智一下子按住自己的胸口,怒视着小雨道:“贱人,你敢下毒。”随之一剑凌空刺进小雨的心口,剑又带着小雨飞出一丈多远才落到地上。血,染红了小雨洁白的纱衣。古玉飞扑过去抱起小雨,他的泪已流下。
小雨望着泪流满面的古玉,强笑道:“古玉,我看见你为我做过任何事情,却没有看见你为我流过泪。”
古玉的心痛如刀绞,忍住泪水道:“你是让我流泪的第一个女人。”
小雨道:“我相信,但这次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古玉道:“为你自己?”
喘息了一下,小雨道:“我本是江南富商之女。十年前,何飞雄为了强占家父财产,将我一家赶尽杀绝。幸好,我被老管家及时藏于天井,才勉遭杀身之祸。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飘雨楼做妓女,为什么要接近何飞雄了。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何飞雄太谨慎,我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没想到今天……今天……”小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也越来越黯淡,嘴角流出了黑血,眼睛也闭上了。就算不中卓有智那一剑,她显然也没有打算让自己活下去。
古玉的心在滴血,他本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小雨。
小雨呕出了一口黑血,脸色开始由白转青。她睁开她那双本来很明亮,现在却黯然无光的双眼,断断续续的又道:“古……古玉,我……我虽不……不……不是……江湖儿女,却也……也……也能……做……做一些……”小雨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涌出一口黑血。
古玉的上牙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泪,不停在滴在小雨的脸上。他不住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小雨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润,她伸起右手,轻抚在古玉的脸上道:“古……古玉,虽然我……我……曾经只……只是一个……妓……妓女,可你……你却从来没……没和我……和我……真正亲热……亲热过。我……我知道,你不是……不是……不是嫌弃……嫌弃我,不是不爱……爱我,也…也不是……不想,你是尊……尊敬……我。你……你只是……只是……不知道,其实……其实我……我……早已可以……可以……将…将自己的……自己的一切都……都给你。”停了一下,小雨又道:“古玉,你……你要好好活……活下去,别……别……别再流浪……流浪了。现在……现在你能……你能再亲……亲……亲我一下……一下……吗?”小雨的话刚讲完,就永远地闭上了她那双看到世间丑恶,也看到世间美好的美目,手也软软地垂了下来。
古玉低下头,嘴唇轻印在小雨已发黑的唇上,然后抬起泪脸长啸一声。忽然张口喷出一股血柱,眼前一黑,人便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