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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 阿澜和知衍 ...

  •   林汐澜到山里的第二个春天,桃花开了。

      粉嫩的桃花瓣落在碧绿的草地上,好似一片花海。

      听陆闲舟说是他年轻时棵棵种的。林汐澜想,这里的大部分桃树看着都有三四十年了,要是果真如此那师傅得多老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桃花。林府院子里只有一棵桂花树,四季常青,不开花的时候就是绿油油的一团。但这里的桃树漫山遍野,粉白色的花瓣铺天盖地,风一吹就落了她满头满脸。

      “知衍,你看!”她站在桃树下。风一吹,粉白的桃花瓣便轻轻落下来,沾在她的发梢、肩头与衣襟,连衣角都染了淡淡的春意。“好多好多花!”

      宋知衍靠在旁边的树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着她。

      “你头发上有花瓣。”他说。

      “哪里?”林汐澜伸手摸了摸头,没摸到。

      宋知衍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从她发间拈起一片花瓣。

      他的手在她耳边停了一瞬。

      铃铛在他指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汐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宋知衍收回手,把那片花瓣随手一扔,“走吧,老头子说今天要教新招式。”

      “真的?什么招式?”

      “去了就知道了。”

      “走走走!”

      林汐澜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知衍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片花瓣没有扔掉。正躺在他掌心里。

      ---

      后来几天,林汐澜发现她这个大师兄总会做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阿澜练剑的时候,他会在旁边坐着,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与其说看她练剑,倒不如说是看她这个人。有时候甚至看出了神。

      林汐澜每次收剑回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练剑。”知衍说,“帮你找破绽。”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哪里啊?”

      “不告诉你。”

      “……宋知衍你是不是有病?”

      知衍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

      因为她的破绽太多了,多到他想一件一件帮她改。但如果他说出来,她就不让他看了。

      不过在她完整的练完一套剑法后,宋知衍还是示范了一遍,帮她修改动作,直至她学会。

      比如,林汐澜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他会紧挨着她坐下。

      “你挤到我了,知衍。”林汐澜推他。

      “冷嘛。”宋知衍说。

      “大夏天的你冷什么?”

      “风吹的。”

      “哪里有风?”

      阿澜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树叶,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宋知衍。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知衍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阿澜叹了口气,懒得理他,继续边看剑谱边晒太阳。

      铃铛在她头发上叮叮当当地响,知衍的耳坠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棵挨着长的树。

      比如,阿澜和陆闲舟学符箓的时候,知衍会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看她认真的侧脸,看她皱起的眉头,看她画完一张符后得意地举起来对着光看的模样。

      “知衍!你看我这张画得怎么样?”

      林汐澜举起符纸,冲他喊。

      “还行。”知衍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还不错。”

      “你能不能具体点?”

      “才不要。”

      阿澜气得跺脚,铃铛哗啦啦地响。三两下跳到宋知衍在的屋顶上,作势要打他,宋知衍看这架势连忙逃跑。

      陆闲舟坐在树荫下,看着两个娃子,又把茶杯送到嘴边嗦咯一口。

      这小子。眼睛都快长在人家身上了。

      但陆闲舟什么都没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

      有一天,阿澜终于忍不住了。

      她练完剑,回头看到知衍又坐在旁边看她,终于开口问:“知衍,你为什么总看我?”

      宋知衍一下不知道说啥。

      “你最近总是看我,”阿澜掰着手指头数,“我练剑你看我,我晒太阳你挨着我坐,我和师傅学符箓你还坐屋顶上看我。你是不是闲得慌?”

      宋知衍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是在观察你。”

      “观察我什么?”

      “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

      “对。知道了你的弱点,我才能帮你。”他点了点头,好像对自己的说法很满意。

      “那你帮我了吗?”

      “当然帮了。每次切磋我都在让你,你没发现吗?”

      林汐澜瞪大眼睛:“你让我?你说过你没让的!”

      “那是骗你的,略~”说着宋知衍还扯了下眼皮,做了一个鬼脸。

      “宋知衍!!”

      阿澜气得拿起剑就要砍他。

      宋知衍笑着躲开,轻功一展,飘出去三丈远。

      “你给我站住!”

      “追上了再说。”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铃铛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山林。

      陆闲舟坐在屋里喝茶,听着外面的动静,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他说。

      然后他端起茶杯,对着空气敬了敬。

      “怀远兄,你家闺女好像被猪拱了。”

      “宋兄,你家儿子好像要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你们俩泉下有知,是哭还是笑呢?”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是在笑。

      ---

      那天晚上,林汐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

      她对着黑暗自言自语,“他说观察我的弱点。”

      “他还说切磋的时候他都在让我。”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那他为什么要让我呢?”

      她想了一会儿。

      “应该是怕我输了难过吧。毕竟我是师妹,他让着我也正常。”

      “这个师兄真臭屁。”

      “对对对,就是这样。师兄让师妹,天经地义。”

      “那他为什么总看我练剑?他不用练自己的吗?”

      “……也许是太闲了吧。毕竟我现在练的他两年前就会了……”

      阿澜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把所有问题都想通了。

      “嗯,就是这样。宋知衍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师兄。不对,这个概括好像有点贬义了。”

      “没什么特别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铃铛在黑暗中安静下来。

      隔壁房间里,知衍靠在窗边,听着对面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的铃声,嘴角弯了弯。

      她一定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然后一定又得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木头。”他轻声说。

      ---

      陆闲舟看着这宋知衍这娃子,他这是想什么时候捅破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啊?

      陆闲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小子。”他把知衍叫到一边,“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

      “说什么?”知衍装傻。

      “你说说什么?”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陆闲舟气得胡子又翘起来,“你喜欢那丫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等她开窍。”

      “她要是永远不开窍呢?”

      宋知衍笑了笑。

      “那我就等一辈子。”

      陆闲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小崽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倔。

      “行吧。”陆闲舟摆摆手,“你的事我不管。但有一条——别欺负她。”

      “我怎么舍得。”知衍说。

      陆闲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丫头泡的茶不错,你多喝点。少喝我那贵酒,要是让我发现了,我非把你那头发剪秃了不可。”

      “知道了。”

      ---

      林汐澜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宋知衍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知衍,你干嘛把我的茶杯换成了成对的?”

      “好看。”

      “你之前的那个太久了。”

      “……行吧。”

      林汐澜端起新的茶杯喝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宋知衍看着她用那只和他配对的杯子喝茶,嘴角就疯狂上扬。

      “知衍,你干嘛每次切磋都让我赢?”

      “我没有让你。”

      “你不是说你在让我吗?”

      “那是之前的事。这几次没有。”

      林汐澜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宋知衍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确实每次都会让她。毕竟她赢了后,她笑起来是那样的美。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喜欢看到的画面。

      ---

      林汐澜十五岁那年,有一天,陆闲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染了风寒,经常咳嗽需要吃药。

      但林汐澜紧张得不行。

      “师傅您喝药!师傅您别起来了!师傅您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闲舟被她折腾得头晕。

      “我就是咳嗽两声,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不许说死字!”

      陆闲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知衍悠闲地站在门口,看着阿澜忙前忙后。

      “你笑什么?”林汐澜回头看到他的表情,“师傅病了你还笑!”

      “我才没笑。”宋知衍收起笑容,“我来帮忙。需要做什么?”

      “你去烧水。”

      “好。”

      “你去熬粥。”

      “好。”

      林汐澜说什么,宋知衍就做什么。

      没有半点不情愿。

      陆闲舟躺在床上,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这辈子没有儿女。

      但老天给了他两个好孩子。

      这就足够了。

      ---

      那天晚上,师傅睡着了。

      林汐澜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宋知衍慢悠悠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师傅怎么样了?”他问。

      “睡着了。”林汐澜说,“烧也退了。”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知衍。我不想师傅死。”

      宋知衍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不会死的。”宋知衍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医术。我给他把过脉了,就是普通的风寒。”

      “真的?不许骗我。”

      “真的。”

      林汐澜松了口气,靠过来,把头抵在宋知衍的肩膀上。

      “那就好。”她说。

      宋知衍一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林汐澜的头抵在他肩膀上,铃铛垂下来,贴着他的手臂,凉凉的。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知衍。”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的心跳好快。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没有。”

      “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宋知衍深吸一口气。

      “因为你靠着我。”

      “哦。”林汐澜想了想,“那是不是我太重了,压得你心跳加速了?”

      “……对。你太重了。”

      “宋知衍你才重!”

      林汐澜坐直了,锤了他一拳。

      宋知衍揉了揉肩膀,笑了。

      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心想:

      阿澜,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我心跳快才不是因为重。

      是因为我喜欢你。

      ---

      阿澜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宋知衍送了她一样东西。

      是一根发带。

      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桃花。

      “这是什么?”林汐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发带。”知衍说,“你头发总是乱,用这个扎起来。”

      “我不是有铃铛吗?”

      “铃铛的绳子扎不住头发。这个可以。”

      林汐澜点点头,“谢谢你呀,知衍。”

      她当场就把发带扎上了。

      青色的发带在淡墨色的头发间格外显眼,铃铛系在发带下面,还是叮叮当当地响。

      “好看吗?”她问。

      知衍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又迅速移走。

      “很好看。”

      “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诶!”

      林汐澜哼着小曲,转身去找陆闲舟了。

      “师傅师傅!你看知衍送我的发带!好看吗?”

      “好看。”陆闲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知衍,“这小子眼光不错。”

      那条发带,他挑了一个月。

      她喜欢青色。而上面绣的桃花,是因为那年春天,她站在桃树下,花瓣落了满身。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最好看的不是花。

      是站在花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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