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她不喜欢我》无待

3、任务 郭奚的

　　郭奚的手指在面板上翻飞，像在弹一首没有谱子的钢琴曲。任务列表在她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数字、符号，像一张巨大的网。她快速浏览——不是看内容，是看结构。等级从D到S，后面跟着积分，再后面是任务简介。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每个任务后面都标注了“发布方”，不是快穿局内部编号，是外面的名字——某某基金会，某某研究所，某某私人客户。

　　她停下来，盯着那个“私人客户”看了三秒。不是三个字，是三个字背后的问题。有人花钱发布任务？花真金白银，让快穿局派人去修正命运线？她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个B级任务，积分回报是5000，折合成快穿局的运营成本，至少是等值货币的十倍。发布方要付的钱，远远超过任务本身的“收益”。这不是生意，这是烧钱。谁会做这种亏本的事？她头也不回地问：“你玩过游戏吗？”

　　身后没有声音。陈纫秋站在她后面半步，也在看面板，但她看的不是任务列表，是郭奚的手指。那根食指在面板上划来划去，像一只在花丛中找蜜的蜜蜂。她听到郭奚的问题，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我没有玩过。”

　　面板的反光里，郭奚看到了陈纫秋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人又开始发癫了。就因为我玩过游戏，你没玩过？郭奚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在高中时就是这样，她随口说一句“昨晚看了个电影”，陈纫秋就会沉默，然后下一节课做题格外用力，好像要把“我没看电影”的亏欠感从纸上磨掉。她不是在嫉妒郭奚，她是在嫉妒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个时间，为什么没有那个条件，为什么要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努力”上，连玩一个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郭奚没有回头，也没有安慰。她知道安慰没有用。陈纫秋不需要“游戏不好玩，不玩也没关系”这种话，她需要的是——无视，为她保留尊严。所以郭奚继续翻面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最擅长玩的就是乙游。攻略那种，你懂的，跟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差不多。”她点开一个B级任务，看了一眼简介，吹了声口哨。“这个不错，难度还行，报酬丰厚。”她转过头，看着陈纫秋，笑了。不是甜蜜的笑，是那种——“你看，我没把你落下”的笑。

　　陈纫秋看着她的笑，手指慢慢松开了。拳头上留下了四个指甲印，浅浅的，像四道没写完的字。她把拳头放进口袋，摸到那两根笔。一根旧的，兔子贴纸磨平了；一根新的，兔子还在笑。她用拇指按了按新笔的贴纸，按得很平。“B级，”她说，“听你的。”

　　郭奚把任务确认了，面板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勾。她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背对着陈纫秋，开始往任务入口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姐姐，等任务结束了，我教你玩游戏。乙游，galgame，什么都行。你想玩什么，我都教你。”

　　陈纫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马尾在虚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她想起高中时郭奚也是这样，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从不回头。但每次她走慢了，郭奚也会慢下来。差半步。永远是差半步。陈纫秋的嘴角动了一下。“嗯。”她说。一个字，很轻，但郭奚听到了。

　　她们走进任务入口，门在身后关上了。

　　面板上，那个B级任务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被折叠在第三级菜单里，没人注意到——“发布方：沈铭修。备注：实验用，成本不计。”他花自己的钱，发自己的任务，给自己的实验对象。这不是亏本生意。这是投资。投资在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上：两个互相保护的女孩，能走多远？他想知道。所以他愿意花这个钱。

　　但在那行小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隐藏了，只有最高权限才能看到——“监控等级：最高。实时同步至私人终端。备注2：如出现灵魂共鸣异常波动，立即终止任务并回收。”沈铭修没有告诉她们。他不需要告诉她们。她们只需要做任务。剩下的，他来看着。

　　门关上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