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她的指尖有光》茂盛之花

12、心乱 沈弥发

　　沈弥发现自己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下了，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失眠。她想起他站在灶台边切葱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想起他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从她的耳廓上滑过，凉凉的，带着薄茧的粗糙。想起他说“明天我还来”，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在被窝里叹了口气。不要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还要早起采药，还要去卫生院送货，还要收拾老屋。她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他。但她的脑子不听话。

　　第二天一早，沈弥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来。她对着那面破了角的镜子照了照，头发乱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她用手指沾了点水，把头发抿了抿，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她在干什么？她对着镜子愣了一秒，然后把镜子扣过去，背上竹篓出了门。

　　山上的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但今天她走错了两次。第一次走到岔路口，她习惯性地往左拐，走出去几十步才发现不对——左边的路通往山南坡，那里的草药她昨天刚采过。她应该往右，去山北坡。她停下来，站在岔路口，看着两条路，发了好一会儿呆。第二次是在一片矮灌木丛前面，她蹲下来，伸手去拔一株蒲公英，拔到一半才看见那是一株车前草。她把车前草扔进竹篓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沈弥，你在干什么？蒲公英和车前草你都分不清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走到村口，她远远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快了起来。是他。深灰色的夹克，军绿色的帆布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那双眼睛正在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等你。”他说。

　　沈弥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路过”，他说“等你”。她的耳朵发烫，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稳稳地跟着。

　　走到老屋门口，沈弥停下来，转过身。他在几步外也停下来。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睛。

　　“你等我干什么？”她问。

　　“想见你。”

　　沈弥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转过身，推开老屋的门，走进去。她没有关门。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跟了进来。

　　沈弥在灶台前忙活。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划着。她站起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动作很急，水溅出来，溅到灶台上。

　　“你慌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慌。”她头都没回。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水瓢，放在灶台上。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他没有缩。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手覆着她的手，凉凉的，她的手在发抖。

　　“沈弥。”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怕我？”

　　“不怕。”

　　“那你抖什么？”

　　沈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红得像着了火。

　　“你离我太近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沈弥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碗，盛了一碗汤，转身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沈弥站在灶台前，看着他喝汤。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汤渍，亮晶晶的。

　　他喝完了汤，把碗放在灶台上。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他的耳朵尖红了。沈弥看见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的耳朵尖从粉红变成通红，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远征。”她叫他。

　　“嗯。”

　　“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沈弥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转身去收拾灶台。她在灶台前忙活，他在旁边站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尴尬，是一种说不清的、黏黏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沈弥。”他忽然叫她。

　　“嗯。”

　　“你为什么要学医？”

　　沈弥想了想。“想救人。”

　　“救谁？”

　　“谁都可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救了我。”

　　沈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灶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很宽。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沈弥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继续收拾灶台。

　　“你的腿不是我救的。”她说，“是你自己好的。”

　　“不是。”他说。

　　沈弥没有接话。她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好，把抹布洗干净晾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天黑了，你该回去了。”她说。

　　“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弥。”

　　“嗯。”

　　“明天我还来。”

　　“你不用每天来。”

　　他沉默了一下。“我想来。”

　　沈弥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沈弥站在灶台前，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框，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吹得沙沙作响。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有他手指的凉意。

　　她锁上门，回了沈家。刘桂兰在灶房里洗碗，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采药去了。”

　　“采药采一天？”

　　沈弥没接话，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了一些。沈红坐在饭桌前，正在啃一根玉米，看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沈弥，你脸怎么这么红？”

　　“晒的。”

　　“都晒了一天了，怎么现在才红？”

　　沈弥没接话，坐下来吃饭。她低着头扒饭，一粒一粒地数。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说“想见你”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好听话。他说“我想来”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伸出来，催动异能。指尖亮起一团暖白色的光，比上次又亮了一些。她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她的异能越来越强了，但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帮了更多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把光收了，把手缩回被子里。

　　她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木梁。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光，想起他说“想见你”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想来”时的语气。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烫着。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笑。她在想，明天他还会来吗？他来了，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但她发现自己在等。等明天，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