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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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卧室，落在江熠凌乱的发顶。暖融融的光线漫开，丝毫没能驱散沉沉的睡意。
昨晚跟数学卷子死磕到凌晨一点多——虽然“死磕”的定义是对着空白卷子进行哲学思考——又跟苏子昂互相倒了几轮苦水，满身疲惫缠得人睁不开眼。
闹钟响了一遍。他一巴掌按掉。
响了第二遍。被子蒙头。
响了第三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为所动。
等终于从昏睡中挣扎出来，摸到枕边手机，眯着眼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七点三十五分。
早读七点半开始。
“我靠！”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清零。一头蓬软的卷发睡得左翘右塌，左边那撮倔强地指向天花板，整个人像一只刚被炮仗炸过的鸡窝。
顾不上收拾，他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就往身上套。第一颗扣子扣进第二个眼，整排往下错位，衣摆一边高一边低。他低头扫了一眼，懒得纠正——反正到了学校也没人帮他纠。他只有一个会说“把腿拿下去”的同桌。
鞋蹬上，书包抓起，推开卧室门就往外冲。
迎面撞上端着早餐出来的苏清婉。她手里端着牛奶和刚烤好的三明治，一眼看到儿子这副尊容——扣子全错位，头发炸成刺猬，一只鞋带拖在地上。
“又睡过头了？”她连惊讶都省了，只轻轻叹了口气。
“真来不及了妈！”江熠从玄关柜上抓了片面包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路上好好走，别疯跑——”
“知道了！”
门已经被拉开了。
清晨的风灌进领口，面包差点被吹飞，他腾出一只手按住。一路跑一路啃，头发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整张难得清醒的脸。
等气喘吁吁冲到校门口，早读已经开始了。校园空荡荡的，教学楼方向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门口没有学生——只有一个背着手站在那里的身影。
龚皖枝。年级主任。人称“樱桃小皖枝”。名字听起来甜，本人跟“甜”字没有半毛钱关系。据说这外号是上上届某个被训哭的学姐起的——她哭得打嗝，龚皖枝递了张纸巾，学姐一抬头，刚好瞥见她桌上放着半盒樱桃。于是“樱桃小皖枝”传开了。传归传，谁敢当面叫，那是另一个故事。
她早就把江熠这张脸刻进了DNA。上上周四迟到，上周二迟到，这周一迟到——照这个规律，下周可能周日就来校门口等着了。
没等他喘匀气，龚皖枝已经快步走上前，目光精准锁死：“江熠——又是你！”
她扫过他歪扭的扣子、拖地的鞋带、嘴里还剩的半片面包，火气噌噌往上冒：“天天迟到没完没了，你眼里还有半点校规校纪吗？整天吊儿郎当，心思不在学习上！我批评你多少次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江熠慢悠悠停下脚步，松松垮垮地站着让她训。表情介于“我错了”和“下次还敢”之间。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语气极其敷衍。
龚皖枝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不轻：“一句知道了就完了？早读下课来我办公室报到！现在赶紧进教室！”
江熠应了声“嗯”，顺着墙根往教学楼溜。边走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顺便把扣错的扣子一颗颗解了重扣——刚才在外面不好弄，进了楼总不能一直穿得像个傻子。
他从后门猫着腰钻进教室。还没走到座位，前桌的方辰就回过头，眼神亮得像个情报贩子：“熠哥，你知道你同桌今天压根没来上早读吗？”
“没来？”江熠把书包塞进桌肚，往椅子上一瘫，“稀奇。”
沈辞那种把时间表刻进骨头里的人，无故缺席早读的概率，大概比他数学及格的概率还低。不过他也没多想——谁还没个迟到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说笑打闹、吃早饭的、趁机补觉的，闹成一团。
江熠刚把空白的数学卷子摊在桌面上，正发愁作业一字未动，窗外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
苏子昂。
俩人不在一个班，课间碰头全靠走廊窗户。苏子昂左右警惕地扫了两眼，压低声音朝里面招手：“快快快，挪个位置，我翻窗过来。下节课就收作业了，咱俩赶紧互抄。”
他视线扫过江熠身旁的空位：“哎，你同桌呢？一整个早读都没见着人。”
“我哪知道。”江熠随口应了一句，干脆起身，大大方方坐到了沈辞的椅子上，往里边挪了挪，腾出自己靠窗的位置，“来这儿，宽敞。”
苏子昂瞪大眼，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你快从他座位上下来！要是被沈辞撞见你坐他位置，下次见面估计已经被分尸埋土里了，找都找不着！”
“怕什么。”江熠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神态散漫自在，“坐一下而已，真回来了我顶着。”
苏子昂拗不过他，只好提心吊胆地从窗外翻进来，拘谨地坐到江熠原来的位置上。屁股只沾了椅子半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随时准备弹起来逃命。
两人低头埋在卷子上，飞快地对着答案抄，眼看空白的大题就要补完。
苏子昂却慌得不行，眼角余光一直往门口瞟。瞟着瞟着，整个人瞬间僵了——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不敢出声，只能拿胳膊肘一下下轻轻怼江熠。
江熠被他怼得有点烦，头也没抬，含糊啧了一声：“干嘛？抄完最后这道。”
苏子昂又怼。这次力度大了点。
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一点点低了下去。说笑声、打闹声、拍桌子的动静，像被人拧了音量旋钮，一层一层往下降。空气骤然紧了起来，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都扎耳朵。
江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笔尖一顿，缓缓停下动作，下意识抬起头。
目光一抬，直直对上教室门口那道清冷的视线。
沈辞站在门前，手里攥着两本教辅，神色平淡无波。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江熠身上。
江熠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住。苏子昂在他旁边完全石化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在江熠和沈辞之间弹了几下，最后选择了低头假装自己的卷子很有趣。
四目相对。整个教室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得能敲出响来。
江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