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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一次重来 ...

  •   黑暗,一片黑暗……

      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紧紧握住手中的刀,在虚无中缓步前行,四周寂静,脚步声响在耳边,进而被不知边际的黑暗吞没,没有目的,毫无方向。

      眼前的黑暗中渐渐升起一个光点,慢慢地,爬到高空。狐面少年脚下发力,迅速向唯一的光源跑去。

      一步,两步,三步……视野中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一名黑袍人安静地站立着,胸口别着一颗深蓝色宝石,青绿色獠牙面具将面庞全部遮盖,格外丑陋。看着停在面前的狐面少年,他溢出一声轻笑。

      “时间是一条长河,无数分流,无数可能。”

      “未来全在于你的选择。”

      ————

      狭雾山

      日月交替,晨光洒落大地,天空雾蒙蒙的,空气湿凉,氧气也显得更加稀薄。

      身着龟甲纹内衬的少年斜躺在粗壮的树枝上,闭目养神,胸前放着一只狐狸面具,白色羽织自然垂落。阳光透过层叠的枝桠,打在少年右脸的疤痕上,与面具的纹路如出一辙。

      相邻大树的枝桠上坐着一名黑发少女,身穿鲜花图案的粉色和服,怀抱着一只做工相同的狐狸面具,图案是独特的蓝色花朵。

      这样的小狐狸,这片树林里一共有13只,每只都有独特的标志,每只都等待着同一个人。

      看见葱绿中冒出一抹蓝,身着蓝底云纹上衣的白发老人,面上戴着天狗面具,背着手走进树林,黑发少女轻轻晃动小腿,“锖兔,鳞泷先生来了哦。”

      锖兔双眸微眯,坐起身子,手绕到脑后,绑住面具的红色绑带,“鳞泷师父走路还是老样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鳞泷先生越来越厉害了呢。”

      锖兔点点头,看着鳞泷越走越近,手撑着树枝一跃而下,“走吧,真菰。”

      真菰将面具斜挂在发侧,理理翘起的头发,也跟在锖兔后跃下树枝。周围的小狐狸们陆续注意到鳞泷的到来,接连停下原本的动作,向鳞泷左近次聚集,围在他的周围,成为独特的尾巴,一路跟随。看他将山上的机关,陷阱……全部例行检查。

      一路走,一路查。

      “鳞泷师父真是心软,这些机关就应该再设计的难点。”锖兔的眉头紧皱,虽然在面具下没人能看见。每次鳞泷左近次来检查的时候,他总是对鳞泷的温柔感到不满。

      “这是初学者能承受的极限了,锖兔也是知道的吧。”

      “啊……就是知道才说的嘛,再难点才好,好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认清现实,免得白白送命。”

      锖兔默默吞下最后一句话。

      狭雾山的树林才不需要第14只狐狸。

      “万一有人成功了呢。”

      锖兔看着真菰眼中的光,眉头竟也放松下来,“但愿如此。”

      接下来一路谁都没有说话。

      沿途检查完,浩浩荡荡一行人最终停在一片平地,鳞泷坐在一棵横木上,望着已经完全大亮的天,没有动作。

      真菰看着横木,弯起嘴角,“当时锖兔和义勇很喜欢在这里玩呢。”

      “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哦,毕竟啊,”真菰双手五指相触置于胸前,眉眼弯弯,透过面具好像对上锖兔浅紫色眼眸。“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们的。”

      “而且,”真菰又转过头望着鳞泷的背影,“鳞泷先生肯定也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我们最喜欢鳞泷先生了。”

      “真的是……”锖兔嘴角抿起,望着鳞泷左近次,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鳞泷左近次终于起身,抖抖身上的灰尘,抬步原路返回。

      “走了,锖兔。”真菰一蹦一跳跟上鳞泷,笑眯眯地招呼道。

      背后的小尾巴一路相送到屋门口,便不再前进半分。挥手与鳞泷师父告别,看着云纹上衣消失在合紧的木门后,便嬉笑着四散开来,有的返回树林,有的在屋外徘徊……

      我们多想再为稀薄的空气发一次愁。

      可惜时间无法逆转,亡灵无法复生。

      生死横亘在生者与逝者之间,成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鳞泷先生。

      只希望我们无声的陪伴可以为您带来些许慰藉。

      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离开,真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锖兔,轻轻拍拍他的头,也转身走入树林。

      锖兔感受着真菰的动作,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人,浅紫色的眸子牢牢注视着这间木屋。

      心脏莫名地抽痛,锖兔缓缓合上双眼,眼帘隔绝一切光明,企图以绝对的黑暗驱散内心异样的情感。

      可事与愿违,曾经的欢笑,汗水,乃至伤口……一幕幕在脑海中接连闪现,就连义勇的声音也如此真实。

      锖兔做了次深呼吸,空气灌满肺腑的感觉让他清醒,就这样吧,该去追上真菰的脚步了,悲剧不能重蹈覆辙。

      下定决心掀起眼皮。

      可……

      为什么睁眼后还是黑暗?

      锖兔不信邪般再次眨眼,什么都没变。

      黑暗,一片黑暗……

      头顶,脚底,身前,身后……屋子,树林全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变成了一片虚无。

      握住挂在身侧的刀,慢慢向前挪步,警惕地环视周围,试探开口,“真菰?”

      回应的只有一片寂静。

      锖兔放下心来,幸好她们没有卷进这诡异的黑暗。

      可这是哪里?狭雾山从没有这种地方。难道是鬼的把戏?那鳞泷师父不该感觉不到异样。

      这到底是哪里?

      空气中袭来滚滚热浪,炙热到难以忍受。这片诡异的黑暗里,灵魂竟也可以感知温度。

      锖兔脑中嗡的一响,握住刀柄的手骤然收紧,早就不对劲了,在自己能呼吸的那一刻就应该发现的。该死的,如此明显的反常,自己真是昏了头。

      可现在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环视四周。

      黑暗的幕景异变陡生,一颗发亮的光点在前方渐渐升起。浅紫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火花。

      是星辰?是荧光?是希望?还是陷阱?

      无论如何,这都是唯一的机会。

      锖兔脚下步子加快,白色羽织衣尾翻飞,向光源的方向迅速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视野里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锖兔抽出腰间佩刀,逐渐减速,停在安全距离外摆出攻击架势,打量对方。

      修长的身躯被严实地包裹在黑袍之下,比自己高出一头多,两臂自然垂落,没有多余的动作。面上戴着狰狞的青绿色獠牙面具,丑陋至极。唯一值得过目的只有胸口处别着的一颗深蓝色宝石,是一颗很像义勇眼睛宝石。

      “锖兔先生”,低沉的嗓音打断锖兔的思绪,“好看吗?”

      “很漂亮的宝石。”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没有笑出声,甚至隔着两层面具,但锖兔仍觉得对方说这话时明显勾起了嘴角。

      锖兔对此嗤之以鼻,面具下狠狠翻了一个白眼,身下发力,提刀直接向黑袍人劈去,“装神弄鬼的家伙,报上名来。”

      黑袍人脚尖轻点,连退数步,躲过锋利的刀刃,“我?不过一介孤魂野鬼,姓名不足挂齿。”

      见他躲过,锖兔手上一转,竖劈一瞬变为横砍,“是你给我搞来这里的?灵魂竟还能有这般能耐?”

      “是我——也不是我,不过这不重要。”黑袍人猛地发力飞跃而起,刀刃从他脚底掠过。

      锖兔眸光一凛,刀锋自半路翻转,直向上去。

      黑袍人好似早有预料,顺势一脚踩在刀刃之上,借力前翻,自锖兔头顶划过优美的弧线。

      可刀刃迅速划过黑衣衣摆,留下一道缺口。

      锖兔身子一拧,不做停留,刀向还没站稳的人的脖子而去。

      可落地瞬间,黑袍人的音调陡然一转,“锖兔先生,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接受吗?”

      锖兔的刀堪堪停在离对方脖子几厘米的位置,浅紫色的瞳孔猛地缩小,“你说什么?”

      黑衣人脚下未动,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刀刃,将刀推到身侧,“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会接受吗?”

      “什么代价?”锖兔蹙起眉头,默默放下刀,却始终保持握紧的姿势,盘算着獠牙面具下的动机,“你有什么目的?”

      “相当精明啊,小鬼。一世换一年,如何?”

      “你给我一世时间,我还你一年,那可以。”

      “呵,当然是回溯一年光阴,你献出一世归还,等到再次命陨之时,于此受业火炙烤,为亡灵卖命,直至契约期限。至于一世的衡量?便归作百年,如何?”

      “你倒是不做亏本买卖,谁知道回溯后我能否活至百岁?”

      “跨越生死的买卖,我可不赚。这五年的回溯你要?”

      “还是不要?”

      锖兔咬紧牙关,“只有五年?”

      “很遗憾——是的”

      “……可以。”锖兔终于收回刀,插入刀鞘。

      “我还以为你会怀疑交易的真实呢。”

      “孑然一身的孤魂有什么值得骗的?”面具下的锖兔又送给对方一个白眼。

      “甚好。”黑袍人看着面前的狐面少年,溢出一声轻笑,“那么契约成立。”

      话音落地,锖兔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眼前的黑袍人变得模糊,轻飘飘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

      “时间是一条长河,无数分流,无数可能。”

      “未来全在于你的选择。”

      “愿你此次,得偿所愿。”

      ————

      蟾华如扫,繁星似锦,静谧的和室里两个床褥紧靠在一起,空气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四散。

      锖兔猛地坐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对刚才的失重感心有余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环顾四周。

      每一个摆设都是如此熟悉,心头涌起酸涩,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这是自己在狭雾山生活许多年的房间,我真的……真的回来了。

      鼻尖耸动,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久违的畅快。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黑发少年揉着眼坐起来,月光透过窗户从他的背后打来,照在锖兔的脸上,“锖兔,怎么了?”

      锖兔望着那双深蓝色眼眸,呼吸骤然停滞一瞬,双手攥紧被子,忍住想要拥抱眼前人的欲望,哽咽滚到喉头被生生压下,嘴唇一开一合,吐不出一个字。

      “锖兔?”

      “义勇……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个名字五年来一直被提起。

      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未向眼前的人儿吐露。

      义勇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高悬,“已经2点了吧。明天就要最终选拔了,要好好睡觉才行。”

      锖兔望向床头靠在一起的两只狐狸面具,由鳞泷师父亲手制作的辟邪面具,的确是在选拔前日才交给我们的。

      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义勇注意到对方的异常,轻轻歪头,注视着沉默的锖兔,“锖兔,你在害怕吗?”

      收回目光,转头对上义勇担忧的视线,锖兔敛去内心的激动,强装镇定摇了摇头,“没事的,义勇,睡吧。”

      今晚自己的异常已经太多,不能再让义勇担心了。

      随即率先躺下,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睡吧,义勇。”

      义勇保持歪头的姿势,盯着把自己包成粽子的锖兔,没有说话,也没有躺下。

      一道直白的目光直愣愣的打在锖兔身上,锖兔如芒在背,只好睁开眼,毫无防备撞进一双关心的眸子。

      锖兔满心无奈,但也充满温暖,“真的没事的,义勇,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

      义勇微微点头,也缩进被窝,很快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锖兔稍稍安心,平躺着目视天花板,内心开始盘算明天的最终选拔。

      那个恶心的家伙脖子太硬了,刀断的错误不能再犯,总归就是磨损和体力两方面的原因……

      体力的问题咬咬牙尚可克服。

      可是刀呢?去拿别人的?不行。如果有意外,没有刀便只能任鬼宰割。

      和别人一起去?更不行。让别人因此涉险,才不是男子汉的作风。

      到底怎样才能两全其美呢?

      身旁的义勇突然翻身,将脸转向锖兔侧,锖兔瞬间从思绪抽离,摒住呼吸,聆听身旁的动静,不敢有任何动作。

      黑暗中,一只小手钻入锖兔的被子,摸索着握住锖兔的手,义勇带着浓重困意的呢喃响起,

      “放心吧,锖兔这么厉害,一定能通过选拔的。”

      呆愣片刻后,锖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回握住义勇的手。

      睡吧,义勇。

      温暖自手心传递,锖兔也渐渐萌生睡意,意识消失前一个想法乍现。

      皎洁的月光流转,打在两人恬静的睡颜上。

      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在圆月下再次交织,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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