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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的兜底 桀骜少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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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四散而去,唯独夏在星走得很慢。
他孤身一人穿梭在空旷的走廊,背影依旧挺拔桀骜,没有半分怯懦。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傍晚天台那场以一敌五的混战,后劲正在慢慢翻涌。
侧脸的磕碰、唇角撕裂的伤口、肩膀被扫帚砸出的钝痛、手臂各处的淤青,层层叠叠的痛感持续发酵,每走一步,皮肉都牵扯着细密的酸胀。
换做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是人人忌惮的校霸,性子桀骜刚烈,手段狠,气场压人,打架从来不会吃亏,从来只有别人怕他、躲他、不敢招惹他。
横行年级,行事张扬,脾气冲,性子硬,没人敢在他面前摆脸色,更别说五个人围堵他、动手殴打他。
可来到这所新学校,一切都变了。
地盘不是他的,人脉全无,孤立无援,偏偏遇上杨叙宁这群地头蛇,仗着人多抱团耍横,硬生生用卑劣的围堵手段,逼得他苦战一场。
楼道渐渐安静,大部分班级早已熄灯锁门,只剩零星几个值日生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动作懒散,气氛平淡。
夏在星推开教室门,里面灯火昏暗,寥寥几人低头忙活,没人有闲心关注别人。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往日里散漫嚣张的姿态收敛几分,浑身的戾气被伤口磨得沉了些。
他安静坐下,伸手拿出桌肚里的书包,将桌面零散的杂物随手收好,动作利落干脆。收拾完毕,抬手将椅子稳稳推回桌下,摆放整齐,随后单手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冰凉刺骨,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
整条校道人烟稀少,喧闹散尽,只剩沉寂夜色。夏在星漫不经心走着,神色冷淡,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下意识蹙眉,才能看出身上的伤还在持续隐隐作痛。
他抬手掏出手机,屏幕长久暗着。
一整天深陷转学适应、班级矛盾、天台打斗、德育处训话,心烦意乱,手机全程调了静音,扔在口袋里,压根没空去看。
点亮屏幕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炸开,铺满界面。
十三个未接来电,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江野禾。
两人从初三一起混到高一,曾经也是并肩横行的搭档,最清楚夏在星是什么性子。
他从来不是什么软弱孤僻、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相反,他桀骜叛逆,脾气火爆,打架凶狠,是原学校公认的校霸,天不怕地不怕,脾气上来谁都敢怼,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轮不到别人欺负他。
夏在星指尖点开聊天框,一条条往下翻。
整整二十三条消息,从下午放学、傍晚、晚自习课前、课间、一直到刚刚下课,接连不断,层层叠叠,满是焦灼、不解、还有藏不住的担心。
【17:15】
放学了,你那边怎么样?新班级没人找你事吧?
【17:28】
回我消息啊,你到新学校第一天,我一直惦记着。
【17:39】
忘了你那边校风乱,别冲动打架,能忍就忍两句。
【17:47】
第一个电话没接,上课了?还是故意不看手机?
【17:56】
别耍酷不回消息,我了解你的脾气,到新环境容易惹冲突。
【18:10】
第二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有点烦,也有点慌。
【18:22】
你在那边没人罩着,别随便跟人起争执,收敛点脾气。
【18:35】
我知道你以前在学校横着走,没人敢惹,但那边不一样。
【18:49】
第三通电话,依旧不接,夏在星,别消失行不行。
【19:02】
晚自习应该开始了,行,我不吵你,下课必须回我。
【19:18】
越想越不安,你性子太硬,吃了亏绝对不会说。
【19:30】
别仗着自己能打就乱来,对方要是抱团阴你,很吃亏。
【19:45】
我刷到你新学校的帖子,混混很多,风气很差,你注意点。
【20:00】
又打了两个电话,还是失联,你到底在干什么。
【20:16】
别硬撑,真遇上难缠的,直接跟我说,不用死扛。
【20:29】
你以前从来不会一整天不回消息,我很不习惯。
【20:42】
是不是被老师针对?还是班里有人刻意排挤你?
【20:55】
课间十分钟总能看手机吧?哪怕一句我没事就行。
【21:08】
最后一节晚自习快结束,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21:19】
别让我瞎猜,你向来能打,但架不住别人人多耍阴招。
【21:26】
马上放学了,看到立刻给我回电话,别拖。
夏在星看着这些消息,指尖顿了顿。
他不爱报备,也不习惯被人过度惦记,但看着江野禾满屏的担心,心里那点烦躁也慢慢压了下去。
今天不是打不过,是对方人多又下黑手,手段龌龊,最后还撞上来老师,落了一身伤,还背了处分。
他没多想,直接按下回拨。
电话几乎秒接。
江野禾的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压不住的急躁:“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一下午失联,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知道我盯着手机熬了多久吗?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生怕你在那边闯祸,或是被人堵着打。”
夏在星靠着墙,语气淡淡的,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机静音,没看。”
“静音?”江野禾冷笑一声,完全不信,“二十多条消息,十几个电话,你跟我说全都没看见?夏在星,你糊弄谁呢。”
他没纠结这个,语气一沉,直奔重点:“不扯别的,我就问你,新学校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人故意找你麻烦?班上的人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受委屈?”
夏在星淡淡敷衍:“就那样,凑合过,没大事。”
他向来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受伤吃亏,从来不会到处诉苦,更不会示弱。
但江野禾太懂他了。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就越是藏了事。
江野禾语气瞬间强硬:“少跟我来这套。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你在学校什么时候忍过?到了陌生地方,你根本收不住脾气。别糊弄我,立刻开视频,我要看你人,确认你没事,我才能放心。”
夏在星眉头一皱,直接拒绝:“没必要,太晚了。”
“没必要?”江野禾语气瞬间冷下来,瞬间抓住破绽,“不敢开视频是吧?夏在星,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人围堵吃亏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边风气乱,全是抱团的混混,你没人脉没靠山,孤身一个人,难不成真被一群人压着打了?”
这话直戳要害。
夏在星沉默着,没反驳。
他能单打,不怕硬碰硬,但五个人一起上,还拿东西偷袭,再能扛,也一定会挂彩。
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江野禾的语气瞬间绷紧,半点玩笑都没了,满是紧张:“别装没事,我不想跟你废话,赶紧开视频,别磨磨蹭蹭的。”
被逼得没办法,夏在星只能妥协,点开视频通话。
画面一亮,江野禾第一眼就看见他唇角的血痂、脸上的淤青,整个人瞬间火气直冒,心疼和怒意全涌了上来。
“这群人是不是活腻了?”江野禾咬着牙,语气狠得不行,“就一群小混混,也敢动手动脚打你?你在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不等夏在星说话,他立马做了决定,语气果断:“你别乱跑,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马上买高铁票,两个小时车程,我连夜过去,最晚十二点就能到你那边。”
夏在星立刻出声阻止:“不用,没必要,就一点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
“皮外伤?”江野禾拔高声音,满是生气,“脸都打成这样了,还叫皮外伤?
我太了解你了,你单打没问题,可他们根本不讲规矩,一群人围起来阴你,这根本就不公平。我不过去,你之后只会被他们变本加厉针对。”
两人来回争执了几句,夏在星拗不过他,只能默认。
江野禾做事干脆,当即打开软件,几秒就订好了夜间的高铁票。
订完票,他情绪稍稍稳了些,语气放缓,认真叮嘱:“票我已经买好了,夜里的车很快,十二点准时到站。
你现在别在街上乱晃,夜里不安全,找一家便利店或者小吃店,找个人多暖和的地方坐着等我。
安分一点,别再冲动惹事,别走偏僻的小巷,乖乖待在显眼的地方,等我过来。”
“我心里有数。”夏在星低声回了一句。
“你有数什么?”江野禾生气道,“你就是太硬气,什么事都憋着不说。
你以前多风光,谁都不敢惹你,可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没人会惯着你的脾气。
再能打,也扛不住一群人没完没了的针对,别拿自己的身体硬扛。”
夏在星安静听着,没说话。
他向来高高在上,习惯占上风,从来不会低头示弱。
可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所有的底气,都被彻底磨没了。
夏在星忍着浑身断断续续的钝痛,慢慢走出小巷,来到校门口的便利店旁。他随便找了张板凳坐下,浑身又酸又沉,白天打架留下的疲惫与伤痛,一阵阵往外冒。
他垂着眼,神色冷淡,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没什么多余情绪,安静坐在角落发呆。
没一会儿,纪砚星拿着水从便利店里走出来,余光刚好扫到墙角的夏在星。
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唇角结着血痂,侧脸淤青显眼,整个人看着格外狼狈。
纪砚星眉头微蹙,神色没什么起伏,内心毫无波澜。
说到底,两人只是被迫分到一起的同桌,平时零交流、零交集,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纪砚星心里淡淡想着:他的事和我没关系,没必要多管闲事,也没必要上前打探。
于是他没有停留,只是平静收回目光,神色漠然,自顾自转身离开。
夏在星余光扫到这一幕,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压根不在意这个新同桌怎么看自己,冷淡也好,漠视也罢,陌生人的态度,从来影响不到他半分。
漫长的等待一点点熬过去,手机突然震动,江野禾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
夏在星接通,屏幕里的江野禾满脸急躁,赶路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语气一开口就带着火气。
“你到底躲在哪?一路上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全都含糊过去,问地址也不肯好好说,故意跟我耗着是吧?”
夏在星语气淡淡,依旧是敷衍的态度:“没躲,就在外面待着而已,没必要问这么细。”
“没必要?”江野禾瞬间被气笑,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担心与恼火,“我大半夜连夜赶高铁,一路匆匆忙忙,就为了过来看看你,结果你连个准确位置都不肯给?夏在星,你非要跟我这么见外?”
夏在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也不想再继续搪塞纠缠,缓缓开口,语气低沉直白:“我在枳风市十三中,校门口这家便利店门口,你直接过来就行。”
得到准确位置,江野禾立刻加快脚步赶来,没几分钟就快步冲到店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医药袋,是路上匆忙顺路买的,碘伏、消毒棉、修复药膏、创可贴样样齐全,生怕他伤口没人处理,越拖越严重。
江野禾径直坐到他身边,拆开袋子就准备动手。
“把头抬一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夏在星下意识偏头躲开,浑身透着别扭,语气硬邦邦地推脱:“不用这么麻烦,一点小伤而已,用不着上药。就只是磕了几下,破了点皮,我以前打架比这重十倍的伤都扛过,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小伤?”江野禾皱紧眉头,态度强硬,半点不让步,“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口子,这叫小伤?你是不是对小伤有什么误解?”
“真没事,不疼。”夏在星依旧嘴硬,刻意压下伤口的刺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少跟我嘴硬逞强。”江野禾伸手,轻轻扣住他的下巴,稳稳把他的脸掰正,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别乱动,消毒很快,忍一下就过去了,要是发炎留疤,有你后悔的。”
他拿起棉签蘸好碘伏,小心翼翼擦拭夏在星唇角的裂口。
冰凉的药液碰到破损的伤口,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夏在星浑身一僵,脊背猛地绷紧,下意识蹙紧眉头,忍不住龇牙咧嘴,浑身都在抗拒。
“忍一忍,就几秒。”江野禾放缓动作,语气软了几分,看着他明明怕疼还死撑的样子,无奈又心疼,轻声吐槽,“平时打架天不怕地不怕,下手那么狠,怎么偏偏就怕这点消毒的疼?嘴硬第一名。”
夏在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反驳,只能乖乖忍着,任由他慢慢清理脸上各处的淤青与擦伤。
简单处理完所有伤口后,周遭安静下来。
江野禾收起药棉,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夏在星,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心底藏了一路的问题。
“我一直想问你,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转学,非要来枳风市这个陌生地方?之前你只随口提过一句要换学校,从来没跟我说过具体原因,到底怎么回事?”
晚风轻轻吹过,夏在星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慢慢开口回应。
“我自己也做不了主,根本没得选。”
“怎么回事?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江野禾立刻追问。
“算不上大事,就是我爸公司业务调动,工作临时调到这边,直接单方面安排好了一切,强行把我转学到这边读书。”夏在星语气平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从头到尾没问过我的想法,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一纸通知,我就必须孤身来这座陌生的城市,适应陌生的学校。”
江野禾听完,瞬间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一向桀骜自由、不受管束的夏在星,会突然远离熟悉的一切,孤身来到外地。
他轻声叹气,语气满是心疼:“原来不是你自愿的,是被家里强行安排过来的。”
“嗯。”夏在星淡淡应了一声。
“怪不得你刚来这边处处别扭,这里本来就不是你想来的地方,没人脉,没熟人,还遇上一群抱团欺负人的货色,换谁都受不了。”江野禾看着他,缓缓说道,“以前在学校,你横行惯了,性子张扬,谁都不敢招惹,从来都是你说了算。结果被迫来到这里,所有底气都没了,只能硬生生忍着,受这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