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水仙百合文》余唯唯

3、第 3 章 万

　　万和为：“就算你非要跟着我或者非要我跟着你，我也没办法阻止。”

　　沈宋荷笑，屈起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本来就是客套一下，别在意。”

　　嗯？我们好像并没有这么熟诶。万和为捂住鼻子，默默往旁边坐了点。

　　“那还是你跟着我吧。”她的声音穿过指缝，嗡嗡的不是很清楚，“我想去……一个地方，提前先说，它很远，而且不知道具体在哪，很可能要走很长的路，还找不到。”

　　“是你来的地方吗？无所谓……”沈宋荷说，“反正我本就无处可去。”

　　她说这话时垂着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万和为又该死地开始心疼她了，虽然她最应该心疼的是自己。

　　“哦，那就决定了。话说，你有吃的吗？”

　　她摸着肚子问道。

　　“没有，我早已辟谷。”沈宋荷说道，但她的下一句让万和为精神大振，

　　“不过我之前在外头晃荡，捡到了一只半死不活的野鸡。”

　　万和为眼睛发亮：“那是我的野鸡！你把它放哪了？”

　　“嗯……”

　　沈宋荷在黑袍子里左掏右掏，把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掏出来，吊在半空，“在这里！”

　　野鸡只剩一口气了，勉强称得上新鲜。

　　实则不新鲜万和为也吃。

　　黑云罩顶的夜晚，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蹲在门口烤鸡。

　　万和为看着火堆上滋滋冒油的烤鸡，双手合十，嘴里一直念叨着“快点熟快点熟”。

　　沈宋荷恢复了高傲的模样，以一种优雅讲究的姿势侧躺在一张兽皮上，手里拿着根野鸡毛转悠着来回欣赏。

　　万和为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想起她刚才也这样转悠着看手，估计是个人的小癖好。

　　“你知道关照音为什么回来吗？”躺着的人突然发问。

　　万和为正在往火堆里加树枝，眼睛寸步不离烤鸡，敷衍地回道：“我真的不关心她，你能让烤鸡熟快点吗？我好饿呀。”

　　“我辟谷后就远庖厨了，不知道烤鸡要几分火候。”沈宋荷支起身子，来了点兴致，“或者你让我试试？我觉得应该不难。”

　　“那算了，你还是歇着吧，别动弹了。”

　　万和为对自己唯一的晚饭严防死守，连忙挪了下屁股，确保沈宋荷看不见烤鸡。

　　“切。”沈宋荷撇了下嘴，躺回去，黑缎似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被压在肩膀下。

　　万和为安抚她：“我现在很想知道关照音为什么会来，求你告诉我。”

　　沈宋荷就告诉她：“她那会在你门口哭了半天，脑子里却是越想越离奇，竟然把你认为是沈宋荷的转世。”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对，沈宋荷才死了……”

　　“不到一年。”

　　万和为嘴角抽抽：“她有空想这想那，还不如去看看脑子。”

　　沈宋荷盯着她后背处白衣的花纹，饶有兴趣：“你真的没心动过吗？跟着她回去，成为天和宗的小师妹，万千资源随你取用，你资质很好，百岁渡劫也未尝做不到。”

　　“没有。”万和为给烤鸡翻面，义正辞严道，“我这个人很正直的，假扮别人，我可不干。而且，天和宗是什么？可以吃吗？我是崖底人，啥也不清楚。”

　　“哈哈哈哈，正直……”

　　身后却传来沈宋荷的一串大笑声，可能是太搞笑了，她笑得在兽皮上打滚，胳膊碰上了万和为的腰。

　　“有什么好笑的？”

　　万和为不适地往前挪了挪，对她的幼稚很无语，把熟透了的烤鸡拿下来，拔下一只鸡腿往后递。

　　“吃吗？”

　　鸡腿被接过，沈荣华爬起来坐到她旁边，想要吃东西，嘴角却根本按不下去。

　　她的黑斗篷刚才脱了，里面穿着身和万和为一样的天和宗道袍，腰上挂着双鱼佩，两人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她脖颈处缠着两层白绷带。

　　万和为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个地方。

　　“哈哈哈……”

　　沈宋荷杏眼都眯成了月牙，咬了一口鸡腿，又笑了起来，“正直……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哈哈哈。”

　　万和为翻了个白眼，才不管她的自娱自乐，专心致志吃鸡。

　　没有回应，笑声很快停了，万籁俱寂的夜里，除了火焰燃烧木头的噼啪声，就是吃东西时轻微的咀嚼声。

　　“真好吃呀……”

　　沈宋荷吃得很慢，万和为吃完一只鸡，她才刚刚吃完那只鸡腿，吃完很大方地施了个清洁术，两个人都变得干干净净，吃剩的鸡骨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只野鸡应该是从崖上掉下来的。”她说。

　　“嗯。”可能是天道故意弄下来免得我饿死的。

　　万和为终于吃饱，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美丽，遂在她旁边躺下，一同望着漆黑的天。

　　自见到关照音后，天道就没了动静，不知它是不是死心了，希望别再出来作妖。

　　“这里好安静。”沈宋荷侧过头看她。

　　“你不说话更安静。”

　　万和为闭上眼说道，“我睡了，明天早上走叫我。”

　　“我凭什么听你的……”沈宋荷低声嘀咕。

　　却没有再说话。

　　她是修士，不需要睡眠，但睡一觉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不是永眠。

　　她缓缓闭上眼。

　　*

　　黑，好浓重的黑，像是万事万物都被吞没的末日，又像是天地最初的混沌。

　　沈宋荷看不见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她只是无法停止，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耳边才有了些许声音。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这是师尊给你的留情剑。”

　　“我保证这是唯一一次，对不起小师妹。”

　　“对不起……”

　　“你是我和她的的女儿，无需怕谁。”

　　“她和我的女儿，为什么是你这番模样？”

　　“你心狠手辣，残害同门，一点都不像她。”

　　“仙尊的女儿，剑术倒是一流，就是这心性……”

　　“这就是仙尊的女儿吗……”

　　“她的性子怎么如此娇纵？”

　　“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都是她的错！”

　　“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你……”

　　“……”

　　“醒醒！”

　　有个声音焦急地喊道。

　　沈宋荷从梦中惊起，浑身发抖，黑发黏在额头上，眼角无意识流泪，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万和为掐着她的人中，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却见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正在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嘴里还不知道喃喃自语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是走火入魔要死了。”

　　万和为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小说里的走火入魔也不是死就是靠爱感化，但目前也并没有爱。她看了看自己掐着人中的右手，又看了看空闲的左手，一咬牙，犹豫着抬起了左手……

　　好在，在她的手掌心即将亲吻沈宋荷的脸部前，沈宋荷清醒了。

　　她的神色平静下来，眼睛也重新聚焦，握住万和为掐在自己人中处的左手，眼睛看向她的右手，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想干什么呢？”

　　“哈哈。”万和为尬笑两声，使劲扯自己的左手，没扯回来，“能干什么呢？我一个凡人。只是想给你擦擦汗呀。”说着，右手揪住袖口，给沈宋荷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好不讲究。”沈宋荷嫌弃地撇了撇嘴，抛开她的手，脸色却好了许多。

　　“做噩梦了？”

　　万和为自己也嫌弃，于是去旁边的水缸里舀了点水洗袖子。

　　“嗯。”

　　沈宋荷点头，却没再多说，只仰头看着天。

　　已是辰时，但天依旧灰蒙蒙，昨日的火堆早就烧成一摊灰烬，被风一卷，浮灰漫天飞舞，像是灰色的雪。

　　万和为也没追问，左右就是天和宗那群人，她举着湿袖口，进屋拿上桌上的蜡烛和夜明珠又走出来。

　　“可以走了。”她把东西递给沈宋荷，“你帮忙拿上呗。”

　　沈宋荷站起身，轻轻哼了一声，手在上头抚过，蜡烛、夜明珠和地上的兽皮就都消失了。

　　万和为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没在她手上看到储物戒什么的，也不知是被放到了哪里。

　　“在我的灵府里。”

　　沈宋荷拽住她的胳膊，没好气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我昨日没说吗？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不修仙。”

　　两个人凑的近了，腰间的玉佩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说，虽然我猜出来了。你有失魂症吗？连自己昨日说了什么都记不得……”

　　吵嚷的声音渐歇，白光一瞬，此地空留一座破屋，和满地飞灰。

　　她们走后不久，一个人影踏进院内，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关照音坐在廊下，握紧手中的传音石，里面是她师尊万年如一日冷漠的声音：

　　“找到人了吗？”

　　关照音皱着眉：“没有……”

　　昨日她回去后，先和师尊说了万和为的情况，又去查她所说的“之前找过她还告诉她沈宋荷”的人，却是没有查到，最后特地找了一命师卜算，算出她说的那个人是假的。

　　她说谎了。而说谎的理由，无非就是她是沈宋荷，但是不想相认。

　　“她一个凡人，定不是自己走出崖底的，我有些害怕，是我昨日动静太大，让她被别有用心之人抓走了。”关照音面露忧愁。

　　“不必担心，魂灯无恙。”沈泠年的语气平静无波道，“你先回来，宗门事务繁忙，你身为少宗主，万不可再像昨日一样随意离开，本尊自会差人去找她。”

　　“可……”

　　关照音话还未尽，便被一句“速归”堵了回去，随后传音石灭。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石头，想着昨日万和为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失落又沮丧，还有些不满。

　　小师妹的生死安危，在师尊心里，竟比不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宗门事务吗？

　　她忽得想起昨日万和为说的话，还有她厌恶的语气。

　　“我不认得你那个宗主，翻白眼是因为很讨厌这种‘她还在等你’的话，她是断了腿了吗？不能自己过来找，还要人感恩戴德地回去看她，恶心。”

　　好像真的，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