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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期末 这是第八章 ...

  •   第八章期末

      六月底,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考,虽然不是决定命运的考试,但老师们都很重视,反复强调“这次考试的成绩会作为高三分班的参考依据”。尹晗对“分班”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她知道自己肯定还在文科平行班,不会往上调,也不会往下掉,就是稳稳当当地待在七班,像一颗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不深不浅,不松不紧,刚刚好够用。

      考试考了三天。语文、数学、英语、文综,四门考完,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脑子里的知识全都倒在了答题卡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沈屿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比如他在食堂坐在哪个位置,比如他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还是疲惫的。

      她觉得自己有病。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尹晗走出考场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沈屿。

      不是刻意的。她只是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沈屿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他的校服拉链照例没有拉到最上面,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T恤,T恤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考完了,不管考得好不好,至少可以放松几天了。

      尹晗从大厅的另一侧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距离大概有三四米。她没有看他,低着头,走得很急,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其实她只是急着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就放暑假了,她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回家。

      “尹晗。”

      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沈屿的声音。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江曦然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你考得怎么样?”江曦然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还行。”尹晗说。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后面两个小问直接空了,气死我了,”江曦然一边说一边挽住尹晗的胳膊,“不过算了,考都考完了,不想了。明天就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尹晗摇了摇头。

      “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家在隔壁市,坐高铁只要四十分钟——”

      她们说着话,从大厅走出去,经过沈屿身边的时候,尹晗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来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她没有转头去确认,因为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暴露什么。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他看你了。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她可以假装没听到。但她听到了,而且她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证据,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暗处看了你一眼,你明明没有看到那个人的眼睛,但你的后背就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进化了几百万年的本能,也许是暗恋了两年之后练出来的特异功能。她只知道,当沈屿看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不是每次都能,但有时候能。

      今天就是那个“有时候”。

      她跟着江曦然走过大厅,走过门廊,走过那棵大榕树,走向宿舍楼。她走得很稳,步伐均匀,呼吸平顺,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手心在出汗,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手心的汗才慢慢干了。

      回到宿舍,尹晗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塞进行李箱。她把书桌上的书摞起来,分门别类地码好,课本放一堆,笔记本放一堆,课外书放一堆。《鼠疫》还在她的书桌上,她早就看完了,但一直没去还。她把《鼠疫》拿起来,翻了一下,看到扉页上盖着图书馆的章,还有一串借阅日期。

      她看了看那串日期。

      这本书是她十二月借的,借了之后续借了一次,后来又续借了一次,一直拖到了六月底还没还。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因为——她不想还。这本书是沈屿推荐给她的,虽然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以看看”,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跟她说起书。她舍不得还,好像还了这本书,他跟她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就会断掉。

      但她还是要还的。

      她叹了一口气,把《鼠疫》塞进了书包的最外层,明天去图书馆还掉。

      收拾完东西,尹晗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6月28日,晴。
      期末考完了。
      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他。他在喝可乐。
      江曦然叫我名字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也许不是看我。也许只是听到声音,随便看了一眼。
      但我觉得他在看我。

      她看着最后那句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留着了。没有划掉,没有修改,就那么留在那里——“但我觉得他在看我。”

      这句话很危险。它像一个陡坡,滑下去就上不来了。因为它意味着她开始从“他有没有看我”这个角度去解读他的行为,而一旦开始这样解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她会觉得他每一个眼神都有意义,每一个动作都是某种暗示,每一句话都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她也知道,这些“意义”很可能只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觉得镜子里的人也对自己微笑——但那只是反射,不是回应。

      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决绝的声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关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第二天早上,尹晗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沈屿。

      他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面,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正在吃。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男生,也是理科班的,三个人在说什么,沈屿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大部分时候只是嚼着三明治,看着马路的方向。

      尹晗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出去,经过公交站牌的时候,距离不到两米。

      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马路对面那家早餐店的招牌,好像那上面的字比任何东西都值得看。她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保持着匀速,不快不慢地走过那两米的距离。

      她走过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沈屿,车来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公交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上车刷卡的声音——“滴”,“滴”,“滴”,三声。

      然后公交车开走了。

      尹晗站在马路边上,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辆公交车是开往火车站的。沈屿要去火车站,他也是要回家的。

      她和他要去同一个地方。

      但不是同一辆车。

      她等的是另一路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后才到。她会在那辆公交车上坐两个小时,然后换乘一辆大巴,再坐一个小时,才能到家。而沈屿坐的是直达火车站的快线,四十分钟就到了,然后他会坐上火车,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他们的路线不一样。

      他们的目的地不一样。

      他们的人生轨迹,从始至终,都不一样。

      尹晗站在六月底的阳光下,晒得额头微微发烫。她把行李箱拉到路边的树荫下,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早上从宿舍饮水机接的,已经不凉了,温温的,带着一股塑料瓶的味道。

      她把水瓶放回书包里,手指碰到了那本《鼠疫》。

      她今天要去还掉它。

      她把它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谢谢你,沈屿。”

      写这行字的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写。最后她写了,因为——她需要一个句号。这本书从沈屿的那句话开始,到她看完这本书结束。她需要一个东西来标记这个过程的终点,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安静的、不起眼的句号。

      她不会让沈屿看到这行字。甚至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只是在书页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地、浅浅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包里。等到图书馆的老师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下一个借书的人翻开最后一页的时候,也许会看到这行铅笔字,也许不会。如果看到了,也许会好奇是谁写的,也许会猜测“沈屿”是谁,也许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无聊的人做的一件无聊的事。

      但那个人不会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字写得这么轻。

      轻到像没写过一样。

      公车来了。

      尹晗拖着行李箱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把行李箱放在腿边,书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校门退了。教学楼退了。操场退了。那棵大榕树退了。

      退了。都退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公车启动时的那一下推背感,轻轻的,像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被推着往前走,往暑假的方向走,往高三的方向走,往一个没有沈屿的方向走——至少在未来四十多天里,没有沈屿。

      她想,四十多天,够不够她忘掉一个人?

      不够。

      她知道不够。

      四百多天可能都不够。

      但她还是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期待一个全新的、没有沈屿的暑假。

      公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尹晗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有一辆公交车停在旁边,跟她们这辆车并排等红灯。那辆公交车的车窗开着,里面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在聊天说笑。

      她的目光从那辆车的窗户扫过去,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的双肩包放在腿上,双手搭在包上,手指微微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安静到近乎脆弱的姿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两辆车并排停着,相距不到一米。

      尹晗透过两层车窗,看着他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能看到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一小块死皮。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舒服,也许是因为车窗太硬了,也许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红灯的秒数在跳。60,59,58,57……

      尹晗看着那些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小,看着那六十秒一点一点地流逝。六十秒,一分钟,她生命中最长的一分钟。她坐在公车上,隔着两层车窗,看着一个睡着的男生,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好像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吵醒他。

      她知道他不会听到。她在另一辆车上,隔着两层玻璃,隔着一条马路的宽度。但她还是放轻了呼吸,好像这样做就能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30,29,28……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坐的那辆车是开往火车站的快线,她坐的这辆车是开往长途汽车站的慢线。两辆车在下一个路口会分道扬镳,一辆往东,一辆往西,从此再不相见。

      至少在接下来的四十多天里,再不相见。

      15,14,13……

      尹晗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旁边那辆车的窗户。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按下快门。

      她不敢。

      不是怕被沈屿发现——他睡着了,不会被发现。她是怕自己拍了这张照片之后,会在暑假的每一个夜晚翻出来看,会在每一个想他的时刻打开相册,会在手机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永远不敢给任何人看的秘密。她怕这张照片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暗恋从“一个可以控制的事情”变成“一个完全失控的事情”。

      她把手机放下了。

      3,2,1。

      绿灯亮了。

      两辆车同时启动了。尹晗的车往左转,沈屿的车直行。尹晗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那辆公交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了马路尽头的车流里。

      她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眶有点酸。

      她没有哭。

      她很久没有哭了。

      公车在下一个路口又遇到一个红灯,停了下来。尹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她已经离开学校的那片区域了,窗外的风景不再是学校附近的那些建筑,而是她不太熟悉的、普通的城市街道。便利店、理发店、房产中介、兰州拉面,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外滑过去,像一卷缓慢展开的画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书包。

      《鼠疫》还在里面。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本书的封面。硬硬的,光滑的,带着一种纸张特有的质感。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回来,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

      她想,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她会去图书馆把这本书还掉。然后她再也不会借加缪的书了。不是因为加缪不好看,而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加缪”这两个字的时候,想起那个站在走廊上、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可以看看”的人。

      她想忘掉他。

      或者说,她想让自己相信,她在努力忘掉他。

      公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晒得车窗发烫。尹晗把窗帘拉上,把自己藏在窗帘的阴影里,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随便放了一首歌,把声音调到很大,大到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

      歌是随机播放的,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很温柔,唱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尹晗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几句歌词: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她切了下一首。

      她不需要任何东西提醒她“falling in love”。她已经在里面了,而且爬不出来了。

      公车上了高速,速度变得很快,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颜色。尹晗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颜色从眼前飞速掠过——绿色的是树,黄色的是田,灰色的是路,蓝色的是天。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她的高中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普通的高中,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存在感,再加上一个永远不会被回应的暗恋。她会像所有人一样,上课、考试、毕业、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

      而沈屿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像一颗钉在墙上的钉子,钉得太深了,拔不出来了,也不想拔出来了。他就那么钉在那里,成为她青春时代的一个标记,证明她曾经在十六岁的秋天,被一个穿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击穿了心脏。

      公车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有乘客上下车。尹晗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是一个陌生的服务区,停着几辆大货车和几辆小轿车。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曦然的聊天框。

      江曦然最后发来的消息是昨天晚上,一串表情包,配了一行字:“暑假快乐!!!开学见!!!”

      尹晗打了两个字:“快乐。”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想跟江曦然说“我今天在校门口看到沈屿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件事。说了又能怎样呢?江曦然大概会说“哇好巧”,然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她删掉了那些字,只留下“快乐”两个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公车重新启动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飘起来,像一只想要飞走的蝴蝶。尹晗把窗帘按住,手指压着布料的边缘,感觉到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凉凉的,带着一股夏天的、热烘烘的味道。

      她想,暑假开始了。

      没有沈屿的暑假。

      四十多天。

      也许够她看完几本书,也许够她做完一本数学题集,也许够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很多页关于他的字,也许不够她忘掉他。

      肯定不够。

      她知道。

      公车下了高速,进入了市区。窗外的风景变得熟悉起来——她家附近的街道、超市、药店、面包店,一个一个地从窗外滑过,像一部她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每一个镜头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公车到站了。

      尹晗拖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有夏天特有的、闷闷的、热热的气息。

      她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江曦然发来的一条消息,一张图片。她点开图片,是一张公交车站的随手拍,拍的是对面马路,构图歪歪扭扭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图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背影,正拖着行李箱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江曦然的语音紧跟着发过来了:“尹晗你看!我刚才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看到沈屿了!他好像也是去火车站的!好巧啊哈哈哈哈”

      尹晗站在路边,看着那张图片里那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好巧。”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的砖缝间磕磕绊绊地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尹晗走在六月底的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不会说话的尾巴。

      她想,这个暑假,她会把《鼠疫》放在书桌上,放一个暑假,然后在开学的时候带回学校,还掉。

      她会把日记本锁在抽屉里,不带到学校去,不带回家来,就让它留在宿舍里,留在那个她每天都会打开、但别人永远不会打开的抽屉里。

      她会把沈屿留在那个抽屉里,和日记本一起锁起来,不带到暑假里,不带回家中,不带进她的日常生活。

      她会在心里给他建一个小小的房间,把他放进去,关上门,然后继续过她普通的生活。

      门不会打开。

      但他会在里面。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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