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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来(上) 这是第十章 ...

  •   第十章后来

      四月份,五月份,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模考一次接一次,试卷一张接一张,红叉一个接一个。尹晗的成绩还是那样,三百五十名左右,偶尔浮动一下,但永远在那个区间里,像一颗被轨道固定住的卫星,怎么都飞不出去。

      江曦然的成绩已经冲进了前一百五十名,正在向一百名冲刺。她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半就起来背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被磨得更亮的星星。

      尹晗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把想沈屿的那些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她的成绩会不会好一些。但她知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因为“想沈屿”不是她主动选择的事情,而是被动发生的。就像呼吸一样,你不需要决定“我要呼吸”,你就在呼吸。她不需要决定“我要想沈屿”,她就在想。

      她控制不了。

      就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体温,控制不了自己在看到沈屿的时候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这些事情是自动发生的,是她的身体在做决定,不是她。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尹晗从教室出来,天已经很晚了,快十一点了。她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经过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子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吉他声。

      她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的光勉强照进来。她站在巷口,看到巷子深处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路灯的光只能照到他的轮廓,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的坐姿,低垂的头。

      沈屿。

      他在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不是艺术节上那种有歌词的歌,而是一首纯音乐,旋律很慢,很低沉,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很重,又很轻,重得像叹息,轻得像耳语。

      尹晗站在巷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那里,听着那段旋律从巷子里流出来,流进五月底温热的夜风里,流进她的耳朵里,流进她的心里。她的心被那些音符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像吉他弦一样,被拨动,然后震动,然后归于平静,然后被再一次拨动。

      她想,他大概不知道她在这里。他大概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弹一首自己想弹的曲子,不需要听众,不需要掌声,不需要任何人的回应。他的音乐是属于他自己的,就像她的暗恋是属于她自己的。

      巷子里传来了一声短暂的停顿。吉他声停了。

      尹晗屏住了呼吸。

      然后吉他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首曲子,还是那个旋律,还是那种慢悠悠的、低沉的、让人心口发酸的声音。

      尹晗在巷口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走过路灯,走过那棵大榕树,走过校门口,走进那条她每天都要走的小路,回到出租屋。

      江曦然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到上铺,拿出日记本,在台灯下写了一行字:

      5月28日,晴。
      他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弹吉他。
      很好听。

      她放下笔,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那段旋律还在她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她想,这就是她高三的最后一个月了。

      她听着他弹的吉他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六月的第一天,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6”。

      尹晗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是“哦,还有六天了”,然后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古诗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她背到这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思量,自难忘。

      不需要刻意去想,也不会忘记。这五个字说的不是爱情,是苏轼写给亡妻的悼亡词。但她觉得这五个字也可以用来形容她对沈屿的感情——她不需要刻意去想他,他不会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他就在那里,像一块烙在骨头上的印记,不疼,但永远都在。

      她低下头,继续背下一句。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尹晗没有回家,她和江曦然留在出租屋里,把最后的时间用来查漏补缺。江曦然在书桌前做最后一套模拟卷,尹晗坐在床上翻着错题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尹晗翻到错题本的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行不是错题的字。

      那行字是她很久以前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很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百年孤独》的开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错题本合上了。

      高考前两天,尹晗去了一趟学校。不是去复习,而是去还书。那本《鼠疫》在她手里已经快一年了,续借了好几次,图书馆的老师都认识她了,每次她去续借,老师都会看她一眼,好像在说“这本书你还没看完?”

      她看完了。早就看完了。她只是舍不得还。

      但她必须还了。高考之后她就要离开这个学校了,她不能把图书馆的书带走。她把《鼠疫》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行用铅笔写的字——“谢谢你,沈屿。”铅笔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还能认出自己当时的笔迹,那时候的字比现在圆润一些,不像现在这样潦草。

      她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

      擦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她拿着书走进了图书馆,把它放到了还书台上。老师扫码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那本书的封面,淡绿色的,加缪,《鼠疫》。老师把书放到了一边的推车上,那里堆满了学生还回来的书,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各种厚度,《鼠疫》夹在中间,很快就看不到了。

      尹晗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六月的走廊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学校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一片片发光的拼图。

      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个图书馆了。

      她在这里坐过很多次,在靠窗的那个位置,被榕树的枝叶遮住一半阳光。她在这里翻过很多本书,有些看了,有些没看。她在这里遇到过沈屿一次,唯一的一次,他坐在她对面,看了十几分钟的书,然后说了一句“你看书挺快的”。

      那个下午,她在日记本上写:“他坐在我对面。”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图书馆里遇到过沈屿。

      她不知道他是没再来,还是来了但没遇到。她只知道,那一次的偶遇,是她高中三年里最接近他的时刻——不是物理距离上的接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难以描述的接近。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声音是谁的。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好像没有那么大差距。

      但那一刻只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之后,他就走了。

      而她一直坐在那里,一直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一直等。

      等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只是在等下一个“十几分钟”。

      高考前一天晚上,尹晗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江曦然在下铺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一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尹晗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

      她想到明天就要高考了。想到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想到她即将离开这个学校,离开这间出租屋,离开江曦然,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

      想到她即将离开沈屿。

      不是离开,是永别。

      她不知道“永别”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否合适。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所以谈不上“离别”。她只是从“能偶尔看到他”的状态,变成“再也看不到他”的状态。这个转变对她来说,比任何考试都要难。

      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贴在她脸上,像一只温暖的手。她想,如果枕头会说话,大概会问她:“你还好吗?”

      她会回答:“还好。”

      她一直“还好”。从高一到高三,从秋天到夏天,从第一次注意到沈屿到现在,她一直都“还好”。她没有因为暗恋而崩溃,没有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放弃,没有因为心酸而哭过。她只是默默地、安静地、持续地喜欢着一个人,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用日记本锁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她做得很好。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把秘密保护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她喜欢沈屿,连江曦然都不知道。她像一个完美的间谍,在敌后的战场上潜伏了三年,没有暴露过任何破绽。

      但这场战争没有胜利。

      她不会得到任何奖章,不会得到任何表彰,不会有人对她说“你辛苦了”。她只是在某一天,悄悄地离开了战场,回到了普通的生活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高考了。

      高考那天,下着小雨。

      尹晗撑着伞走进考场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沈屿。

      他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手里没有伞,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兴奋,就好像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下雨的、他要去考个试的日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校服没有穿——大概是因为高考不需要穿校服。那件T恤很普通,没有任何图案,干干净净的,把他衬得更加清瘦。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几支笔,跟所有考生一样。

      他站在雨中,没有去躲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的额头,流过他的眉骨,流过他的鼻梁,最后从下巴滴下来。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尹晗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

      她没有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忍不住停下来,就会忍不住说些什么,就会忍不住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她怕自己的眼睛会出卖她,让她三年的潜伏功亏一篑。

      所以她走了过去。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雨伞的边缘滴下来的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没有注意到,也许他也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走过去了,走进了考场大楼,走进了她的考场,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她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把笔袋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文具——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圆规,一样不少。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深呼吸。

      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的心跳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门。尹晗看了一眼窗外,看到校门口那个花坛的位置,沈屿已经不在了。他大概也走进了考场大楼,走进了他的考场,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他们在同一栋楼里考试。

      也许他在楼上,她在楼下。也许他在东边,她在西边。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米,也许只有几米。但无论多近,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叫“他的人生”和“她的人生”,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考试铃响了。

      尹晗低下头,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尹晗。

      两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然后她开始答题。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天放晴了。

      尹晗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考场大楼的门口,用手遮着额头,看着外面的天空。雨后的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幅被人调高了饱和度的画。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慢悠悠的,好像也在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江曦然从另一间考场跑出来,跑到尹晗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考完了!”江曦然喊,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终于考完了!”

      尹晗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嘴角却弯了一下。她拍了拍江曦然的背,说:“考完了。”

      江曦然松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这三年的所有情绪都吸进去,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像是在把它们都释放掉。

      “走吧,”江曦然挽住尹晗的胳膊,“回出租屋收拾东西,我妈一会儿来接我。”

      尹晗点了点头。

      她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尹晗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操场、图书馆、食堂、花坛、那棵大榕树。这些东西她在过去的三年里看过无数次,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看过。她看着它们在阳光下安静地立着,看着它们被雨洗过之后显得格外干净的颜色,看着它们一如既往地、不因任何人的离开而改变的样子。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在校生”的身份看它们了。

      下一次再来,她就是“校友”了。一个遥远的、陌生的、跟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太多关系的身份。

      她转回头,跟着江曦然走了。

      回到出租屋,江曦然的妈妈已经到了,正在帮江曦然收拾东西。尹晗的妈妈没有来——她说了不用来,东西不多,她自己能搬。事实上她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一个袋子,就是她三年高中生活的全部。

      她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她把书桌上的书摞起来,分门别类地码好,课本放一堆,笔记本放一堆,课外书放一堆。课外书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图书馆借的,已经还了,只剩下几本她自己买的,塞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她把枕头拿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下面的日记本。

      淡蓝色的封皮,角上有些磨损,纸张也有些泛黄了。这本日记本跟了她两年多,从高一下学期到现在,写满了一半多的页数。每一页都是关于他的,关于沈屿的,关于那些她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关于那些她记住了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的细节。

      她把日记本拿在手里,翻开了第一页。

      9月15日,晴。体育课,他在打球。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没什么表情地跑回去防守,好像进球是一件不值得高兴的事情。

      字迹还很稚嫩,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认真地、郑重其事地记录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又翻了几页。

      10月17日,晴。
      今天沈屿跟我说话了。
      他说我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又往后翻。

      12月4日,晴。冷。
      走廊上碰到他。他在抽烟。
      他说图书馆有加缪。
      他记得我。

      “他记得我。”这四个字写得特别重,笔尖几乎戳破了纸面。她当时一定是在一种很激动的心情下写出这四个字的,激动到她忘了控制自己的力道,忘了保持字迹的工整,忘了“不要留下痕迹”这个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她把这本日记本翻了一遍。从高一下学期到高三,从九月到六月,从她第一次注意到沈屿,到最后一次在雨中看到他。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白纸黑字,一笔一划,铁证如山。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用衣服盖住了。

      她不会把它带回家。她会把它带到大学去,带到她接下来四年的生活里,带到那个没有沈屿的、全新的世界里。她不会扔掉它,也不会给别人看。她只是把它放在行李箱的最深处,像一个沉在海底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她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所有的秘密。

      收拾完东西,尹晗在出租屋的门口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已经空了。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墙上江曦然贴的便利贴也撕掉了,只剩下一些胶带残留的痕迹。窗帘还挂着,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个在呼吸的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江曦然已经在楼下等她了。江曦然的妈妈按了两声喇叭,催促她快点。

      尹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二十平米,上下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在这里哭过(虽然很少),在这里笑过(虽然也不多),在这里做过很多很多的题,在这里写过很多很多的字,在这里想过很多很多次沈屿。

      她关上了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地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走到一楼,把行李箱拖出楼道,阳光一下子涌过来,照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江曦然从车窗探出头来,冲她挥手:“尹晗!快点!我妈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尹晗笑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江曦然的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辛苦了,终于考完了。”

      “谢谢阿姨。”尹晗说。

      车子启动了。她们离开了那条她每天都要走的小路,离开了那个她住了将近一年的出租屋,离开了那所她待了三年的学校。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得很快,快到她来不及看清每一棵树、每一盏灯、每一块招牌。

      她透过车窗,看到了学校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穿着运动服,大概是高一或者高二的学生,还在上课。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缓慢移动的剪影画。

      她想起了高一那年的秋天,沈屿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

      她以为三年的时间很长,长到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但事实上,三年的时间只够她喜欢一个人,只够她在日记本上写下无数个关于他的细节,只够她把那个人的名字刻在骨头里,刻得那么深,深到她想拔都拔不出来。

      车子拐了一个弯,学校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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