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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拦截,旧物惊心 暴雨深夜, ...

  •   后半夜的雨,是猝不及防砸下来的。
      江风裹着雨幕,狠狠拍在老租界区的柏油路上,水花混着泥水溅起,把路边路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昏黄。陆知珩裹紧身上的黑大衣,指尖刚推开工作室的铁门,一辆黑色轿车就从街角猛地滑出,轮胎碾过积水,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直直横在他面前,断了所有去路。
      车灯亮得刺眼,陆知珩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缝隙里,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轮廓,心口猛地一沉。
      是沈砚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转身就想绕路离开,身后车门却应声推开,男人的脚步声踩着积水,一步一步,沉沉朝他逼近。
      “陆知珩。”
      声音被风雨揉得细碎,带着几分沙哑的沉郁。陆知珩脚步没停,头也没回,语气冷得没有半点余地:“沈总,请让开。”
      “我有东西要给你。”沈砚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陆知珩的脚步顿住,却依旧不肯回头,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掌心摊开,躺着一支银色钢笔。
      笔身是磨砂质地,边角早已被磨得发亮,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是手工用刻刀雕的,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歪扭,却清晰得扎眼。
      陆知珩的呼吸骤然凝滞,浑身血液像是在瞬间冻住。
      那是他大学时期用了很久的钢笔。
      七年前他生日,沈砚知攒了整整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下这支笔,还熬夜在笔帽上刻了他的名字。那天夜里,两人坐在设计楼的天台,他握着这支笔,在共同完成的设计稿上签下名字,沈砚知就坐在他身边,眉眼温柔,说以后他们的每一张图纸,都要用这支笔签名。
      后来分手那天,他把这支笔狠狠摔在沈砚知面前,笔尖都被摔得弯折,他红着眼睛嘶吼,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沈砚知送的任何东西。
      他以为这支笔早就被扔进了垃圾桶,早就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起,被彻底埋在过去,再也不会出现。
      可此刻,它安安静静躺在沈砚知的掌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就连当初摔弯的笔尖,都被细心修好,笔身的旧磨痕被轻轻打磨过,连当年他不小心划在笔杆上的那道浅痕,都完好保留着。
      陆知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知,男人的脸隐在车灯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漆黑的雨夜里亮得惊人,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半句都不敢说。
      “你……”陆知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沈砚知没说话,只是握着钢笔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笔身传过来,烫得陆知珩指尖发麻。
      “拿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当年是我不对,笔,还给你。”
      “还给我?”陆知珩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嘲讽,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猛地抬手挥开沈砚知的手,钢笔重重砸在地上,滚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沈砚知,你现在把它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可怜我?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抹平你当年做的那些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狼狈不堪,可他全然顾不上,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当年你说我跟你只是玩玩,说我一无所有,说我配不上你。”陆知珩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砸在地上,洇开小小的水痕,“现在呢?现在拿着这支笔出来,就想一笔勾销?沈砚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知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钢笔,用西装袖口一点点擦去笔身上的泥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从没想过弥补,也没想过两清。”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陆知珩面前,把钢笔递过去,声音哑得厉害,“这支笔,我留了七年,每天都会擦,坏了就找老师傅修,这么多年,从来没离过我身边。”
      陆知珩的呼吸又是一滞。
      七年。
      他以为早已被丢弃的东西,沈砚知留了整整七年。
      他以为早已被遗忘的承诺,沈砚知守了整整七年。
      可当年那些伤人的话是真的,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也是真的。
      “你留着它,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陆知珩别过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依旧硬撑着冷漠,“沈砚知,别再拿这些东西来折磨我了。你当年把我伤得彻底,现在又来装深情,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没有装。”沈砚知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他抬手,想拂去陆知珩脸上的雨水,却被他猛地躲开。
      “别碰我!”陆知珩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与抗拒,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你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当年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当年……”沈砚知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被陆知珩厉声打断。
      “当年你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跟我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陆知珩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刃,狠狠扎在沈砚知心上,“你说我要什么没什么,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到现在。沈砚知,你现在再说这些,不觉得恶心吗?”
      沈砚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陆知珩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雨水与泪水混杂的狼狈,看着他浑身紧绷、像只被伤透的小兽,所有憋在心底的解释,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当年那些话全是违心之语。
      想告诉陆知珩,他从来没有觉得他配不上自己。
      更想说出当年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无奈与妥协。
      可他不能。
      那些黑暗的交易,那些会把陆知珩卷入危险的真相,他绝不能让他知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知珩崩溃,看着他宣泄所有的恨意与委屈,连一句辩解,都无法说出口。
      “对不起。”良久,他只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压着七年的沉重与愧疚,“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陆知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直流,“沈砚知,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这七年的煎熬吗?就能抵消你当年对我的所有伤害吗?就能抵消我工作室濒临倒闭、被行业排挤的时候,你当众说和我毫无关系的那句话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扎进沈砚知的心脏。
      那句话,他确实说过。
      在陆知珩被行业针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在酒会上对着众人撇清关系,不过是为了让幕后之人放过陆知珩,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被陆知珩听到,更没想到,他会记这么多年,恨这么多年。
      “是我说的。”沈砚知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苦,“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你怎么恨我,怎么怨我,都没关系。但是陆知珩,”他睁开眼,眼神里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我绝不会再放手了。”
      “你放不放手,都与我无关!”陆知珩别过头,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沈砚知,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来找我,别再拿这些过往,一次次撕开我的伤口。”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一场无尽的噩梦。雨水浸透他的大衣,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滑进脖颈,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只觉得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这一次,沈砚知没有追上去。
      他就站在雨里,看着陆知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掌心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指节泛白,用力到近乎泛青。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苏妄知把车停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过来:“刚才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沈砚知沉默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陆知珩离开的方向,没有应声。
      “你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只会一直这么恨你。”苏妄知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用这种方式,只会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我不能说。”沈砚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压抑着满心的痛苦,“那些事太危险,不能让他牵扯进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算恨我一辈子,也无所谓。”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钢笔,笔身的温度早已被雨水冻得冰凉,可他依旧紧紧攥着,像是握着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这支笔,他珍藏了七年,呵护了七年,是他和陆知珩之间,唯一没有被世俗污染的东西,也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执念。
      “你以为这是保护他?”苏妄知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样步步紧逼,只会让他更厌恶你,更想逃离。顾砚珩已经开始布局了,要是他利用陆知珩对付你,你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沈砚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谁敢动他,我让谁付出代价。”
      “可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在把陆知珩往顾砚珩身边推。”苏妄知无奈叹气,“沈砚知,你清醒一点,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彻底失去他。”
      沈砚知没有说话,依旧望着巷口的方向,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熄灭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光亮。
      他知道苏妄知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这种偏执又笨拙的方式,守在陆知珩身边,哪怕被恨,被厌恶,被推开,也绝不放手。
      雨势越来越大,江风呼啸着,卷着冰冷的雨丝,狠狠拍打在他身上。巷口的路灯下,早已没了陆知珩的身影,只有满地积水,映着昏黄的灯光,一片狼藉。
      陆知珩回到出租屋时,浑身早已湿透。
      他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贴着后背,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不会再为沈砚知流一滴眼泪。
      可在看到那支钢笔的瞬间,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全都土崩瓦解。
      那支笔,藏着他整个青春里最炙热的爱意,也藏着他这辈子最痛彻心扉的背叛。
      沈砚知守了七年,他也恨了七年。
      可为什么,在看到沈砚知那双痛苦又偏执的眼睛时,他会有刹那的动摇;在听到那句迟来的对不起时,心口会疼得无以复加。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却触到一抹冰凉的金属。
      低头看去,那支被他丢掉的钢笔,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他的口袋。
      是沈砚知,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悄悄放进去的。
      陆知珩的手指颤抖着,把钢笔拿了出来,冰凉的笔身,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笔帽上那个歪扭的“珩”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盯着这支钢笔,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滑落。
      沈砚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明明毁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拿着这些旧物,一遍遍揭开我早已结痂的伤口。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知珩紧紧握着那支钢笔,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这场缠绕着旧爱、执念、阴谋与误会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砚知隐忍的守护,顾砚珩暗藏的算计,还有那些被深埋多年的真相,都在这场滂沱雨夜中,悄然暗流涌动,即将掀起一场更汹涌的风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夜拦截,旧物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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