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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
      时光倏忽,两日转瞬即逝,终到了新帝登基大典之日。
      天尚未亮,九重宫阙已是灯火通明,仪仗齐备。待到吉时一至,恢弘的钟鼓之声轰然奏响,声震云霄,穿透层层宫墙,响彻整个京城。
      殿前,白玉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两侧,冠冕整齐,肃穆无声。金甲卫士持戈环卫四周,旌旗猎猎,如云霞般铺展,蔽日遮天,一派庄严盛大之象。
      赞礼官朗声宣诏,文辞煌煌,昭告天下改元定国,布恩四海,安抚万民。诏书宣读完毕,百官躬身再拜,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连绵不绝,回荡在宫阙之间。
      新帝邵渝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沿着白玉丹陛缓步而上,一步步踏上御座,稳稳端坐于龙椅之上。那一刻,天地仿若骤然肃穆,万籁俱寂,唯有风拂过龙旗的猎猎声响,悠悠回荡。
      居高临下的御座,俯瞰着万方黎庶、锦绣江山,皇权在握,乾坤自此而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拜,声彻天宇,礼乐再起,大典告成。
      自此,新君临朝,改元天佑,大巍王朝,开启新篇。
      只是,这普天同庆的万丈光辉之下,宫墙之内,朝野之间,暗流早已汹涌,权力的争锋与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诏狱深处,阴寒之气如附骨之疽,绕着斑驳的石墙缠卷不散,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长长的甬道映得光影交错,处处透着死寂与肃杀。喻睢缓步踏入,玄色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破败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步履沉稳,穿过层层紧锁的牢门,最终停在蒋盛韦的牢房外。
      身侧值守的锦衣卫立刻垂首躬身,语气恭敬至极:“参见晏安王。”
      喻睢目光淡淡扫过对方,声线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间可有外人前来探视?”
      “回殿下,自汶宁侯入诏狱,未曾有一人前来。”锦衣卫恭声应答,不敢有半分怠慢。
      喻睢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办事得力,北镇抚司指挥使的上任诏书,不日便会送达你手中。”
      锦衣卫闻言当即跪地叩首:“卑职谢殿下提拔之恩!”
      喻睢不再看他,转而居高临下望向牢内的蒋盛韦,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喜怒:“汶宁侯,囚居多日,可还安好?”
      蒋盛韦斜倚在冰冷的石墙上,衣衫虽略显凌乱,却依旧强撑着侯府贵胄的傲气,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桀骜与怨怼:“好,托晏安王的福,本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目光骤然转向一旁的锦衣卫韩昀,声音陡然拔高,“韩昀,本侯待你素来不薄,你便是这般回报本侯的?”
      韩昀面色平静,未曾接话,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站队择主,向来是求生之道,论起这门学问,谁又能比得过汶宁侯你呢?”喻睢声音清淡,字里行间却满是讥讽。一旁狱卒闻声上前,缓缓打开牢门,喻睢抬脚迈入,周身冷意更甚,“蒋侯,事到如今,你不如先交代清楚,那千万两白银,究竟流向了何处?”
      跳动的烛火恰好映在喻睢面容之上,轮廓分明,眉眼清俊却覆着一层寒霜,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凌厉美感。蒋盛韦盯着他,忽而收敛了正色,言语变得轻浮不堪:“喻王爷生得这般好相貌,若是送去烟花之地,怕是能稳坐头牌之位吧?”
      喻睢眸色依旧如深冷冰窟一般,周身气压骤降,却依旧面不改色,半分破绽也未显露,只静静看着他,那沉默的压迫感,远比怒斥更让人心慌。
      蒋盛韦见他不为所动,只觉无趣,索性倾身往后重重靠在石墙上,双腿随意翘起,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你既一心要置本侯于死地,罗织的罪名想必早已备好,不妨直接说与本侯听?”
      喻睢缓步走近,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既如此,豫州如何?”
      “那便是豫州。”蒋盛韦神色泰然,甚至故作悲怆,仰天长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蒋盛韦一生赤胆忠心,奉主上、守家国,刚直无私,到头来竟落得这般构陷下狱的下场,何其冤屈!”
      “赤心奉主?”喻睢眼底寒意翻涌,再无半分掩饰,宛若深潭寒水,“好一个赤心奉主的蒋盛韦!”他骤然扬声,“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一身血痕的人,狠狠丢进牢内。那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枯瘦如柴的手胡乱抓着地面。喻睢俯身,一把攥起那人额前凌乱干枯的发丝,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蒋盛韦:“蒋侯,仔细看看,此人你可认得?”
      蒋盛韦看清那人面容,神色猛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从未见过!不知殿下从何处找来这般市井无赖,妄图构陷本侯!”
      “哦?当真不识?”喻睢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手上力道加重,捏得那人脖颈咯咯作响,“那便奇了,此人方才亲口供述,奉你汶宁侯之命,督办京城至豫州的饷银解送,中饱私囊、克扣贪墨,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怎的到了你这里,便成了从未相识?”
      那人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拼尽全力哭喊:“殿下饶命!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小人家中有一红木柜,柜底藏有暗格,里面全是小人与汶宁侯往来的文书字据,还有贪墨饷银的账目,绝无半句虚言!”
      “韩昀。”喻睢抬眼,语气淡漠,“即刻带人前往汶宁侯府,按他所说搜查,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韩昀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喻睢再度看向蒋盛韦,笑里藏刀,那目光灼人至极,让素来张狂的蒋盛韦也不由得心生寒意,脊背发凉。“侯爷,不妨趁手下搜查证据的间隙,本王与你好好聊聊。”
      蒋盛韦强压下心中惊惧,冷笑一声:“本侯与你这奸佞小人,没什么可聊的!”
      “那便聊聊,你暗中勾结关中逆贼残党一事,如何?”喻睢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却如惊雷般炸在蒋盛韦耳边。
      蒋盛韦先是一怔,随即骤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又癫狂:“好!好一个陛下,好一个晏安王!当真是好心计!”
      话音未落,喻睢已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等他反应,一脚狠狠踹在他右臂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蒋盛韦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瞬间痛得蜷缩在地,抱着断臂不住挣扎。
      “这一脚,是替褚肃衡讨回来的。”喻睢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怜悯。不等蒋盛韦怒骂,他又抬起脚,重重踏在蒋盛韦的小腿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蒋盛韦痛得浑身抽搐,嘶吼出声:“喻睢!你这厮狼心狗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喻睢仿若未闻,字字如冰,砸在蒋盛韦心头:“这一脚,是替凉州前线守边将士还的。若不是你暗中与逆贼残党传信,泄露军机,指引他们派兵拦截援兵补给,我凉州将士何至于浴血奋战却无援无粮,落得那般惨淡结局?无数忠魂埋骨他乡,皆是拜你所赐!”
      他俯身,单手狠狠掐起蒋盛韦的头颅,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眸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当初辱骂我是喻家之耻,说我配不上晏安王之位,可你呢?贪赃枉法,通敌叛国,残害忠良,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般话?你妄图将千万脏银转运豫州,勾结逆贼谋逆,如今东窗事发,等待你的,是父兄连坐、斩首示众,妻妾儿女没入奴籍,永世不得翻身!”
      喻睢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在蒋盛韦耳边低语,语气里的狠戾与决绝,让对方如坠冰窟:“蒋盛韦,你这般罪孽深重,便是死上千遍万遍,也难偿其罪!”
      蒋盛韦瘫在地上,断臂与断腿的剧痛席卷全身,可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少年眼底的修罗戾气。他怔怔看着喻睢,此刻才幡然醒悟,从韩昀得到自己信任开始,所有的一切,皆是喻睢精心布下的局。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要捉拿他,而是步步为营,死死掐住他的命脉,顺着他这条线,深挖关中叛党的所有细枝末节,连根拔起。当今陛下,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操盘布局、算无遗策的,自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心思深沉、手段狠绝的晏安王。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蒋盛韦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半分张狂,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却早已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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