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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治病,初信任   第31 ...

  •   第31章刘询的疑虑

      后宫之中关于帝后未曾圆房的流言,如同蔓延的藤蔓,一日比一日猖獗。
      从宫女太监的私下窃语,到各宫妃嫔的暗中议论,再到朝臣府邸之间的私下闲谈,话语越传越难听,甚至有人借着祖制隐晦进言,暗指皇后无宠、无法诞育皇嗣,不配稳居中宫,隐隐已有废后的风声暗涌。

      这些闲言碎语,终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御书房。

      刘询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内侍呈上来的坊间宫中风闻,周身气息沉冷,眉宇间积着化不开的郁色。他沉默良久,命李公公前往椒房殿传召,令沈清辞单独前来御书房见驾。

      殿内门窗半掩,烛火昏沉摇曳,满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宫人尽数被遣至殿外,隔绝所有耳目,偌大的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沈清辞一身素色皇后宫装,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地走入殿内,依礼屈膝行礼,不见半分慌乱窘迫,仿佛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从未侵扰到她分毫。

      待她起身,刘询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复杂难言的情绪,缓缓开口:“宫中四处流传的流言,你都听到了?”

      沈清辞抬眸,坦然迎上他深邃难辨的眼眸,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无波:“回陛下,臣妾知晓。”

      御书房内再度陷入死寂。
      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刘询垂眸,指尖无意识轻叩着御案边缘,心中思绪万千。身为九五之尊,他拥有无上皇权,只需一道圣旨,便可强行压制所有流言,亦可依着礼法,靠近她、圆房,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稳固她的后位,也堵住朝臣悠悠之口。

      可他心底始终有着迟疑、顾虑,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迁就。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抬眸看向她,喉间微动,话语带着未尽的迟疑:“朕可以……”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沈清辞轻声打断。

      她身姿端正,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卑怯、委屈、讨好,字字清晰,语气坚定无比:
      “陛下,你我之间缔结的盟约,从来都不需要用身体、用床笫私情去维系。你我本是知己盟友,并肩对抗霍家,共守大汉江山。倘若陛下仅仅因为宫外流言蜚语,便勉强自己、委屈彼此,强行亲近臣妾。那臣妾于陛下而言,与霍家安插的棋子、用来稳固皇权的摆设,又有什么区别?”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刘询整个人骤然怔住,周身紧绷的气场都微微凝滞。
      自他登基以来,身居高位,受制于权臣,深宫朝堂所有人,无不对他敬畏、讨好、依附、曲意逢迎。后宫女子皆是为恩宠、为家族、为后位费尽心思,朝臣皆是为权势、为利益步步算计。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坦然打断他的话语,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抛开皇权尊卑,与他平视谈论盟约与真心,更没有一个人,愿意舍弃帝王施舍的恩宠,坚守彼此之间平等的底线。

      他静静望着眼前从容通透的女子,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心中尘封已久的心防,在此刻悄然松动。

      第32章深夜授课

      经过那日关于流言的一番对话,刘询心中对沈清辞的在意愈发深重,同时,对她口中那个相隔两千载的全新世界,好奇也达到了极致。
      他身居深宫,一生困于朝堂权谋、江山社稷,所见所闻皆为两汉礼法、诸侯世家、农耕民生,从未见过天地之外的全新世间。

      一日深夜,朝政尽数处理完毕,夜色已深,万籁俱寂,整座未央宫都陷入沉睡。刘询依旧无半分睡意,特意遣李公公悄悄前往椒房殿,单独传召沈清辞入御书房。

      殿内只燃着几盏矮烛,暖光柔和,褪去了白日朝堂之上凛冽威严,多了几分静谧闲适。案上奏折已然收拢,清茶尚温。
      刘询端坐案前,看向缓步走入的沈清辞,没有多余寒暄,目光带着真切的渴求,轻声开口:“你曾言,自身来自两千年之后。朕心中一直好奇,千载之后的世间,世人如何治国理政,如何安定天下,如何安顿苍生百姓?”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落座,没有晦涩高深的专业术语,只用这个时代能够听懂的通俗言语,一点点为他铺开跨越千年的山河画卷。

      她讲后世权责分立,相互制衡,分散权臣独大之祸,朝堂各司其职,互不专权,天下法度严明;
      讲后世市井商贸自由互通,物资流通四海,百姓不再受困于饥寒贫瘠,自给自足,衣食丰足;
      讲后世开设官学,普及读书之路,无论出身高低,人人皆可入学受教,明事理、知善恶;
      讲后世建立医馆善堂,百姓患病可医,老有所养,幼有所育,孤苦之人皆有安身之处。

      从朝堂法度、国家治理,到市井民生、世间百态,从社会规制到民生福祉,她娓娓道来,细致耐心,尽数诉说。

      刘询身体微微前倾,全然放下了帝王身段,目光专注,神情认真,如同初次求学的孩童,听得全身心投入,眼神发亮,时不时轻声追问细节,不愿错过分毫。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漫天,殿内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然至后半夜。

      待沈清辞尽数讲完,停下话语,殿内依旧静谧良久。
      刘询望着她,眼底满是震撼、向往,还有无尽深沉的惋惜,轻声长叹,声音带着一丝怅惘:
      “朕若是能早十年遇见你,早知晓这些世间大道,治国之法。这大汉江山,便不会积弊至此,不会被权臣牢牢掣肘,天下苍生,亦能更早安稳。”

      第33章如意忠心

      接连数次算计沈清辞全部落空,霍成君心中恨意滔天,却又碍于帝王态度、皇后威仪,无法明目张胆下手加害。思来想去,她将阴毒的目光,落在了沈清辞身边最亲近、最贴身的侍女——如意身上。

      在她看来,底层宫女出身卑微,一生困于奴籍,受尽苛待,最易被重金收买,只要利益足够,必定会背叛主子。

      她暗中遣心腹嬷嬷,趁着宫中人少,悄悄将如意引至后宫偏僻无人的偏殿。殿内箱笼敞开,金灿灿的百两黄金尽数铺陈眼前,光芒晃眼。
      霍成君端坐其上,神色倨傲,语气极尽诱惑:“这些黄金,足够你赎身脱籍,购置田宅,往后一生衣食无忧,再也不必做任人打骂的宫婢。你只需回去,在你家皇后每日饮用的茶水之中,撒入这包药粉,神不知鬼不觉。事成之后,本宫另有重赏。”

      眼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足以改变一生命运。
      可如意看着满箱黄金,眼底没有半分贪念,只有满心惊惧与寒凉。她深知此药害人,一旦下手,自家娘娘性命堪忧。

      她心思通透,面上强作惶恐心动,假意低头应承,恭敬接过药粉,装作被重金诱惑、甘愿听命的模样,顺利脱身离开偏殿。
      一离开霍成君视线,她便一刻不敢耽搁,脚步匆匆,一路疾奔赶回椒房殿。

      一入殿门,如意当即跪倒在地,双膝重重叩地,双手高高捧着那包药粉,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声音哽咽:“娘娘!霍婕妤收买奴婢,命奴婢在您的茶饮里下毒加害娘娘!奴婢不敢背叛娘娘,特意第一时间前来禀明,请娘娘降罪!”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满眼赤诚的小宫女,心中微动。她俯身,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那可是百两黄金,足以让你脱离奴籍,一生安稳富足,不用再困于深宫为奴。这般天大的诱惑,你为何不愿应下?”

      如意额头紧紧抵在地面,泪水打湿青砖,语气却坚定到没有一丝动摇:
      “娘娘,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您救下的。入宫以来,宫人皆卑,唯有娘娘待奴婢真心。您为奴婢调理多年旧疾胃病,为奴婢上调月钱月例,从不随意打骂苛待,尊重奴婢,体恤奴婢辛苦。在这冰冷深宫之中,是娘娘让奴婢活得像个人。”

      “荣华富贵再好,也不及娘娘半分恩情。奴婢此生,只认娘娘一个主子,就算以性命相抵,也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娘娘之事!”

      沈清辞缓缓伸手,轻轻将跪在地上的如意扶起。指尖触到少女微凉的手背,心底一片柔软。
      自穿越千年来到这深宫,她步步为营,处处设防,周旋权谋,防备人心,孤身一人,从未敢全然信任旁人。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这世间毫无杂质、纯粹赤诚、至死不渝的真心忠诚。

      第34章霍成君设局

      收买侍女之计彻底失败,霍成君怒火攻心,颜面尽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阴狠,决意亲自精心布局,一举毁掉沈清辞的后位,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余地。

      几日后,御花园内牡丹盛放,繁花似锦,姹紫嫣红。霍成君借着赏花设宴为由,广发请柬,邀请后宫所有妃嫔赴宴,姿态格外谦和温顺,特意亲自遣人送帖至椒房殿,言辞恳切,似有冰释前嫌、恭敬求和之意。

      沈清辞心中一清二楚,此宴绝非赏花闲谈,处处皆是杀机,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好在贴身侍女如意心思细腻谨慎,早已暗中打探,提前查清了霍成君的阴谋,匆匆回殿禀报:“娘娘,霍婕妤心怀不轨,已经暗中吩咐手下,在为您备好的专属座椅上,涂抹了无色无味的致敏毒粉。此粉沾肤即发,肌肤会大片红肿起疹,痛痒难耐,看上去如同身染恶疾。届时她便可当众发难,造谣娘娘身患恶疾,不配为后,玷污中宫。”

      听完禀报,沈清辞眼底寒意微闪,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既然霍成君执意屡次加害,步步紧逼,那她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彻底终结这场无休止的刁难。

      赴宴当日,她神色如常,一身端庄凤袍,依约从容前往御花园。
      宴席之上妃嫔齐聚,人声热闹。沈清辞神色淡然,径直走到为自己备好的座位,坦然落座,丝毫没有避讳。

      不过片刻时辰,她便按照计划,微微蹙眉,抬手轻触脖颈面颊,面色渐渐泛白,身形微微虚弱颤抖,露出肌肤泛红发痒的模样,佯装毒粉发作、身染病症的痛楚之态。

      全场妃嫔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出御花园,一路传入御书房,直达刘询耳中。

      得知皇后在宫宴上突发恶疾,刘询龙颜震怒,当即搁置所有朝政,起身赶赴御花园,周身寒气凛冽,誓要彻查此事。

      第35章反将一军

      刘询亲自抵达现场,即刻下令封锁整个御花园宴席现场,禁止所有人随意走动、销毁痕迹,命心腹内侍全程彻查今日所有经手座椅、伺候宫人、出入之人,势必要查明源头,严惩幕后之人。

      整场宴席气氛凝重,所有妃嫔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而沈清辞早已暗中布局,将所有提前备好、环环相扣的人证物证,不动声色、恰到好处地呈递到刘询面前。所有线索层层相扣,没有一丝破绽,全部清晰指向霍成君身边最亲近的贴身大宫女。

      宫人胆小怯懦,从未见过帝王雷霆震怒的阵仗,心神俱裂,惶恐至极。无需严刑拷打,仅仅几句威严审问,便心理防线尽数崩塌,当场痛哭招认,全盘坦白,直言一切皆是自家主子霍成君授意,特意涂抹毒粉,蓄意加害皇后。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霍成君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站立不稳,瘫软在原地,惊慌失措地拼命辩解哭喊,极力否认,言辞慌乱漏洞百出,却再也无人相信。她满心不甘,满心怨毒,却百口莫辩。

      刘询望着眼前心思歹毒、屡次祸乱后宫的女子,早已忍无可忍,再也不顾及霍家朝堂势力、丝毫情面,当众立于众人之前,沉声宣读圣旨,语气冰冷威严,不容任何置喙:
      “霍婕妤心胸阴邪,屡次冒犯中宫,以下犯上,蓄意谋害皇后,心肠歹毒,宫规难容。即日起,禁足偏殿三月,闭门思过,罚俸一年,无朕旨意,终身不得外出。”

      话音落,侍卫即刻上前,架起哭喊挣扎、狼狈不堪的霍成君,强行拖离宴席。

      经此一事,霍家颜面在后宫尽碎,沦为全宫上下笑柄,后宫势力再度遭受重创,一蹶不振。
      站在人群一侧的沈清辞,神色平静淡然。自入宫以来,历经数次交锋,这一次,她终于在后宫争斗之中,全面完胜,真正彻底站稳中宫后位,无人再敢轻易挑衅。

      第36章第一次微笑

      霍成君被禁足之后,后宫少了最大的祸端与纷争,往日无处不在的明争暗斗、暗中算计、流言蜚语尽数消散,整座深宫终于难得迎来一段清净安宁的时日。

      一日傍晚,落日西沉,漫天晚霞染红天际,余晖温柔洒落,为未央宫琉璃瓦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晚风轻拂,花香淡淡。

      沈清辞闲来无事,独自一人缓步漫步御花园,沿着花间青石小径慢行,心神难得松弛,无琐事烦扰,无心计防备,周身一片悠然宁静。

      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
      她回眸望去,只见刘询身着素色常服,褪去了朝堂厚重威严的帝王龙袍,身姿挺拔,缓步朝她走来,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柔和。

      他走到她身侧,并未多言,只是沉默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花间小路缓缓漫步,全程没有一句交谈,身边只有晚风、花香、落叶轻响,气氛却毫无尴尬,只剩岁月静好的安稳。

      夕阳将两人身影细细拉长,在地面交叠相依。一路行至湖畔,刘询忽然驻足,侧首看向身旁女子,轻声唤了一句,语气轻柔:
      “昭君。”

      沈清辞闻声回眸,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刻,她清晰看见,刘询素来紧绷冷硬、常年覆着城府与疏离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眉眼间的郁色、隐忍、寒凉尽数散去,眼底盛着漫天晚霞柔光,暖意融融。

      这是自她穿越入宫,相识至今,第一次看见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面对朝臣的客套假笑,不是应付权臣的隐忍浅笑,不是帝王制式的威仪浅笑,是卸下所有帝王枷锁、朝堂城府、身世孤苦、所有防备伪装,纯粹、温暖、真切,毫无杂质的笑意。

      沈清辞一时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微动,轻声温婉开口:
      “陛下笑起来,比素来冷着脸的时候,好看太多了。”

      霞光落在两人身上,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第37章病情反复

      后宫渐安,帝后二人关系日渐亲近,刘询在沈清辞精心调理之下,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旧疾日渐痊愈,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朝堂之上也日渐有了帝王底气。
      一切都朝着安稳向好的方向前行,所有人都以为风雨已过,前路平顺,可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打破所有平静。

      毫无预兆之间,刘询病情毫无缘由骤然反复,来势凶猛,凶险至极。

      先是周身高热不退,浑身灼烫,陷入深度昏迷,意识全无,紧接着胸口闷痛,剧烈咳喘,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情况危急,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宫中大乱,太医院全体太医尽数紧急入宫,轮番上前诊脉施救,众人轮番把脉、商讨古方、开具汤药,可全都束手无策,无人能查明病因,开不出对症良方,所有退热固本汤药服用之后毫无效果,一众太医急得满头大汗,惶恐不安,大殿之内一片慌乱。

      沈清辞闻讯心急如焚,即刻赶赴御书房病榻前。
      周遭宫人慌乱无措,她强压下心慌,屏退众人,快步上前,指尖稳稳搭在刘询腕间,沉心仔细诊脉,细细分辨脉象浮沉、虚实寒热。

      片刻之后,她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怒与彻骨寒意。

      脉象紊乱相冲,体内寒热药性剧烈相克,气血逆行,绝非旧疾复发。有人在他每日必服的调理汤药之中,暗中动了手脚!将药方之中一味至关重要的温补固本药材,偷偷替换成药性截然相反的大寒凉药。寒热相冲,脏腑受损,才会骤然高热咳血,险些丧命。

      分明是有人趁着宫中有片刻松懈,暗中加害帝王,蓄意谋害!

      沈清辞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声音清冷威严,响彻殿内:
      “来人!即刻封锁整个太医院,所有药库、煎药房全部封禁!所有经手陛下汤药的太医、药童、内侍、采买宫人,全部扣押,逐一盘查询问,严查药材出入,今日所有相关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她费尽心力调理许久才好转的身体,她与他步步艰难换来的安稳,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暗处阴毒的黑手。满心后怕与怒火交织,她眼底寒意凛冽,势要揪出幕后之人。

      第38章皇后守夜

      刘询病危垂危,昏迷不醒,生死一线,御书房内外一片惶然。

      沈清辞不愿离开病榻半步,自此日夜相守,寸步不离。亲自核验所有药材,亲手把控煎药全过程,亲自喂药、擦身降温、更换汗湿衣衾、细心照料所有起居事宜,所有事情尽数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任何宫人。

      整整三天三夜,她未曾合眼片刻,不曾安坐歇息,困意席卷只靠冷水醒神,眼底布满浓重青黑血丝,身形肉眼可见消瘦,脸色疲惫苍白,却依旧目光坚毅,紧紧守在榻边,时刻观察他气息脉象,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深人静,第三日深夜,寒气浸殿,烛火微弱。
      昏迷之中的刘询,意识朦胧混沌,眉头紧紧蹙起,身体无意识轻颤,忽然伸出手,用力攥住了身旁沈清辞的手腕,力道极紧,仿佛抓住世间唯一浮木。

      唇齿微启,虚弱沙哑的呢喃,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
      “平君……别走……平君……”

      一声呢喃,如细针轻轻刺在沈清辞心上。

      平君,许平君。
      他年少相伴、患难与共的结发发妻,深埋心底一生的白月光,此生无法释怀的遗憾,刻入骨血的执念。
      原来哪怕昏迷濒死,他心底最先牵挂、最深执念之人,依旧是逝去的故人。

      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怅然,她心头微沉,动作轻轻放缓,想要小心翼翼抽出自己被紧握的手,不愿困在旁人的影子里。

      可她指尖刚刚微动,昏迷中的刘询仿佛察觉到即将失去,手指骤然收紧,攥得更紧,眉头蹙得更深,梦中呓语悄然改变,那一声声呢喃,换了称呼,带着无尽依赖、惶恐不舍,虚弱又真切:
      “昭君……别走……不要走……”

      跨越执念,越过旧影,这一次,他唤的是她。

      沈清辞所有动作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颤,积攒多日的疲惫、担忧、隐忍、酸涩尽数翻涌,眼眶骤然泛红,一滴温热的泪珠无声滑落,轻轻坠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第39章刘询的承诺

      日夜守护,精心施救,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之时,萦绕多日的高烧终于尽数褪去,刘询终于从昏迷之中缓缓苏醒,堪堪从鬼门关挣脱,捡回一条性命。

      他体力极度虚弱,周身无力,缓缓睁开沉重眼眸,视线朦胧散开,第一眼,便看见了身旁的沈清辞。

      她整整三日不眠不休,此刻终究撑不住,趴在病榻边缘沉沉睡去,发丝凌乱散落,脸颊苍白消瘦,眼底乌青浓重,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尚未凉透的药碗,指尖僵硬,满身皆是掩不住的疲惫。

      原来在他生死垂危、混沌无知的所有日夜,她一直这样不眠不休,死守在侧,未曾离开半步。

      刘询心底瞬间被浓烈的心疼填满,柔软至极。他强撑着虚弱身躯,没有出声惊扰唤醒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人生第一次主动,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细微暖意唤醒了浅眠的沈清辞。她猛然惊醒抬头,四目相对,眼中先是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松快:“陛下,您醒了!”

      刘询没有松开相握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温柔郑重,深邃眼底再无疏离、猜忌、帝王距离,只剩下全然真挚的情意,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开口:
      “朕从前唤你昭君,只因你是朕册封的皇后,是大汉中宫,是礼法之上的妻,是身份,是名分。”

      “可如今,朕唤你昭君,无关后位,无关礼法,无关盟约。只因你是你,是独属于朕的昭君。”

      沈清辞整个人怔住,心神巨震,静静望着他,一时失语,所有言语都堵在喉间。

      他目光愈发坚定,声音低沉,是此生郑重无比的承诺:
      “朕不会让你走。从来不是因为你身居后位,不是因为你能助朕掌权,不是因为你身怀医术。只因为,你是沈清辞,是你本身。”

      第40章 “你到底是谁”

      又经数日细致调养,刘询身体彻底痊愈,气血充盈,旧疾尽消,精气神尽数恢复,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康健挺拔。朝堂阴霾散去,皇权日渐稳固,前路风雨渐缓。

      这夜,御书房寂静无人,所有宫人内侍尽数远退殿外,室内烛火长明,暖意安然。
      经历生死劫难,彼此相守过后,所有试探、隔阂、猜忌尽数消散。刘询端坐案前,目光沉静认真,深深望着对面的沈清辞,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思索万千遍的终极一问。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郑重:
      “不是占据这具身躯的沈昭君,不是身居后宫的大汉皇后,不是那个随口提及、来自两千年后的异世来客。朕想知道,剥去所有身份,所有名号,所有因缘际遇之后,真正的你,究竟是谁。”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身份、能力、利用价值,而是灵魂深处,最本真的那个人。

      沈清辞站在原地,心底轻轻一颤。岁月辗转,深宫浮沉,一路走来层层伪装、步步设防,此刻面对他全然坦荡的目光,所有防备尽数卸下。

      她安静沉默许久,迎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缓缓开口,将埋藏心底最深处、完整的自己,尽数袒露。

      “我叫沈清辞。
      在我来自的那个两千年后的世界,我是一名考古学者,秦汉史博士。我穷尽一生岁月,埋首史书简牍,勘考古迹墓葬,翻阅所有残卷史料,一生研究大汉,研究这段王朝岁月,研究你的生平过往,兴衰荣辱。”

      “我读过所有关于你的正史野史,知晓你一生坎坷,知晓你帝王一生,知晓所有史书落笔的结局。我从未妄想,有朝一日,会跨越千年时光,穿越岁月长河,来到这个时代,来到你身边。”

      刘询静静聆听,眼底翻涌着心疼、动容、庆幸,万千情绪交织,轻声询问,语气轻柔又郑重:
      “跨越千载,舍弃故土,孤身来到异世深宫,历经无数凶险算计,生死相随。来到这里,你后悔吗?”

      沈清辞抬眸,目光澄澈坚定,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没有一丝迟疑,温柔却掷地有声:
      “我从未后悔来到这里。唯一的遗憾,唯一不甘,只是没能更早一些,穿越岁月山河,更早来到你身边。”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心防尽数消融。
      刘询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所有汹涌情意,上前一步,轻轻伸手,将她完整拥入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卸下全部帝王冠冕、所有城府伪装、所有孤苦坚硬。侧脸轻靠在她肩头,周身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声音低哑温热,带着跨越千载相逢的庆幸,一字一句:
      “清辞,谢谢你,跨越两千年时光,专程来找朕。”

      窗外,月光如水,清辉遍洒,温柔笼罩整座未央深宫。
      椒房殿内,烛火长明,暖意融融。
      两个相隔两千载岁月、各自一生孤独的灵魂,终于越过时光隔阂,越过身份枷锁,越过所有过往遗憾,紧紧相拥,彼此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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