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悔了》大米爱干饭

2、第 2 章 “呦，

　　“呦，原来躲这吃饭呢？”

　　头顶传来一声嘲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沈姚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问：“有事吗？”

　　今天陆知鱼身边两个小弟都不在真是稀奇。

　　“没啥事”陆知鱼拉开旁边桌子嘲讽道：就过来看看你这种穷人平时吃的啥。”

　　沈姚：“……”

　　沈姚：“你现在看见了。”

　　陆知鱼目光扫了一眼沈姚的餐盘，挑了挑眉。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捏起沈姚盘子里那片薄薄的炒青菜，举到眼前看了看，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就吃这个？”

　　“！！你怎么伸手去拿？”沈姚惊呼带着些责怪道：“……这还怎么吃？”

　　“不吃了呗”陆知鱼把那片青菜随手丢回盘子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压迫感。

　　“你说不吃就不吃！！”沈姚突然来了脾气：这是我的午饭，不是免费的，这是要钱的！！

　　“多少钱？”陆知鱼问。

　　沈姚气愤伸出三根手指！

　　“3角？？”

　　“不是！是三块！”

　　三块钱？就这几根臭青菜？”陆知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周围几桌的学生都听见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沈姚低下头，耳根慢慢烧起来。

　　“不是你吃了个狗屎呢？”陆知鱼嫌弃评价：“这青菜一点食欲也没有还不如不吃”

　　听闻沈姚慢慢抬起脸，对上陆知鱼那双气愤的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奇怪的是，这一刻他心里更多的是疲惫。

　　一种说不出来的、被压到最底层的疲惫。

　　陆知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却让沈姚后背发凉。

　　“好可怜呀……要不，我帮你吧。”陆知鱼站起来，端起沈姚的餐盘。

　　“你……”沈姚下意识伸手想拦。

　　下一秒——

　　“哗啦——”

　　白米饭、炒青菜，连带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搪瓷餐盘，全被倒进了旁边的潲水桶。

　　食堂瞬间安静看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沈姚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脸上、额头的胎记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

　　沈姚盯着潲水桶，一动不动。

　　那碗饭，他本来还想着当没事发生继续吃的。

　　“看什么看？”陆知鱼扫了一圈周围，声音懒洋洋的，“吃你们的饭。”

　　围观的人纷纷收回目光，食堂重新嘈杂起来，但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沈姚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沈姚。”陆知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去，重新打一份。打贵的。”

　　沈姚没有看那张钱，也没有伸手。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陆知鱼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

　　沈姚终于抬起头，看着陆知鱼。

　　他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想说“你能不能放过我”。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饭卡。

　　“谢谢陆哥。”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陆知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谢谢陆哥。随即他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沈姚走向打饭窗口的背影。

　　“真他妈没骨头。”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沈姚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姚走到窗口，把一百块钱递过去。

　　“阿姨，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米饭。”

　　沈姚端着新打的餐盘回来，菜色丰盛得刺眼。

　　食堂里有人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嘲笑，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卡给你了，以后你就照这个标准吃。”陆知鱼端起沈姚刚打的蘑菇汤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他妈给我丢人，我陆知鱼的小弟吃三块钱的青菜，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沈姚没有说话，只是把饭往嘴里送。
　　吃完后，陆知鱼像变魔术般往桌子上扔了张红钞。

　　饭后消食，去给我买包烟。”

　　“……买什么？

　　“利群。老样子。”陆知鱼说完就往食堂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不耐烦，“快去，我在教学楼楼下等你。别让我等久了。”

　　沈姚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看着陆知鱼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叹了口气，小跑着出了食堂。

　　小卖部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走过去要十五分钟。沈姚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他不喜欢让别人等，更不想让陆知鱼有理由找他麻烦。

　　九月的太阳毒辣，不一会沈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更加明显。路上有几个同学迎面走来，目光扫过他的脸，又飞快移开。

　　他早就习惯了。

　　小卖部到了，我轻车熟路道： “老板，利群。”

　　“十五。”老板从柜台上拿下烟，顺手找了八十五块零钱。

　　沈姚把烟装进口袋，零钱仔细叠好塞进裤兜。他转身刚要走，脚下忽然绊到了门槛——

　　“砰——”

　　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和手掌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口袋里的零钱和烟都掉了出来，几张纸币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打旋。

　　沈姚顾不得疼，赶紧爬起来去捡。

　　一张、两张、三张……

　　他数了数，表情僵住了。

　　只有八十块。

　　少了一张五块的。

　　沈姚趴在地上找了半天，门口、台阶下、花坛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那五块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老板，你有没有看见……”沈姚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板叼着烟，头都没抬：“没看见。”

　　虽然昨天陆知鱼说剩下的零钱当给自己花，但沈姚却不这么想，他不想要他给的钱，也不想和他有半毛钱关系，他咬咬牙，又问：“能……能借我五块钱吗？我明天还你。”

　　老板这才抬眼看了一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小本生意，不赊账。”

　　沈姚张了张嘴，心中露出失落，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去找那五块钱，可他又想——陆知鱼还在等他。

　　烟还在。

　　烟没丢。

　　沈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跑。

　　他以为很快就能到。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十五分钟的路，会因为一只扭伤的脚变得无比漫长。

　　他也不知道，有人等一分钟就会不耐烦。

　　更何况是半小时。

　　…………

　　教学楼楼下，陆知鱼靠在花坛边，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买包烟要半个小时？”陆知鱼啍笑了声眼中闪过怒火往小卖部方向走去。

　　操场的树荫下，沈姚正靠着树干喘气。

　　他的膝盖破了皮，血珠子染透了牛仔裤，痛的他只能在这休息一会。

　　“沈姚！”

　　头顶传来冷冷怒气声。

　　沈姚抬起头，逆光里看陆知鱼，红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隔了两米都能感觉到。

　　“……烟买到了。”沈姚撑着树干站起来，把烟递过去。

　　陆知鱼没接。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沈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摔回树干上。沈姚的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闷哼一声。

　　“你他妈让我等了半个小时。”陆知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半个小时的烟，你跟我说买到了？”

　　“我……我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陆知鱼笑了，笑容冷得刺骨，“摔了一跤你就走了半个小时？你他妈是摔到外太空去了？”

　　“钱……钱丢了五块……”沈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在找……”

　　“找五块钱找了一个小时？”

　　“ 呵呵，沈姚我没想到你这么爱财”

　　　“不是的！”沈姚连忙摇头：“这是你的钱，是我没拿好，弄丢了，所以我想找回来给你。”

　　沈姚你是不是老年痴呆还是耳多聋？陆知鱼气笑了：“我是不是说过剩下的钱给你？”

　　“我……”沈姚想说自己有钱，自己不要他的钱，可嘴巴张了又合，说不出口。

　　陆知鱼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沈姚的裤子上全是灰，膝盖处隐约能看到点血印在裤腿上。

　　“五块钱。”陆知鱼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他妈为了五块钱，让我等了半个小时？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对不起……”

　　“要道歉就拿出诚意来，陆知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起码跪下吧？”

　　沈姚愣住了看向陆知鱼。

　　他知道陆知鱼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给自己一点惩罚。

　　可他想跑。

　　他想说不。

　　他想说凭什么他又没有做错。

　　但他看着陆知鱼的眼睛，看着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陆知鱼面前，他没有说“不”的资格。

　　不是因为陆知鱼多厉害。

　　是因为他太穷了。

　　穷到没有退路，穷到惹不起任何人，穷到连五块钱都要趴在地上找半天。

　　沈姚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就在他的膝盖快要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重，却像一道阳光，照到沈姚心中。

　　一个少年走过来，穿着白衬衫，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学生会主席，谢寻。

　　陆知鱼的表情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哟，这不是主席大人吗？你来这干什么？”

　　谢寻没看他。

　　他走到沈姚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得不像属于这个年纪的人。

　　“起来，如果他欺负你可以和我说。”

　　沈姚愣了愣，把手伸了出去。

　　谢寻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陆知鱼。

　　两个少年隔着一米对峙，一个白衬衫干净如雪，一个红发张扬似火。

　　“陆知鱼。”谢寻的声音不紧不慢，“校园欺凌，记大过处分。情节严重者，开除学籍。校规第十二条，你应该不陌生。”

　　陆知鱼嗤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这么傻背那死人校规，不过”他话锋一转，冷冷道：你这是拿校规吓唬我吗？”

　　“不是吓你。”谢寻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提醒你。你爸能捐一栋楼，但捐不了你的前途。高考档案上的处分，洗不掉。”

　　陆知鱼的脸色变了，这次没在说话。

　　谢寻没有再多说一句，他转过身，看向沈姚。

　　“你膝盖受伤了，跟我去医务室。”

　　不是商量，是陈述。

　　沈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他自己可以，想说谢谢你但别管我了。

　　可他看着谢寻的眼睛，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认真。

　　他点了头。

　　谢寻走在他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沈姚一瘸一拐地跟上。

　　走出操场的时候，沈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鱼还站在原地，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烧不尽的火。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姚总觉得——

　　他在笑。

　　…………

　　去医务室的路上，谢寻一直没有说话。

　　沈姚跟在他身后，看着白衬衫被风吹起的一角，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不真实。

　　五分钟前，他跪在地上。

　　现在，他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在一起，还把陆知鱼得罪了。

　　“谢……谢学长。”沈姚鼓起勇气开口。

　　“不用谢。”谢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我一般都在。”

　　沈姚愣了一下。

　　他想起陆知鱼小弟说过的话——“这个学校还是你陆哥捐的呢。”

　　“学长。”沈姚又问，“你不怕他吗？”

　　谢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沈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那副银框眼镜反射出一小片光。

　　“怕什么？”他说，“错的又不是你。”

　　沈姚站在原地，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想说原来错的真的不是他。

　　但到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句：“嗯。”

　　谢寻看了他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医务室快到了，你忍一下。”

　　“……好。”

　　林荫道很长，阳光很好。

　　沈姚一瘸一拐地跟在谢寻身后，裤兜里还揣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烟。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